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予枫好像不在意似的,左手松了他的手,抚上他的肩膀,手指在某处轻轻碰了下,某个夜盲症重度患者不得不靠着左右来回摸索,确认那处牙印。


    “还痛吗?”江予枫的手指仍触在那里。


    “你说哪里?”闻宴宁明知故问,怕某个笨蛋听不懂,补充道,“肩膀上本来也不痛。”


    江予枫忽然起身,开了灯,留下一句,我去买药,草草穿好衣服就出门去了。


    闻宴宁诶了一声,没叫住人,他也确实有些累了,不顾上江予枫,合上了眼睛,没有将灯关掉。醒来后发现江予枫最后在那间收拾出来的次卧睡的,闻宴宁有点儿不高兴,给昨晚因为江予枫费心准备的一套连招加到的85分,抹了个零。


    八十分男友给他做了碗面,卖相不错,泛着油光的面汤里有肉片、青菜和鸡蛋,江予枫走过来横着刀面,问他要不要放葱,闻宴宁说要,江予枫就给他将那点刀背上的葱倾翻下来。


    是家常做法,但却是闻宴宁的首次尝试。


    他的早餐一般是效率优先,营养到位即可,通常是鸡蛋、鸡胸肉或是牛肉,加上面包,配些水果。倒不是他对其他食物不感兴趣,更多是因为他口味叼,比如面条,他就只吃得惯劲道的手擀面条,汤要鲜,最好是肉骨汤。


    江予枫不知道这些,闻宴宁也不在意,他本来也是无论口味如何都能尽可能做到光盘的人,吃光这碗卖相不错的面,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味道出乎意料的好吃。闻宴宁想到江予枫家里就是开面馆的,相当顺利地将那碗面吃个精光,然后说:“等我转正,辛苦男朋友带我尝尝你妈妈的手艺。”


    坐在对面夹着一筷子面条的江予枫明显愣了下。


    闻宴宁跟他解释:“我之前看过你的档案,知道你家里是开面馆的。怎么了,不欢迎?”


    江予枫“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面。


    闻宴宁品咂了下刚刚那句话,忽然觉得江予枫发愣应该是因为男朋友这个称呼,他变本加厉:“男朋友,你今天有空吧。”


    “你预告了那么久,怎么可能没空?”江予枫没好气地回他,闻宴宁就喜欢看他这样小小不耐烦的样子。其实也没有预告多久,只是谈了两天预备恋爱而已,正常恋爱都发展得那么快吗?


    说起来他跟江予枫简直像美国电影的感情线一样进展迅速,几乎没兜什么圈子就像装了十万马力的引擎一样,飞速地运转起来了。害得人坐在上面,心率过速得厉害。很刺激,也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会所?”江予枫看着闻宴宁调出来的导航位置,有些不可置信。


    “不想去就算了。”闻宴宁从后视镜里望他,觉得江予枫肯定想歪了,故意把话说得模糊。


    江予枫像是花了很长的时间给自己做思想工作,终于将车发动。


    期间江予枫的电话响了。


    “能使唤男朋友吗?”江予枫像是知道他不会拒绝,很快给出指令,“帮我看下是谁的电话。”


    闻宴宁伸手从江予枫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话因为久不响应被挂断了,但闻宴宁看清了来电人的备注。


    桢年。


    “梁桢年。”闻宴宁说着,下意识蜷了下右手,他厌恶自己下意识的心虚,怎么江予枫偏偏跟梁桢年认识呢,他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哦,那没事,他要是有急事会再打过来的。”


    “你跟梁桢年怎么认识的?”


    “跟你一样,工作认识的,他来南城,我老大都会请他吃饭,久而久之就熟了。之前那是单纯不想搭理你,你该不会以为我和他之间有什么叭?”


    江予枫你这蠢货还笑呢,你男朋友跟人有什么,你是半点看不出来啊你。闻宴宁不安的心绪仍在翻滚,他决定首先扭转下自己在江予枫那儿的口碑:“江予枫,你是我的初恋,你知道的吧。”


    江予枫眨了两下眼睛,抿唇,捣了几下脑袋,语气有些敷衍:“是是是,然后呢?”


    “你不信?”


