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们认识呀?”谢春信眼神一转。


    张及峰意料之中看到此女燃烧起来的眼神,简直是要两眼一黑,当着陆松庭的面不好真的黑,只能嗡声道:“陆医生是我同门的师兄。”


    “以前怎么没听小峰说过?”


    “不知道呢。”


    这话一说出口,谢春信看着张及峰的眼神陡然微妙了起来,她倒了一些咖啡递给陆松庭,话题也就此打住,转而问起陆松庭觉得这支豆子怎么样。


    两个alpha礼貌聊天,张及峰在旁边沉默地嘬着咖啡。


    直到陆松庭喝完放下杯子,跟谢春信打过招呼准备离开,张及峰刚松下一口气,后脑勺就被陆松庭轻柔地拍了拍:“小峰我走了,下次见。”


    张及峰简直被他拍出一身鸡皮疙瘩,话也说不出,只能嗯着应了一声。


    人走远了,张及峰也趴下了。谢春信此女太过人精,仅凭着刚才二人之间的不对劲氛围就能猜出个六七分。


    只是张及峰趴在吧台,朝她举起食指:“你别问,我不想说。”


    “这还要我问?”谢春信朝着陆松庭离开的方向抬抬下巴,“这就是你真爱烙印的对象吧。你折腾两年,怎么人家都主动靠近你了,你反而回避起来呢。”


    这话张及峰不爱听,坐直身体严肃道:“我不是回避型依恋人格。”


    “你少转移话题。”谢春信给他续了杯咖啡,“具体我不问,但你不把真爱烙印对身体的影响当回事,我会很担心的。”


    真诚像一记直球打到张及峰脸上,他低头一口喝完咖啡,只说:“我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间。”


    第4章 失衡


    最近实在太过于频繁看到陆松庭了。


    休息日第二天,张及峰躺在床上烧得神志不清。这回喷香水都没用了,患有真爱烙印的beta假性发热一旦烧起来,至少要维持三天。


    张及峰连疏解欲望的力气也没有,只能摸来抽屉里医生开的药,拆开后往嘴里倒,苦得让人直皱眉。从前发烧不会这么难受的,张及峰埋在枕头里浑浑噩噩地想着,可能是见到陆松庭了。


    不能再想他了。


    张及峰摸到手机,给他老师发了消息要请三天假。


    杜仲尧当即打电话过来,问了两句情况之后就说要上门来看看。张及峰自知拒绝不了,只来得及跟老师说让他别告诉张以流。


    放下手机的张及峰发了会儿呆,爬起来给自己找出一片降温贴拍在额头上,随后突发奇想地跑去医嘱的箱子前打开盖子,伸手去摸。


    医嘱被他烫得直往箱子角落里缩,嫌弃得不行。张及峰心情很好地掏出手机拍起照片,一股脑全发给谢春信。


    圣塔维尼:你干什么了,医嘱这么躲你


    看看医嘱:发烧了,只是摸一下它


    圣塔维尼:……我们医嘱没惹任何人


    圣塔维尼:怎么发烧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


    看看医嘱:假性发热


    圣塔维尼:嚯


    谢春信抬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坐在客区办公的陆松庭,感受到目光的陆医生抬头看到谢老板的目光,礼貌笑笑。于是她将吧台交给员工,自己洗洗手走过去坐到陆松庭面前。


    她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医生,你是我们野菖蒲的老客了,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跟小峰认识啊?”


    陆松庭丝毫不惊讶她的直白,或者说他在昨天看到张及峰并过来打招呼时,就预料到谢春信会问。于是他道:“谢老板有没有听小峰说过,心理医生行业的伦理守则?”


    尊重来访者、避免双重关系、严格保密,这三条是最基础的。陆松庭作为张及峰的督导师,深究起来他们之间还有一层同门的关系,理应避嫌才对。


    “也就是说,小峰跟陆医生你断联至少两年,才能重新建立人际关系?”谢春信点点头,也不跟他客气,甚至从他们俩的熟悉程度来说,还有些不太礼貌,“那陆医生是想跟小峰建立什么样的关系?”


    陆松庭笑道:“谢老板这个问题好尖锐啊,我该怎么回答你?或者说,谢老板是以什么样的身份向我咨询这个问题?”


