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枫只说他过段时间要回老家,没说带不带他回去,闻宴宁知道他们才刚在一起,很多现实的问题需要一一解决,他决定多给江予枫一点时间。
南城的冬季来得猝不及防,温度是一夜之间降下来的。
两个人开车到了南城的批发市场,江予枫要买年货。
路面上没有雪只结了霜,江予枫白色羽绒服下是件蓝色连帽卫衣,他边往前走,边回头确认闻宴宁是否跟上。
确实有点儿像小男友。闻宴宁忍不住想。
“好冷啊,我们得速战速决。”江予枫等到他走过去,说话的雾气掩住他半张脸。
闻宴宁点头,将手里的围巾递给江予枫,说:“围巾。”
江予枫没动,只是望着他,见闻宴宁没有下一步动作,把脑袋低下去,闻宴宁才总算为他将围巾绕上脖子,简单绕了两圈,打结扯好。
江予枫快刀斩乱麻,边砍价边嬉皮笑脸地跟老板祝新年,三下五除二拿下了几大包炒货,还有一些春联窗花之类的装饰品,又买了些零食大礼包。
“这些就够了?”闻宴宁已经拎了两手东西,忍不住问。
“其他的回家再买啊。菜啊肉啊还有酒什么的,回家买。”
“你怎么回去?”
江予枫没答,问他:“你怎么过年?”
“正月回家一趟吧,我一般,不过年。”闻宴宁手指在包装袋上轻轻摸索,他猜他此刻的眼神应该显得有几分落寞,江予枫如果看出来了的话,有概率会邀请他一起过年。
“那你要跟我一起回老家吗?只是我们那边不是很开放,我们得小心行事。”
闻宴宁笑了,逗江予枫:“小心行事。行什么事?”
江予枫不理会他,又买了一些老式糕点,将东西递给闻宴宁,闻宴宁无奈地展示了两手满满当当的年货,笑着压下嘴角。
“噢。好吧。”江予枫也笑。空空的两手总算有了乘客。
两个人往车停的方向走了几步,江予枫动不动扭过脸来看他,终于似笑非笑地要来接走他右手的那些东西,闻宴宁没放,江予枫就牵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搭着。
东西放进后备箱,江予枫试着拎了下,笑着抱歉:“还挺重。”
“不重。”闻宴宁要关后备箱,却看见江予枫在那堆装饰品里翻了两下,问,“少了什么?”
下一秒就看见江予枫捧起其中一只中国结,直起腰身,将中国结拎到自己鼻尖的位置,用自己的下半张脸做背景板向他展示道:“这个挂在车上?”
闻宴宁视线绕过中国结看江予枫亮亮的眼睛,从镂空的缝隙里看江予枫扬起的嘴角,他抬手接下,珍重道:“谢谢,我很喜欢。”
“啊?”江予枫大概觉得他浮夸,摇摇头,一副始作俑者替他打抱不平的样子,“闻宴宁,你干嘛这么好打发。”
“你在打发我吗?”闻宴宁问他。
江予枫下巴搁在柔软的围巾上,他看着闻宴宁问出这么个蠢问题,压下的嘴角又忍不住扬起来,他不怕死似的挑衅:“对啊,就是在打发,我男朋友太爱我了,我送一个两块钱的中国结,他也喜欢。”
闻宴宁望了江予枫那副欠揍样一眼,黑眼仁飞去上眼眶,也没关后备箱,径直往车后座走去。
江予枫心里直呼不妙,追过去,见闻宴宁将门关上了,他也只好先去开车,将车内暖气打开。怕轮胎打滑,江予枫没开太快,时不时瞄两眼后座,他试探性地问:“中国结还挂不挂?”
闻宴宁不说话。江予枫于是只好继续自说自话:“我妈的面比我做的还好吃哦,你之前不说想吃吗?我之前也带我大学同学去过我家,也是过年前后,我家里人挺欢迎的。”
“大学同学?”
“我三个舍友。不过因为我家没那么多床铺,他们是住的宾馆,这次只有你的话——我到底介绍你是老板还是朋友,如果是老板的话,睡一起是不是不太合理?”
“要是只有一位舍友,你就邀请对方跟你睡?”
