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枫收拾行李,他坐在旁边整理休假期间已经处理过的文件,把江予枫的碎碎念当白噪音听,然后听到江予枫自言自语道:“都有点儿不想走了。”


    闻宴宁敲键盘的声音停下来,视线放空片刻,没等到江予枫继续这个话题,只好重新打字,等发现自己将上一行的内容重复打了一遍,闻宴宁才回过神来。


    去年他尝试过远程办公,效率并不高,WhenStudio工作内容重,他若是上四休三,工作强度又太高,将工作带去江予枫那儿,又影响他们约会的质量,闻宴宁想不到平衡之法,侥幸觉得他跟江予枫的感情或许经得起异地的考验,周末见面应该足够维系感情了。


    直到他接到江予枫兴致勃勃的来电,说他被一位画家看中,对方称他是灵感缪斯,并邀请江予枫周末做客他的画室。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第29章 打赌


    开春,江予枫不是一般的忙,设计师提案太多,他们战略部要逐个讨论评估,以至于他抵达巴黎的前两周谢绝了闻宴宁的来访。


    后两周时间稍宽松些,两个人又因为闻宴宁需要出差搁置了见面。


    江予枫适应良好,每天能跟闻宴宁抽出半小时聊聊天,他也很满足了,虽然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劲儿地唠,聊公司的新企划和难搞的客户或是邻里趣事。


    “你就没什么要跟我聊的?”江予枫觉得闻宴宁的表达欲实在太低,跟他出席行业分享会之类的场合时侃侃而谈饱满而丰沛的状态太有差异,甚至比不上闻宴宁在床上的话多。


    “没什么值得分享的。”闻宴宁回他,又简单说了他一天的工作内容,的确十分常规十分单调,且因为江予枫许久没做助理工作,对闻宴宁说出的那些工作安排多少有些陌生。


    “OK,希望你不要嫌我吵,我还有要说的。”


    “你说。”


    江予枫于是又讲了自己去超市,货架上的巧克力饼干自己就滚进他的货篮了,拿起来一看,发现就是他之前在卡米尔那儿吃过,觉得很好吃的那一款。


    “好了,我说完了。”江予枫给自己干燥的喉咙灌下一杯水,他忽然又想到个好笑的,又说,“你注意到我在这边公寓用的那只搪瓷杯没,那个是我同事送我的入职礼物,他们以为这是中国特色,当然也算吧。”


    闻宴宁只轻轻笑了下。


    “哦对了,你要是觉得我们一天一次的通话频率太高了,想减少几次,你就直说哦,我没关系的。”


    闻宴宁没说话,江予枫只好再问一遍:“还是说,你就乐意听我叨叨?”


    闻宴宁这回“嗯”了一声。


    “成,感觉把你当日记本使了。”江予枫又就着这个话题,讲了他们目前在接触的一个文创品牌,“那天我把还没售卖的样品手账本送给卡米尔,她还以为是靠的你的人脉,自从她知道你总是给我空运玫瑰,就认定你是神通广大的亚洲财阀了。”


    等到江予枫唠完,准备去做饭,问闻宴宁还有没有事,他要挂电话时,闻宴宁开口:“还没说那位邀你去画室的画家的事。”


    “他是我设计部同事的同学,跟我们差不多年纪,但已经拿奖拿到手软了,在法国很有名气,我预备跟他聊聊,看有没有机会之后找他约稿。”


    江予枫其实多少有些邀功请赏的意思,他在分公司战绩颇丰,老板杜波瓦尤其赏识他,尽管第一次老板邀他去家里做客,被他见色忘义放了鸽子,后面杜波瓦有时间还是会见缝插针地邀请他去家里做客或是一块儿去露营钓鱼。


    可惜闻宴宁没夸奖他。


    闻宴宁问:“你觉得多专业的人会找不专业的模特做模特?”


    “这句话好绕。”江予枫没懂整句话的意思,但他可以反驳后半句,“朱利安说正是因为我不专业,才更能带给他惊喜。”


    闻宴宁显然没信,又问:“你戒指有好好戴着吗?”


    “带着啊。”江予枫心虚地转了下如今套在他无名指的戒指,因为戒指原本就是按他无名指的尺寸设计的圈数,中指带着有些稍挤,他那天就是松下来准备改套无名指,中间接了通工作电话,戒指在手指间把玩着把玩着,就被他落在公司楼下的会客茶几上了。


    幸好前台帮忙收着了。不然都不知道怎么跟闻宴宁交代。要是让闻宴宁知道了,至少得哄一周。


    “要是那个人别有居心,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啊?哪里会有居心。”江予枫用左手拇指继续拨弄他的戒指,仿佛自言自语。


    “赌吗?”


