“哪支?”谢春信举着勺子问妹妹。
小谢点点其中一个杯子,谢春信舀起来再尝一口,咂咂嘴:“还行,不是橙子柠檬,柚子的话可以接受。”
张及峰喝完一轮下来心里差不多有数了,他按照编号将风味余韵酸甜口感这些一一填上。
一帮人开了个稍显严肃的咖啡杯测会,谢春信收了表放在一起对比二十多分钟,将五个人写的十二支样品里综合分数最高的三支挑出来后,其他杯子全部撤下。
谢菱花跟哥哥交流完,正想转头找张及峰交流,只是头还没转过去,率先闻到一股很有边界感的树脂香气,淡淡包裹在张及峰周身。
小谢眉头一凛,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抬头看向姐姐。谢春信接到妹妹的眼神,不着痕迹地摇摇头,让她什么都不要说。
于是小谢只能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卢在逸。
“干什么,你这什么眼神?”卢在逸伸手掐她脸。
“姐!!!你看他!!!”小谢大叫。
他们闹得欢,卢在逸几次想凑到张及峰身边,都被谢菱花绊住脚。最后还被谢春信眼神警告,叫他安分一点。
卢在逸有些不甘心,他第一次在张及峰身边见到另一个alpha,本能驱使着他想要做点什么。
可张及峰一直没有看过来。
【作者有话说】
……写到作者专业就会像下坡路冲刺一样刹不住车(。)
新增角色小谢妹妹跟小卢(催化剂)(开玩笑的)
第11章 洄游
领带沾染了一些很淡的、属于张及峰的味道。
那气息无法用具体的语言描述出来,陆松庭想起出差的五天,想起张及峰发丝在手心流淌过的触感、想起天光下他望向自己的眼神。
“松庭?你那边有没有其他问题?”
陆松庭即刻回神,不动声色道:“没有问题,我随时能走。”
“好,本次科研项目长达三个月,你们确认好名额,今晚发给我做统计,我需要上报到平京医科大给你们安排宿舍。”杜仲尧收拾好手里的资料,继续道,“给你们三天时间安排日常工作,剩下的我会在群里发通知,散会吧。”
杜仲尧起身,学生们也跟着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老师打招呼。
“小峰,你留一下。”
张及峰一顿,只能应声。陆松庭越过会议桌上的玻璃鱼缸看了他一眼,露出安抚的眼神,而后在老师的催促下跟着大部队离开会议室。
会议室不算大,张及峰三两步跨过来坐到老师身边。他猜想老师应该是要跟他说真爱烙印的事,毕竟这次科研项目主要针对的就是真爱烙印。
杜仲尧也坐下,他收好资料放在一旁,从老师的语气变成自家亲戚的语气,有些无奈似的:“小峰,上次去研讨会怎么样,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老师想问的是哪个方面?”张及峰刚说完,就被他老师兜头来了一巴掌。
杜仲尧气笑了:“还跟我绕圈子?人都走干净了,你说我问的是哪个方面?”
鱼缸里,两条小金鱼交错着游来游去,鱼尾忽得拍击水面,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发出一声响。
张及峰只说不确定,因为在那五天里陆松庭并没有表现出任何逾越。唯一让人不解的,只有陆松庭易感期那三天里的通话记录。
“你如果真的不想再跟松庭有交集,我可以把你调去隔壁江海市,或者你自己再努力一点留在平京。”杜仲尧开门见山,“这次科研项目就是一个机会,你想不想进平京医科大?”
张及峰低着头,面对这个送到手的机会,他竟然怎么也说不出一个“想”字。
“老师,我还是想留在临丘。”张及峰嚅嗫着,低低道,“师兄他……”
杜仲尧打断他:“我知道你是个主观能动性很强的孩子。你跟松庭的起因在我,所以不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俩任何一个受到伤害,这是我追这件事这么紧迫的原因。”
“我明白。”张及峰应声。
杜仲尧道:“你是男性beta,从前没了解过alpha、因此对未知产生抗拒我也能够理解。所以这次科研项目,我把你跟松庭安排在一间宿舍,你同意吗?”
