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记,地图上有好几家叫这个名字的,等到了你就知道是哪个了。”
下车后易杭一看到门脸,笑了:【原来是这家啊。】
大学的时候易杭也没少因为活动团建和朋友们一起出来吃饭,大学城周边大大小小的饭店大多都有吃过,这个福记菜馆原本也应该是其中之一。
易杭是在某个同学的朋友圈里知道这家店,当时他看着图片里菜式就觉得很合自己的口味,所以第二天的社团团建他就提议说可以去这家尝尝看。
他提的时候大家都说没问题,也提前打电话给老板预订了合适的包间。但第二天早上不记得是谁在群里发了个链接,说是某家火锅店开业酬宾,可以给当天光临的师大学生打五五折优惠,大家就纷说还是去这里吃火锅好了。
所以那天易杭没去成福记,而后来临近期末,他忙了起来,就也忘记了要再去。
【如果当时坚持来这里,或许我就能早好几年吃到这么好吃的冰糖炖雪梨了。】
易杭吃第一口的时候就觉得,许昀朗之前做的味道和这里的一模一样。一问才知道,许昀朗是因为之前常来,和老板打好了关系才学到了做法。
“所以,当时是为什么没有坚持?”
易杭搅了搅糖水里漂浮着的银耳,垂着眼慢慢写道:【他们期待的眼光有点重。】
他没给许昀朗能够接话的空档,很快就把那句话删去,又补上了新的一句引开话题:“你这是回来几年了啊,怎么总觉得你比我这个一直待在溪宁的人还更熟悉这里?”
“……‘回来’?”许昀朗看着他,拿着勺子的手微乎其微地颤了颤。
易杭没有察觉到异样:【不是吗?你大学应该不是在溪宁读的吧,毕竟你成绩这么好,学医的话考到瀛阳大学的可能性更大?我有猜对吗?】
许昀朗闻言,眼神黯了黯,“也是。嗯,你猜对了。”
许昀朗说他其实没回来多久,只是一个人的时候也不想总闷在家里,时不时就会到处走走。
【那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去哪里?】
许昀朗把那一碗被舀出来晾到温度刚好的山药粥推到易杭面前:“等你吃完,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结账的时候易杭本来想自己来买单,但被许昀朗拒绝了。
“下次吧。下次你也带我去吃一家你喜欢了很久的餐厅,好不好?”
易杭点头应下,但对选择哪家比较好更加纠结了。他在车上的时候一直专心地查找美食攻略,根本没注意到了哪里,停车的时候还以为到目的地了,闷着头就要下车。
“哎,等等。还没到,只是顺路开到我家了,我现在上去拿个东西,你在车里等我就好,我很快。”
许昀朗拦住了他要开门的动作,然后自己迅速下了车。几分钟之后他带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回到车上,把外套递给了易杭:“一会儿天黑了可能会更冷,到地方之后你把这个穿上再下车吧。”
易杭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衣服,又看了看许昀朗:【谢谢。可是你把衣服给我,你自己不用吗?】
“没事,”许昀朗笑笑说,“我觉得现在这样刚好。”
易杭刚出门的时候也觉得温度刚好,可到湖景公园的时候已经不剩多少阳光,晚风吹过时凉意有些刺骨,他不禁打了个冷战,还是乖乖把外套穿上了。
这个湖景公园易杭之前也有来过几次,但都是在湖边走几圈,或者在一旁的长椅上坐着默默看别人钓鱼,完全不知道顺着绿道往半山腰上走能到一个空中亭台,坐在亭子里的秋千上能俯瞰整个湖。
许昀朗说,以前他觉得心情有些沉重的时候就会来这里荡秋千,“荡到高处的时候会有一种腾空后的失重感,就好像那些不好的情绪也因此离开了自己的身体,回落的时候会觉得自己轻松了不少。”
易杭坐在秋千上慢慢晃着,虽然不知道这么童趣的解压方式还能被现在的许医生使用几次,但想象了一下穿着校服的小许昀朗荡秋千的样子,他还是被可爱笑了。
许昀朗转过头来看他,见易杭递给他的手机上写着:好像烦恼真的因为失重飘走了不少。
天色不知不觉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等到他们头顶上的那盏灯也被点亮,易杭发现一同亮起的还有许昀朗的手机屏幕。
不过许昀朗只是把手机拿起草草扫了一眼就放回了口袋,没一会儿铃声响起时他更是看都没看,直接调了静音键,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望着平静的湖面。
倒是易杭没忍住先问:【你是不是有重要的事该回去忙了?】