    他这话滴水不漏,问题重新被抛回给谢春信。


    断联的两年里,陆松庭其实偶遇过张及峰很多次,这座城市虽大,可张及峰的出没地点几乎不会改变。


    也就是说张及峰的人际关系非常简单,以陆松庭对他人格底色的了解,谢春信首先不会是他的择偶对象。排除这点,那么谢春信作为张及峰多年的好友,以一副略带敌意的姿态来询问这样的问题,很大可能是张及峰陷入了某种由他陆松庭造成的困境。


    再加上前两次见面时张及峰的回避,邀约时的拒绝。足够得出“张及峰似乎不想与他重新建立人际关系”的结论。


    但……为什么?陆松庭感到困惑。他们曾经维持了将近四年的督导关系,并且张及峰在第三年时主动将两周一次的来访频率改为一周一次。无论是从专业性,还是从实际的督导过程来看,他们的工作方式以及思维模式都是很合拍的。抛开督导关系,作为同行业者来说,陆松庭也会想与他建立相对稳定的人际关系。


    可是张及峰不想。


    谢春信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眼手机消息。


    圣塔维尼:你爸爸不在家吧,你一个人怎么办?


    看看医嘱:没事,我老师等会儿过来。


    谢春信松下一口气,她是alpha,而张及峰的症状是类omega样假性发情,这个情况不适合她出面去照顾张及峰。


    她的反应都在陆松庭眼里,可以肯定手机屏幕对面的人是张及峰,谢春信的反应看上去像是放松下来,也就是说张及峰的困境暂时被别人解决了。


    这个人不会是张及峰的亲属,不然谢春信不会担心。那么思来想去,能在这个时候帮到张及峰的,大概率就是他们老师了。


    “没什么,我只是作为小峰的发小随便问一下,希望陆医生别介意。”谢春信放下手机,继续刚刚的问题,“抛开职业来说,小峰不会与人相处,人与人的交流对他是一种负担。我作为他对外人际关系中最稳定的一个,自然会关心这些。”


    “这样啊。”


    听起来很有说服力与逻辑性,两个人心眼加起来堪比圆孔奶酪,这次交锋谁都没能占上风。但、点到即止,无论是谁,再多说一句关于张及峰的话都算是越界了。


    两个alpha默契地收声,喝咖啡的喝咖啡,看手机的看手机。


    圣塔维尼:陆医生在我对面


    看看医嘱:……你别多嘴


    圣塔维尼:我只是问了他一些问题


    看看医嘱:你不懂,哪怕只是在他面前说一句话,他也能从这句话里反推出十句话的信息,你问什么了


    圣塔维尼:……只是问了一下他之前为什么从来没提起过你


    看看医嘱:还有什么问题


    圣塔维尼:呃……他想跟你建立什么样的人际关系


    张及峰看到这条信息当即两眼一黑头晕目眩,几乎是晕了一分多钟才回过神。


    看看医嘱:姑奶奶你别给我添乱了,我现在只求你也离他远点,不然我真的离死不远了


    看看医嘱:狼人杀知道吧,我这么跟你说,陆松庭在第一回合结束的时候就能盘完在场所有人的身份,准确率是99%


    圣塔维尼:……这是人?


    “手机放下,”杜仲尧端着盆冷水放在床头柜上,又坐到张及峰床边,“都这样了还玩手机。”


    张及峰有口难辩,也不敢辩,只能放下手机,烧得通红的脸转向老师,一副可怜极了的模样。他长相并不算乖,甚至因为骨相过于棱角分明而显得凌厉,但胜在一双眼睛随了张以流,浅琥珀般剔透,直视别人时总是给人可怜的错觉。


    可惜杜仲尧面对张以流尚且硬得下心来,更别提张及峰了:“少来这套,我没把这事儿告诉你爸爸你就偷着乐吧,哪天瞒不住我可不帮你。”


    说罢,拧好的毛巾“啪嗒”一声盖在张及峰额头上。只是刚做完这些,杜仲尧的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来一看,随后将屏幕转向张及峰。


    张及峰现在看不得陆松庭三个字,他缩头乌龟一样埋进被子闷声道:“老师你能不接吗?”


    “不接?松庭这个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你觉得他不知道我在你这儿吗?”


    杜仲尧起身,掖好被子摆摆手叫他别多想,随即打开卧室门去到客厅接这通电话。


    门没关紧,张及峰埋在被子里隐约也能听到老师的声音,但他现在cpu发热没办法处理语言信息。再加上他想到这通电话是陆松庭打来的……


    又在想他了。


    想到被陆松庭的掌心触碰过的地方,这样冷静无波的人,手心竟然这么热。温度好似代替了alpha的信息素,逐步入侵张及峰的神经。明知道这是假的,自己是货真价实的beta,可越想陆松庭,发热的症状就越严重,香水也无法代替陆松庭本人安抚着这虚假的渴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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