尽管张及峰的潜意识已经在叫嚣着拒绝,拒绝将主动权交给他人、拒绝任何有可能改变他的人事物。可这样强烈的抗拒,都无法抵消他对陆松庭的渴望。
张及峰看着鱼缸,造景里的水草随波逐流,两条小金鱼环游着鱼缸,最终又并行在一起。
他从来没有这么觉得自己像一条金鱼,也许从进入陆松庭的办公室开始,他就已经在鱼缸里了。生或死,只要陆松庭一句话。
张及峰不由自主地握着拳头,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好,我没问题,听老师安排吧。”
“真的没问题?”杜仲尧怀疑,“三个月,真爱烙印的事你想瞒也瞒不住了。”
张及峰道:“他迟早都会知道的。”
只要他还在陆松庭的视线里,无论他想怎么藏,都会被陆松庭看到的。因为……因为陆松庭从一开始就很认真很仔细地看着张及峰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需要知道这件事。
当晚,张以流被杜仲尧叫过来一起吃饭。直到杜仲尧拿出张及峰的电子病历,张以流原本轻松的表情逐渐变得严肃,甚至蹙起眉。
张以流没看自己低着头一副做错事的儿子,而是对着老友道:“什么时候?”
杜仲尧道:“两年多前,但是前段时间才知道是谁。”
“谁?”
“他师兄,之前的督导,是alpha。”
两个长辈都不说话了,张及峰看看老师再看看爸爸,认错态度良好:“对不起,是我的错。这件事我应该最先告诉你的。”
他话刚说完,坐在右边的张以流哽咽一声,大颗大颗的眼泪就这样从眼眶里滚出来。张及峰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见过爸爸落泪的样子。
“仲尧,这个病还会遗传吗?”张以流问罢,抽出张纸擦擦眼泪。
“你知道的,你已经算得上第一批患者了。对于心因性信息素幻觉综合征,临床上的经验并不多。”杜仲尧看着父子俩,说出了他的核心目的,“我们这次的科研项目会需要志愿者,以流,我想邀请你来。”
张及峰看向杜仲尧,又听他老师道:“你可以吗?同意的话我会将松庭的名字一起报上去。”
若不是知道老师是个什么性格,张及峰都快有些怀疑老师是不是故意的了。
随即一个毛栗子敲在张及峰头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臭小子。你要是不同意跟松庭一个宿舍,我也不会跟你爸爸提这件事。”
唉,怎么办呢,身边现成的病例,换成他自己恐怕也会忍不住这么做的。张及峰摸摸自己被敲的脑袋,讪讪地笑了一下。
事情大概交代完,三人吃过晚饭分道扬镳。张及峰老老实实跟着爸爸一起回城北,周重贞已经回平京了,家里只有张以流一个人。
车停到路边,张及峰刚准备下车,就被张以流摁住手臂说等等。
他很少跟孩子提起自己的过去,告诉尚且年幼的张及峰这些事,就等于露出血淋淋的伤疤,告诉孩子爸爸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至少张以流觉得,这对单亲家庭长大的张及峰来说太残酷了。
晚春的夜风还有些凉,张以流打开车窗,风一吹激起人一身鸡皮疙瘩。他从兜里摸出烟盒朝儿子晃晃,张及峰摇摇头,从储物箱里拿出支打火机递给他。
张以流不怎么抽烟,只有一件事发展到令他无法冷静下来时,才会点燃一支薄荷烟。
“还说你长得像你父亲,”张以流深吸一口薄荷烟,朝着窗外吹出去,“性格行事到底是像我。我跟你父亲的事,他跟你讲过吗?”
张及峰摇头,他十八岁那年才知道自己父亲是谁,后来他们谈起这件事也是稍稍带过,只说当年误会太深。
“不是误会太深,其实是我太自以为是。”张以流倚着车门,露出些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笑。
他们当年是同校同级,几乎是在见到周重贞第一眼,张以流就进入真爱烙印病症了,这样的折磨一直持续到大学毕业的那个晚上。有了张及峰之后,真爱烙印的症状减轻很多,但因为怀孕很多药不能吃,张以流只能生熬过孕期的真爱烙印发作。
之后吃了近十年的药,调整过很多次药物组合,才完全脱离真爱烙印的病症。只有偶尔在新闻里看到周重贞作为外交官发言时,会出现一些轻微症状。
张及峰听完,沉默片刻后小心翼翼问道:“为什么不去找父亲呢?”
可是问完,张及峰心里也有了答案。如果不是当年张以流收到平京的拍摄邀请,他也不会被周重贞发现,不说十八年,恐怕到死也不打算主动踏出这一步。
“这是我说的,我太自以为是的地方。”张以流抖落手中的烟,“我觉得你父亲是alpha,觉得大学四年我们从无交集,觉得他家世太好。我一个beta,他都不一定认识我。最终我做出了这样的事,我觉得他一定不会原谅我,倒不如我先离开,免得闹出来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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