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又豁开她的门牙,一副“学到了”的样子,满意地点头。


    两个人走进去,就看见了朱利安。


    卡米尔显然有点儿失望,她一路上将可能会见到的名人猜了个遍,这个人她完全不认识,等朱利安耐心地弯下腰跟她做过自我介绍,她才礼貌地说:“我在学校的艺术史课上听过您的名字。”


    “哈哈,你跟Felix一样可爱。”


    江予枫不禁一愣,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几乎是下意识拉住卡米尔的袖子,将人拉去自己身后。


    “朱利安,我们什么时候开始?”江予枫摆了下脑袋,挡去朱利安和卡米尔之间,脸上维持着笑意。


    “我们先找一下感觉吧,你可以先去楼下玩一会儿吗,卡米尔?”


    “她跟我一起吧,不然不好跟她妈妈交代,如果可以,也让她跟着一起画吧。”


    卡米尔也说:“我想跟Felix待在一起。”


    朱利安微微点头,思虑片刻,答应了。


    朱利安让他坐到阳台的位置,那里有一张藤编椅。


    “我躺上去?”江予枫忍不住跟朱利安确认。


    “嗯,姿态放松一些。”


    江予枫坐上去,倘若不是闻宴宁怀疑朱利安的意图,他想他一定会相当自然地躺到那上面去,他先是坐上去,然后缓慢地放下自己的腰背,对拿着削尖了的HB铅笔跃跃欲试的卡米尔笑了下,再次确认:“这样吗?”


    “脸背向我们。”


    “哦,好的。”江予枫将脸转向阳台之外,今天的阳光很强裂,几乎是这个春天以来最明亮的一天,他将眼帘关上,然后说,“这样吗?”


    “嗯,请再往上坐一点儿,我们就准备开始了。”


    江予枫照做。


    等着脸上的日光慢慢移走,江予枫在车鸣和过路人喧闹声中缓慢地度过这个中午,他也没强迫自己保持原动作,躺酸了一侧,就稍微动弹片刻,朱利安的助理中途还给他们三位各端过来一杯水。


    闻宴宁就是想多了。


    这就是一个再纯洁不过的艺术交流。


    江予枫在合眼的时间里,已经开始想闻宴宁会优先选做什么菜。平城菜江予枫做得多,但上手难,南城菜简单,但只有闻宴宁请的钟点工会做,而至于闻宴宁自己家那儿又是出了名的<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荒漠。


    “我画好了!”


    卡米尔凑过来,展开她的素描纸,好在阳光已经不再强烈,江予枫看清了卡米尔画作的全貌,扯动嘴角,欣慰道:“厉害厉害,有个人样!”


    卡米尔忽然小声告诉江予枫:“Felix,他画的是你的裸体。”


    江予枫脑袋嗡嗡响,他感觉自己瞬间流汗了,但还是故作镇定轻声回卡米尔:“可能画人体构造,打线稿吧。”


    最后的成稿,江予枫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朱利安收起来了,说是后续还有上色的工作,希望跟他约下一次的时间,江予枫脑袋还是有些昏沉,他怀疑今天的阳光太过毒辣,有点儿晒懵了。


    江予枫跟卡米尔原本是坐地铁来的,但因为江予枫说不出来的心悸,最终打车回的小院。


    “Felix,你怎么了?”卡米尔见他额头上有细细密密的汗,忍不住问他。


    “没事。”江予枫对卡米尔笑了下,迈着有些虚浮的步子上了楼,钥匙怼了两下,才成功插进去。


    江予枫洗了把冷水脸,将领带扯松。朱利安恐怕不是闻宴宁图他的那类所图。他忍不住想,他那位公司同事究竟知不知道朱利安的底细。


    江予枫只擅长处理与甲乙方的关系,他默认自己的同事就是并肩作战的队友。一旦仔细揣摩这件事,他才想起一些细节,比如那位同事跟他介绍朱利安时,特意告诉了他朱利安喜欢跟熟人合作。这样一个大咖,要维系关系,也该是那位同事来做,哪儿可能让他来啃这么一张饼呢。


    第30章 咸


    李岱整理公司意见箱时,看到了一封匿名来信,不免眉头一皱,很快将内容上报给闻总。


    标题:法国分部某某主管私生活混乱。


    附件:一副大胆露骨油画作品。


    闻宴宁难说自己看到这封信时,是情绪来得更快还是决策来得更快,他吩咐李岱安排人事专员对此事进行静默调查,确定信息真实性。


    他跟江予枫的关系,在法国分部不是个秘密。有人将这样一封举报信送进总部意见箱,无疑是告诉闻宴宁,他的伴侣在法国并不安分。江予枫这段时间的情绪的确是不好,打电话过去不像从前那样喋喋不休,只是说,很累,很想他。