“本来是,但现在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什么事?】
许昀朗盯着易杭的眼睛看了很久,直到对方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才回答说:“荡秋千就很重要。”
“对别人来说不重要的事,我可以很重视。同样,”许昀朗的语气里带着郑重,“对别人来说很重要的事,你也有不看重的权利。”
易杭转过头,再次与那道始终不移的目光交汇,似乎听见了心里的那道暗锁发出了咔嗒一声脆响。
【作者有话说】
最近比较忙,更新的时候点比平时晚了一点sry TT
第8章 爆发
易杭怀疑自己最近是遇上水逆了。
先是被学生恶意造谣,接着患上声带息肉要做手术,然后又在超市莫名其妙被醉鬼找岔,现在自己的出租屋因为楼上漏水被泡坏了天花板直接一个月没法住人。
尽管他其实真的不情愿,但事发突然现在临时租房太难,住一个月酒店又不太方便,所以易杭还是搬回了父母家住。
然后,就又过上了每天胆战心惊又忍气吞声的日子。
易杭的父亲和母亲都是教师。父亲易巍在做了几年高中校长后到大学去当了教授,而母亲沈桥月因辗转于多地福利院做志愿教师,常年不在家。
所以从小到大,易家姐弟俩的学习和生活大多时候都是由父亲管理。
易巍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因为自己是教师,所以他希望自己的子女也能成为像他一样的优秀教师,也一直刻意把他们往这方向培养。
直到易晞高二时不顾他的反对选择了走艺考路线,并认定就算没有家人的支持独自打拼也一定要做演员后,易巍就把培养的重心完全放在了易杭身上,并且施以加倍的控制,以防他像姐姐一样“失控”。
易杭在家里的房间的门是不能上锁的推拉门,任何人都可以随时拉开门进入他的房间,没有任何隐私可言。
除此以外,易杭在家时甚至连独自支配自己的时间的权利也没有。
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学习,什么时候睡觉……这些都由他的父亲一手规划好。他必须在特定的时间执行相应的“任务”,没有任何理由可以提早或推迟。
让易杭记得最清楚的一次是初三那年他重感冒,吃了药之后因为感冒药的副作用一直犯困,实在撑不住了就问父亲今晚能不能提早一点睡觉。
易巍意料之中地没有同意他的请求,理由是在初三这么关键的阶段就应该争分夺秒地学习,因为这点小事就偷懒以后怎么为人师表。
那时生着病的易杭觉得很委屈,没忍住小声说了句“以后我也可以不当老师的”,结果下一秒就被父亲扇了一记耳光。
易杭已经不记得当时易巍在呵斥他的一个小时里都说了些什么难听的话了,但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提起有关“不做老师”的任何字句,也不敢再对父亲的安排有任何异议。
而也是从那时起,易杭最大的心愿就是有一间由自己设计打造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所以大学毕业后易杭就用奖学金和之前攒下来的钱租了间房子搬出来住,工作之后也尽可能地攒钱,为的就是让自己可以不再回到过去的生活。
只是易杭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他原本以为应该已经淡化的东西,依然原封不动地保留着,只等他某一天偶然揭开,再露出熟悉的血淋淋的伤口。
这一个月里,易杭自己花钱给自己的房间换了个门并配了锁,下班后一般都在外面解决晚饭再回去,到家了就立马进房间,尽量避免和他父亲有过多接触。
但这天恰好沈桥月刚结束这一期的支教从外地回来,一家人还是要一起吃顿团圆饭。易杭实在没法推脱,就答应了晚上在家吃。
饭桌上易巍果不其然又询问起易杭的工作情况。得知他的评教结果有部分不太好看,没问缘由就开始指责他行事莽撞、专业水平不过关,进而又讲到他目光短浅、不思进取,不重视这些对评奖评优的影响,教书两年也还是个普通的科任老师。
这些话易杭没少在这几年仅有的几次回家的时间里听过,不过之前他一直都是沉默地忍受,全当耳旁风。
但这天他看着桌上那锅山药粥,突然想起了许昀朗那天在公园里跟他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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