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他刚送饭来就被一个电话叫走,听起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和他商量或者等他做决定。总之是挺忙的样子。
易杭也知道急诊的倒班制很累,加上最近许昀朗好像还有别的事要忙,所以他也纠结了很久提这个请求会不会不合适。
可是他还是不舍得放弃这个机会,不仅是为了能吃到好吃的饭,还是为了能和许昀朗再多保持一些联系。
虽然易杭已不抱有许昀朗会对包括他在内的、与附中有关的一切都释怀的奢望,但既然许昀朗现在并没有对他表现出厌恶或排斥,那么是不是说明他还是有机会靠近他的。
就算是只做朋友,那也好。
“好啊。”
许昀朗完全没有被麻烦的厌烦或不快,相反,他似乎有种称心的愉悦:“我不忙。等你出院了,什么时候想学都可以联系我。”
许昀朗说到做到。易杭出院后的第一天他就把自己这个月的排班表发了过去,说只要是休息日,他应该都有时间。
“只是教你做顿饭而已,这点时间怎么都是有的。除非是你要请我吃饭,那我就要提前排开时间好好准备了。”
视频对面的许昀朗说这句话本意只是调侃,但易杭因此想起他之前确实答应过对方要请吃饭。
于是他点点头,打字回复说:【好,那等我禁声期过了就请你吃饭。】
出院后的两周还是在严格禁声期。这段时间里易杭的饮食依然需要健康把控,前一周尽量还是以半流食为主,后一周才能逐渐回归清淡的正常饮食。
不幸中的万幸,这两周刚好卡在了国庆假期和月考周,易杭总共只用请两天的假。其它时候除了需要找两个老师帮忙监考以外,就是正常休假了。
趁着这段时间闲来无事,易杭根据之前找许昀朗要来的文字版菜谱认真学习钻研了两天,并亲自下厨试验练习。
虽然做出来的味道确实比之前要好,但好像还是跟许昀朗做的天差地别。
第三天早上,易杭双手撑着下巴,幽幽地盯着眼前这碗要颜色没颜色、要口感没口感,食之无味又弃之可惜的南瓜小米粥,还是拍了张照发给某个人。
一行:[图片]
一行:我是按你说的来做的啊,为什么还是不一样?/流泪
大概只过了半分钟,对面的消息就回过来了。
二院急诊许昀朗 :可能是南瓜没挑好。
二院急诊许昀朗 :你中午的菜买了吗?没有的话去买菜的时候把我带上吧,我教你挑。
易杭原以为“把我带上”的意思是跟他一起去,正想问许昀朗家在哪儿、好找一个离他们俩住的地方都不远的超市,对方一个视频电话就拨了过来。
“嗯,好了,出发吧。”屏幕中间的许昀朗仍旧稳稳坐在一面白墙前,微笑着对他说。
从那之后,易杭隔三岔五就会带着手机里的许昀朗去买菜。
许昀朗最近的休息日经常都待在家里,虽然没法出门,但借着打视频远程教易杭挑菜和做饭的时间倒总是有。
易杭走在去超市的路上时偶尔也会低头看一眼许昀朗在做什么,很多时候都会看到对方好像在认真安装什么东西,不太会注意到他的视线。
可每当他默默地在货架上纠结是选这个好还是那个好时,许昀朗总会及时开口:“选右手边那个吧,表皮颜色深且没有斑点,两个一起颠的时候它好像也更重,这样的紫薯会比较好。”
易杭把右手边的那个紫薯装好放进推车里,边走边打字:【你的东西安装好了?】
“暂时弄好了一个,剩下的一会儿再说。”许昀朗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另一个光线更好一点位置,“接下来你准备买什么?”
易杭今天还打算复刻一下那道冰糖炖雪梨,冰糖家里还有,所以再买几个雪梨回去就够了。
他一手推着车,一边单手回信息,低头往前走的时候没注意到从一旁货架突然横穿出来的人,推车一个没刹住就和那个人撞上了。
“我操,你眼瞎啊走路不看路?”
那个人嗓门很大,骂骂咧咧的声音没一会儿就吸引来了好几个围观的路人。
易杭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之后快速在手机上打字想要道歉。可没等他把手机上写的字递给对方看,那人就一把将他的手机拍到了地上。
“刚刚撞人你就在玩手机,现在还在玩,长嘴了连句对不起也不会说,你是不仅眼瞎还哑巴吗?残疾人来什么超市,我要是你早就捂着脸滚回家去了!”
