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更紧绷了。江予枫保不齐是故意的。
江予枫浅浅地笑了下,后退了一步,做回文明人,带闻宴宁参观他略显狭窄老旧的房间,书柜里的书籍高高低低,插得胡乱,有竖着摆的也有横着码的,闻宴宁甚至想动手给他理一下。
书桌是一整面嵌在墙体的设计,安在房间的北面,不算宽裕的房间里还有一个小小的推拉门衣柜,中间是一张大床。
“别看这床大,实际上,”江予枫给床铺掀开一角,露出底下加的一只用作延长床铺长度的短沙发,“当时买家具的时候完全没想到考虑我会长高这事。”
江予枫一屁股坐到床上,拍了拍旁边的空位:“来,坐。”
闻宴宁犹豫了片刻,心想这反正不是他要睡的床,坐了上去。垫了厚厚棉絮的床铺比他料想中要软,原来江予枫也不是从小吃苦长大的,本来也不是,毕竟他早就知道江予枫的手并不粗糙。
江予枫在他旁边倒下去,躺到了床上,扯了下闻宴宁的衣角:“你躺不躺?”
“不躺。”闻宴宁这么回他,江予枫则说好吧,手指就这么探进了闻宴宁的毛衣之下,碰到了他的背,又绕过去,摸到他的腰,然后被闻宴宁抓住手,扯出来。
“刚才戒指没摘。”闻宴宁忽然说。
江予枫挣脱的动作一顿,将自己未受禁锢的左手抬进视线,木木地答:“他们应该没看见吧。”
“不确定。”闻宴宁回想过自己跟阿姨的互动,很快找出很多个可能被看见戒指的瞬间,视线摆向江予枫,只见他一副末日降临的样子。
闻晏宁松开手,将套在他右手的戒指摘了下来。
“总要跟他们坦白的,不是吗?”闻宴宁问江予枫。
江予枫坐起来,给闻宴宁将戒指重新推进中指,惊魂未定又强装镇定地自我安慰:“嗯,总要跟他们坦白的。”
闻宴宁右手在江予枫失焦的眼睛前左右挥了两下。
“嗯?”
“你很害怕?”闻宴宁问他。
“对不起,有点儿。”
“不要对不起,我们慢慢来。”闻宴宁给了江予枫一个吻,还是将戒指摘了下来,然后不带犹豫地替江予枫将左手的戒指摘下,“还是等等时机吧。”
他把戒指小心地放在江予枫外套口袋里。
“我等你重新给我戴上戒指,听见没?”
江予枫手插在口袋里,手指扣进戒指内圈,摸索着,他望向闻宴宁,认真道:“就今天吧。”
江予枫觉得自己真该先算一卦。
早知道今日不顺,他不该将那句话说出口。
或许跌跌撞撞最终也还是这样的结局。
不若强势绝决的家长,他爸他妈先是面露难色,交换眼神后提出要跟他单独聊聊,他们最终决定尊重他的决定。等他兴高采烈跟着闻宴宁出门,入住酒店时,他爸妈给闻宴宁发了近千字的长文。
接下来是闻宴宁与他爸妈单独聊。
江予枫不知道他们究竟在聊什么,只知道过程温和到他在门外一个字都没有听不见。
等闻宴宁出来,江予枫问情况怎么样,闻宴宁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说没事。但闻宴宁并没有留在平城过年,也没有带走属于他的对戒。
没有分手,但他和闻宴宁的感情像是有什么在腐烂,而他只能在隐隐的不安里煎熬,无法诊断病灶,更无从自救。
江予枫问他爸妈究竟跟闻宴宁说了什么。
“你觉得你们之间是爱情吗?”他爸问他,问得轻蔑。
“是。”江予枫回得斩钉截铁。
“那你觉得他为什么要走?”
“你们说什么逼他了——”江予枫不想做对抗父母的白眼狼,将自己的控诉半路截停,他看见他爸妈难以置信的表情,他要回南城的想法抵达高峰。
“如果他爱你,会留下你一个人跟我们对抗?如果他爱你,会让你跟父母反目成仇?”他爸又说。
“我爱他,我要跟他在一起,我要去南城找他,然后带他回来跟你们一起过年。”江予枫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打包好他带着那只半空的行李箱,订了最近的车票。
第27章 说你爱我啊
最近的一趟车是第二日的早晨七点。
在家附近的小宾馆将就捱过一晚上。江予枫睡得很浅,做了噩梦,醒来时额头上还浮了一层薄薄的汗。
江予枫一边往高铁站去,一边拨通了闻宴宁的电话。
闻宴宁好像是感冒了,说话有点儿鼻音:“早安。”
江予枫忽然意识到电话打得太早,不知道说什么,也回了一句,“早安。”
“你现在在哪里啊?”江予枫问。
“笨蛋。现在是早上六点半。”当然是在家里。
“那你猜我现在在哪?”