“……”江予枫还以为闻宴宁是乐意跟他聊了。怎么,感觉,反而,有醋意。他找补道,“我当时又不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我们在外面睡。”闻宴宁给出解决方案。
江予枫思考了一下,说:“没理由啊。”
“我在外面睡。”闻宴宁做了让步。
江予枫从后视镜望了他一眼,并不心安理得,他不想闻宴宁为他牺牲,又思索片刻,他说:“我到时候偷偷出去找你。”
闻宴宁这回笑了:“谁跟你偷情。”
江予枫老家平城与南城跨省,两个人拎着两只行李箱出了门,江予枫没带什么行李,家里有旧衣服,各类用品家里也不缺。
平城前两年通了高铁,三小时的车程,因为是江予枫买票,他想也没想,顺手就给他和闻宴宁订了两张二等座的票。等他上车,跟闻宴宁肩膀挨上肩膀,他才意识到闻宴宁睡他在巴黎那间公寓的床都觉得硬,坐二等座岂不是会很不舒服。
“要不,我们升个座?”江予枫问他。
“为什么?”闻宴宁显然不会知道他的小心思。
“三个小时,坐很久,二等座可能不那么舒服。”江予枫只好如实以告。
“江予枫。”闻宴宁给自己解开大衣扣子,将他和江予枫的身份证收好,侧脸靠在江予枫耳侧说,“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我是你男朋友,不是你老板。”
“男朋友更不该跟着我吃苦啊。”江予枫脱口而出。
闻宴宁无奈看了他一眼:“二等座哪里吃苦了,又没让我站着,也没让我蹲马步,更没让我追着车跑。短途的话,我一般也选二等座。”
闻宴宁的话不知道几分真几分假,换做平日,江予枫大概已经笑了,但因为这次是回家,江予枫担心家里人发现他们的关系,同意还好,要是不同意,江予枫其实不知道怎么办。他从来不是个反叛的人,如果真的为了爱情要与家里人为敌,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紧握住闻宴宁的手。
江予枫松第一口气,是他妈妈见到闻宴宁,很快将人邀请进家门,问:“哇,这就是你的老板朋友啊。”
“阿姨,您叫我宴宁就好。”
“宴宁,快进来坐,拖鞋都是新的。”江淑清平日里说平城话,这回招待闻宴宁,讲的平普。
江予枫在平城的家同样没有电梯,住在三层,一层两户,江予枫爸妈把他家门口装饰得很有年味,闻宴宁一眼就认出了右手边那户是江予枫家。
毕竟江予枫家简直就是闻宴宁家的一比一复刻版——江予枫拿着那些采购的装饰品给他屋里里外外装饰了个遍,一边摆弄一边说自己在WhenStudio耳濡目染多年,审美是绝对没问题的。
闻宴宁不懂艺术,但他隐约知道艺术需要留白,而江予枫堆砌似的摆法显然与留白毫无瓜葛,大概离艺术也很远。
在厨房煮菜的江爸走出来:“啊呀,咱家儿子回来了,你是不是晒黑了?孩子他妈,你看他是不是晒黑了。”
“是,比视频里还黑,没事,黑一点健康。”江淑清应和,给闻宴宁端上来茶水和提前切好洗好的水果,又招呼他,“宴宁,快坐。”
“谢谢阿姨。”闻宴宁弯腰接过茶,稍有拘谨地在沙发上坐下,比起江予枫的样板房,他家倒是满满都是生活气,换鞋区往前的一整面墙上一张张齐整地贴着江予枫的奖状,他往奖状照片上看,心里怀疑江予枫怎么可能没早恋过。
江予枫爸妈忙活着做饭去了,江予枫将买回来的东西安置好,在他身边坐下,屋内有暖气,闻宴宁身上只剩件黑色高龄毛衣。
江予枫自己给自己剥了橘子吃,连吃了两个,掰开闻宴宁的左手,把一只剥开皮的砂糖橘放进他手心,叮嘱闻宴宁:“不合口味的不准强迫自己吃,听见没?他们要是强行夹给你,你就给我眼神,我帮你丢掉或者吃掉。”
“吃掉?”闻宴宁想了下那画面,富有距离感地说,“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爸妈会做的都是我爱吃的,来之前也说了你的忌口,但万一还是不合你口味呢。”
“用不着在意我的口味。”闻宴宁坐得笔直,像是在等着面试的候选人似的。
“我们去我房间吧,你这样也太紧绷了。”江予枫拉了下闻宴宁的手腕,给他领到他房间,隔着闻宴宁将门上了锁。
两个人瞬间贴得很近,没有拉开窗帘也没有开灯的暗室里,江予枫被闻宴宁用手推了下胸脯,他没动,保持着原位,闻宴宁便自己往后退了半步,脸也在江予枫的鼻息之下左摆躲开。
江予枫抬手摁开灯,然后很快找准闻宴宁嘴唇的位置,亲了上去。
“江予枫,这是在你家。”闻宴宁警告他,又推了下他的胸脯,江予枫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又向上滑进他的手心,牵握住闻宴宁的手指。
“我帮你放松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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