    “你看出来了?”江予枫意外道。


    闻宴宁有些无可奈何。


    “我之前跟梁桢年——”


    话音未落,梁桢年的电话打了过来。


    “梁桢年吗?接电话。”江予枫吩咐他,闻宴宁垂眉,按下接听键,点开免提。


    “予枫,就知道你周末有空。”


    予枫。叫得未免亲热。而且哪里有空,得跟男朋友出去约会,你不知道吗?不知道还叫得那么亲热?他跟江予枫亲热的时候,都没这样喊过。


    闻宴宁原本那点心虚已经散没了,他笃定自己现在对梁桢年与爱情有关的好感早已归零,等这通电话挂断,他就可以很自然地把自己跟梁桢年表白过的事坦白给江予枫听。


    但一定得注意分寸,绝不能展现出他对梁桢年本人以及他们两位之间过分亲近的事实有任何不满。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梁桢年问江予枫。


    江予枫看了闻宴宁一眼,才答:“先听坏消息。”


    “坏消息是我得在南城暂时定居了。”


    闻宴宁不解,这算什么坏消息。


    “那岂不是得异地?”江予枫凭借他对梁桢年的熟悉,很快明白了定居南城为什么对梁桢年来说会是坏消息。


    “原因之一?但主要还是南城的天气和饮食都太难适应了。”


    “好消息是你之后的工作跟WhenStudio有交集?”


    “厉害,不愧是江助。”


    江予枫克制地笑着,闻宴宁看在眼里,在他心中那么厚脸皮的家伙,在旁人面前居然还有这样谦逊腼腆的一面呢。


    闻宴宁不反驳梁桢年说的南城天气难适应这个事实,毕竟阴雨天气多,整个城市常常灰压压的,但像今天这样的晴天,还是很舒适的。闻宴宁视线望着因为太阳光照射而皮肤比日常亮了几个度的江予枫,看着江予枫笑起来的眼睛和嘴唇。还挺漂亮的。南城的沿途的风光挺漂亮的。


    梁桢年简单说了他们公司的诉求。他们会展公司需要参加一项国际会展比赛,公司希望能尽可能多尝试跨界合作,在形式上、内容上、方法上加强创新。


    “好抽象。”江予枫吐槽过,又很热络地揽下这件事,“明白了,放心,WhenStudio一定会是您的不二选择,什么时候来南城,我到时候去接你。”


    “下周吧,说不准,手上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


    “嗯,那到时候联系。”


    电话挂断,江予枫示意闻宴宁把他手机放回原处,闻宴宁照做。


    “谈下一笔大单,闻总怎么说?”


    “厉害呗。”闻宴宁原本只是想浅浅笑一下,但看到江予枫那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样子,他便笑深了些,脸颊上陷下一处梨涡,偏开脸,朝窗外看去,耳边是江予枫说:谬赞谬赞。


    车抵达目的地,开进地下车库,江予枫将车停稳,给自己解开安全带,看闻宴宁没有下一步动作,于是无可奈何地盯了他一眼,给他按下安全带卡叩。


    闻宴宁被他的贴心服务弄笑了,终于开口问他:“你觉得梁桢年这人怎样?”


    “很好啊,工作很认真,为人做事也周到,当然我跟他是朋友,可能也有滤镜这些。”


    “工作上的合作伙伴,成为私下交心朋友的概率不大吧。”闻宴宁觉得江予枫很容易跟人掏心掏肺,但没准对方是个吞心吃肺的中山狼呢。


    “照你这么说,上司和下属,你和我,真心相爱的概率也不大咯。”


    江予枫说得轻松,像是随口反驳,又像是对这件事的确并无期待。


    闻宴宁不知道怎么回,只好点明主旨:“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其实我跟梁桢年,嗯,怎么说,我喜欢过他一段时间,只是有点喜欢,你明白吗?就是,现在已经不喜欢了。我必须跟你坦白,希望你能理解我。”


    江予枫的表情不是很明朗。没有他想象中那样明朗。


    “我为什么之前在青州的时候没说,是因为当时我们还没确认关系,我们现在也还只交往了三天,现在说应该也不算太晚。”


    闻宴宁试探地说着,他想起了江予枫甩开他的那个梦,想起他失败的补救和挽回,他做了砧板上的一块肉,他甚至怕江予枫连凌迟他都不愿,觉得他是块脏肉,要把它直接扔进垃圾桶里。


    “是梁桢年拒绝了你吧。”


    是事实。闻宴宁并没有因为这句事实受挫,他看着江予枫的眼睛,在想地下车库的光线是不是太稀薄,以至于那双眼睛不再如常明亮,甚至不可避免地让闻宴宁感知到了嫌恶。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被江予枫的眼神推远,来不及在心里做任何评判或是计分,他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甚至在等待江予枫提分手。


    但没有,江予枫只是抬了点下巴,眼睛重新笑起来。


    “情史坎坷,我果然算得很准吧。”


    闻宴宁没回答,维持着与江予枫的对视,他不确定自己的眼神是否提供了暗示,但江予枫的确在几秒钟后,慷慨地给了他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吻,吻在他的唇边,脸颊上,湿润的触感残留的痒意从脸颊抵达脑神经,被储存进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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