手机被摔的那一刻视频通话也被迫挂断了。许昀朗立马回拨了几个电话,但一直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第三次拨号也无法接通后,许昀朗并没有理会身后拿着扳手的施工师傅的呼唤,在玄关拿起钥匙就冲出门去。
第7章 解锁
许昀朗在快赶到易杭常去的那家超市时才收到了来自对方的消息。
一行:刚才不小心挂断了,不好意思啊。
一行:我突然想晚上出去吃饭了,那今天就不麻烦你再远程指导我啦。
许昀朗快速扫过那两条消息的内容,没有回答易杭的话,而是直接问他在哪。
还没等收到回复,在超市门前刚刚停好车的许昀朗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正坐在台阶上盯着地面发呆的易杭。
溪宁今天突然降温了,许昀朗出门去停车场开车的时候跑得太着急没注意,现在心稳下来后离开了车里的暖气,他才后知后觉,这座城市又在一夜之间入冬了。
而一年前也是这样的一天,许昀朗刚下夜班,走出二院的时候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连困意都少了大半。
那时候他回到溪宁还不到一年,还没能重新习惯这里变幻莫测的天气。顶着寒风往外走的时候,许昀朗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一直在这里生活的某个人,忍不住猜想他会不会记得天冷要加衣。
许昀朗看着只穿了一件米白色针织衫、把大半张脸埋进高领里的易杭,突然就又想起了一年前那个寒冷的早晨。
不过,这次他可以快步走到那个人面前,终于亲口问出了那句在心里默念了很久的“冷不冷”。
易杭闻声抬头,像是根本没有想到他会来,愣了一会儿才摇头,打字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突然联系不上你,怕你出了什么事。”
许昀朗说地上凉,伸手把人拉了起来,然后从头到脚把人仔细检查了一遍:“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那个人是喝多了不清醒故意挑事的,声量大但也没什么能力可以跟我动手。我不想跟他纠缠太久,把他交给超市的保安就走了。】
易杭身体素质一直不错,从读书的时候到现在都保留了运动的习惯,所以就算跟人动手也不会伤到自己多少。
不过碍于自己的道德修养,遇到这种问题时他向来只动口不动手。而这次因为手术让他连动口的机会都没了,这让易杭非常不爽。
那个人凭什么说残疾人就不配来超市?
就算他真的是不能说话的聋哑人,就应该被谩骂吗?
这是什么道理?
换作以前,易杭一定不会放弃回怼,但禁声期让他没办法出声。他无可奈何,愤怒,也十分沮丧。
他突然想起这种如鲠在喉的感觉其实一直充斥在他过去几年的生活中:领导的批评,学生的讪谤,父亲的打击……明明他没有错,却只能默默承受所有指责。
而这些的一切根源,只是因为他不得不成为一名教师。
但在易杭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想留在这个行业时,他却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逃离,又该怎么逃离。
想到这些,易杭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并不想立刻回到那个自己住了两年依旧毫无生气的一居室。他索性在台阶上坐下来吹吹风,像以往习惯的那样等待情绪慢慢淡去。
所以许昀朗的突然出现让易杭有些不知所措。
他习惯性地说没事,但是没来得及收拾好的情绪好像还是被对方捕捉到了。
看着许昀朗欲言又止的神情,易杭莫名很害怕听到他的追问,哪怕这可能只是出于关心——因为对他来说,他擅长掩饰远多于坦白。
不过好在,许昀朗最终只是笑着点头:“好。那现在也快到晚上了,我们出去吃饭吧。”
车程不太短,易杭上车之前被风吹得还有点冷,但快到了的时候已经被暖气烘得昏昏欲睡了。
因为不好意思就这样睡过去,易杭只能看窗外的风景认路来让自己打起精神。
可是没想到认着认着,易杭看到越来越多熟悉的建筑从两旁掠过,突然好像知道许昀朗要把自己带去哪里了。
【是要去大学城吗?】
许昀朗点头:“嗯。之前在那边吃过一家很好吃的家常菜馆,想着你应该也会喜欢,就过来了。”
易杭读大学的时候没少和朋友出来吃饭,大学城周边很多饭店都吃过,想着这一家没准他也吃过,所以问说这家店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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