    虽说是闻宴宁提出的赌不赌,江予枫总感觉闻宴宁问得有些咬牙切齿,他不渴,却还是给自己灌下一小口凉白开,缓缓咽下。


    “谁跟你赌这个,幼不幼稚。”江予枫话说出口,才感觉自己有点没来由的心虚。


    朱利安看上去是带着点艺术家的神经质,欣赏他的话夹带着专业术语,听起来没有任何暧昧的意思,倘若朱利安真有心思,那他的话比起闻宴宁刚对他有意思那会儿,简直光明得不像话。


    江予枫又想起他们在青州出差那会儿,闻宴宁离他越来越近,吻在他唇上,跟他确认:“你懂我意思吗?”


    那才更惹火,才更算撩拨吧。就算朱利安真有心思,那也顶多算是幼稚园手段,江予枫完全不知道优秀毕业生闻宴宁在担心什么。


    可安抚的工作还是得做。江予枫只好再次让闻宴宁放心,他跟朱利安之间什么也没有,也不会有什么,顺带表白,说自己就喜欢闻宴宁这种没有艺术天分的民间艺术家。


    大概因为闻宴宁懂得对称美,他的审美显得很不错,家里的装潢也很有秩序感。在江予枫搞乱闻宴宁的房子,将新年的氛围一股脑塞进去后,闻宴宁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摆齐那些东西,化腐朽为神奇。江予枫于是慷慨地给了他这个称号。


    “少贫,赌吗?”


    闻宴宁看起来是铁了心要赌,且应该是已经想好了想要的赌注,江予枫只好答应,问赌注是什么。


    “要是那个人别有居心,你必须第一时间拒绝他,然后——”


    “嗯嗯,然后?”


    “你想。”


    江予枫哼笑了声:“要是他真的别有居心,我拿每天工资的一半给你买花,买到你生日那天,好不好?”虽然这样他会变成一个穷光蛋,但穷光蛋总比孤家寡人要好。


    电话那端的闻宴宁显然是心软了,没说话。


    但片刻沉默后,闻晏宁回:“嗯。”


    “哦。”江予枫笑了,怎么闻宴宁没心软啊,这种飞醋也吃。


    这回换他给自己谋福利:“那我要是赌赢了,你给我煎牛排吃吧。”


    “这算什么赌注。”闻宴宁瞧不起似的,低声吐槽。


    “你又不会做其他的,你要是会做中餐,我倒想你做呢。”


    “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你要为我去学啊?”江予枫心里调了蜂蜜似的,话也像是浸软了,“那完蛋了,你认真学了,结果我赌输了,我俩都得不偿失。”闻宴宁白费了时间,他也没了钱——当然,送花这事他早有预谋,不算是意外支出。


    “我看你做,也不算很难,应该好上手吧。”


    “哦,可问题我做菜是熟能生巧啊,像你这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说不准难哦。”江予枫开起玩笑来。


    “难吃你就不吃?”


    “难吃我还得吃?”


    “爱吃不吃。”


    “爱吃爱吃,行不行,你做多少盘我吃多少盘,你试验品也全运过来,我一一消灭,就看你舍不舍得了。”


    这么插科打诨一道,闻宴宁的醋意蒸馏不见了,江予枫安心些,让闻宴宁快去睡觉,他也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得赶紧去给自己弄点东西吃。


    江予枫这回一不小心盐放多了些,然后一边舀他那碗土豆泥吃,一边忍不住想笑,他对闻宴宁做饭这件事很有期待,心里盘算着怎么把他的伯乐对他“另有所图”这件事的概率降到百分之零。


    江予枫去的当天,叫上了卡米尔。


    跟朱迪说的是,带卡米尔去逛画展,陶冶情操。


    跟卡米尔说的是,要带她去见名人,她准认识的那种。


    跟朱利安说的是,他需要帮忙带一天邻居小孩,问他是否介意他们同行,朱利安欣然同意了,江予枫于是安心不少。


    从一楼展厅上去,绕过滴着积年累月的各色颜料的地板,绕过杂乱摆放的画架、颜料和笔刷之类,小心避开毫无章法摆放的雕像,江予枫领着四处张望,哇哇赞叹的卡米尔走到画室深处,总算看见了朱利安的助理。


    “江先生,这边请。”助理是位华裔,普通话还算不错。


    卡米尔跟着学了一边,然后问江予枫:“我听懂了!他刚刚是在喊你的名字,你叫江-先-生。”


    “我叫江予枫,先生是称谓。”江予枫笑着换法语扭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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