    赌局也没有下落,只是有鲜花打卡似的每日抵达他的住所。


    仿佛江予枫羞于承认赌输这件事。而江予枫并非不肯认输的人。


    闻宴宁抵达巴黎时,巴黎的雨很大,将他的裤腿浸湿大半,使得黑色与更深的黑色分层。天气也变得凉,江予枫站在不远处,风过来将他伞面掀起来,他笑着用手把伞面掰正,小跑过来,从挤挤挨挨五色的伞中破出一个口,钻过来,将伞罩在他头顶。


    “你骑自行车上班也是这样大的雨吗?”闻宴宁问他。


    “比这还汹涌。”江予枫手揽在他肩膀,两个人往一辆私家车里钻,江予枫跟他介绍,这是借的朱迪家的车。


    车在水路里劈开路,雨点啪嗒啪嗒地往挡风玻璃上砸,仿佛在打名为幸福的节拍,末日氛围并不浓郁。闻宴宁朝江予枫处望去一眼,思索片刻,问:“你这段时间都没怎么提到公司的事,工作厌倦期?”


    “我没提吗?”江予枫观察后视镜的间隙,笑着望了他一眼。


    “上次提,可还是讲到那个画家呢,一周前?”闻宴宁心口发酸,却不是吃醋。


    江予枫眨眼频率肉眼可见地高了,两片嘴唇轻轻碾在一起。


    “江予枫,你搞外遇了?”闻宴宁问得轻柔,说完,却仿佛吃了颗柠檬似的,牙酸。


    碰上红灯,江予枫将车停下来,又看了眼闻宴宁,他将自己的左手举起来,戒指已经从中指跳去无名指,他说:“男朋友,你的思维怎么这么跳跃,看来得补点儿安全感了。”


    闻宴宁视线从戒指上抬起,去望江予枫眼角的痣,与他的眼神最终相握。爱人有秘密,知道部分真相的他凭借猜测将故事填充完整,他不介意真相,却有些害怕挑破真相的后果。


    闻宴宁轻声提醒他:“绿灯了。”


    然后将戴在中指的戒指,移去无名指。


    小院窄,没法停车,他们整栋楼的居民的车基本停在公共停车坪。


    车停下时,雨稍小了些。闻宴宁戴着戒指的右手抚上江予枫的脸,左手摁下安全带叩,跟江予枫在雨声里短暂地接了个浪漫的吻。


    “卡米尔要是知道我们在她家车里接吻,一定会斥责我们放浪的。”江予枫说。


    闻宴宁笑了,轻声说,对不起,卡米尔。


    两个人又亲睨地撑着一把伞进到小院,但说到底也只是肩膀挨肩膀,脑袋凑脑袋。进入隔音极好的江予枫的房间,率先响起的是江予枫拿着吹风机给闻宴宁吹干裤腿的呼呼风筒声。


    人事专员的电话是在江予枫要去做饭,闻宴宁叫住他时,横插进来的。


    闻宴宁只好放任江予枫去洗菜、切菜,他走到窗边,将受雨按压拍打的窗稍推开一些,尽可能将可能戳破伪装的尖刺包裹进雨声里。


    “闻总,那幅油画的创作者朱利安称自己跟江主管只是朋友,画作的主人公并非江主管本人。不过——”


    闻宴宁有些走神。他回头看了眼江予枫,心跳有些紊乱。他的猜测有误。


    “不过什么?”


    “在公司传出风声时,朱利安第一时间做了解释,但他的说辞并没有赢得信任。”


    “他什么也没做?”闻宴宁问。


    “他?您是说江主管吗?江主管,这段时间一直在谈跟朱利安的合作。”


    闻宴宁喉咙干哑,说辛苦了,挂断了电话。


    闻宴宁走去厨房,洗手,从江予枫手里拿走刀:“我来。”


    “你真学做饭了?”江予枫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


    “嗯。你坐着等去。”闻宴宁说着,开始用他其实并不娴熟的刀工将鸡肉切丁。


    “我干嘛坐着,我要看,我不仅要看,我还要录下来,发给闻阿姨看。”江予枫说着,解下了自己身上的围裙,左手揽住闻宴宁的腰,将人往后拉了些,给他套上围裙,又兴奋地去取了手机,先来了两张静态照片,才点击录像,看似对准切菜案板,镜头却私心地向上翘,将闻宴宁的脸,连同睫毛都给录了下来。


    拍摄者像是在拍什么极其新奇的事物,总痴痴发笑。


    闻宴宁望了他一眼又一眼,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某种补偿心理在作祟,江予枫到底是不是有外遇,横竖一刀,到底什么时候砍过来。闻宴宁注意着刀刃,总感觉自己的手指就要受伤。他提心吊胆,仿佛摆在案板上的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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