闻宴宁那边沉默了一阵,然后问:“你要回南城?”
“脑子真好使。”江予枫说着,进站安检,“我大概十点十五到南城,请男朋友来接我。”
话音刚落,安检人员偷偷瞟了他一眼。江予枫冲对方善意扬起一个微笑,对方也一比一微笑回他。
他亲爱的男朋友戴着口罩,穿得比平时更厚一些,出现在高铁站出口。江予枫小跑过去,左臂绕去闻宴宁左肩,草草拥抱。
“怎么回来了?”闻宴宁的鼻音原来并非因为早起,他当真是感冒了,江予枫后悔这么冷的天还叫闻宴宁来接他。
“先不聊这些,车在哪儿?快上车。”江予枫确认了车的位置,熟练地从闻宴宁口袋里摸出钥匙,推着人赶紧上车。
等两个人都坐好,车子发动,闻宴宁又问他怎么回南城了。
“你说的紧急的事办完没,办完了,我接你回去过年。”
闻宴宁不知道江予枫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说:“怎么还特意跑一趟?”
“在家里没事干,来找男朋友。”江予枫好像是真不懂。
江予枫父母很爱他,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们无法接受自己的宝贝儿子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一点同样毋庸置疑。闻宴宁跟他们承诺自己会待江予枫好,他们只是摇摇头,问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予枫他曾经是我的助理。”
江父江母对视一眼,江母率先开口:“我们知道你。予枫跑到国外去,就是跟你闹了不愉快?”
“是。”闻宴宁不知道江予枫曾经跟他爸妈聊到过哪些,但事实如此,他并未反驳,“是我做得不够好。我很珍惜跟他的感情,请叔叔阿姨相信我,也相信予枫的选择。我名下有三套房产,母亲也是企业家……”
江父打断了他的自述,说:“我们家的孩子从小就在县城里长大,从来也不想着攀什么高枝,你是很优秀,但我们还是觉得就正常地谈个恋爱,这样才是实在的幸福,你说是不是?”
“孩子,我和他爸主要是觉得,你看你家里又有钱,自己也有本事,跟予枫谈个两年三年,你要是厌了,要分开,那你还是有很多选择,但我们江予枫这正正好的青春就耗没了,希望你能理解。”
来之前,闻宴宁想过一种类似童话的可能。也许江予枫的爸妈会爱屋及乌,给他一些来自长辈的关照和爱,他们也一度给了他这样的错觉。
尽管他很想问,凭什么他们就认定他不是非江予枫不可,凭什么他们认定他投入的感情跟江予枫的不对等,但他的理智告诉他不该说这些。
“我能理解,但我能确认我跟他此时此刻就有最实在的幸福,我不想用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阻碍我当下的幸福。祝叔叔阿姨新年安康,既然两位暂时不欢迎,我也不过多叨扰了,再见。”
闻宴宁自以为他应对得体面而正确,回到南城这几天,他没有一天心安,他不认为他在江予枫心中的地位高于他的父母,而江予枫又是个那么相信时间与爱的浓度成正比的人。
他觉得江予枫可能随时被他温和可靠的父母策反,而他束手无策。
此刻江予枫坐在他的身侧,开着车,沉静地目视前方,专注着车况。闻宴宁忽然在想,江予枫是不是专程过来跟他谈分手的。善良负责任的江予枫一定会把句号画圆。
想到这里,闻宴宁隔着口罩,咳了一声。
江予枫看过来,关切道:“吃药了吗?”
“吃了,快好了。”闻宴宁感到头晕,索性闭上了眼睛,身子往座椅靠背上挤过去,脑袋朝向车窗。
他没有睡过去,等车停下,他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江予枫也正好凑过来,替他解了安全带,声音轻柔道:“醒了?本来还在想,也许可以把你抱回去。”
“抱不动吧。”闻宴宁身上没劲儿,咬字也很懒散。
“那我试试。”江予枫跃跃欲试,从车上下去,兴冲冲绕到副驾驶座,将门打开,这会儿闻宴宁已经坐起来,轻轻推开江予枫的手臂,拒绝被抱。
江予枫拦着没让他下车,手臂撑在门框处,一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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