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宴宁把脸悄然偏开,拉开车门,起身时用手背往脸上随意揩了下。乘电梯到十八层,江予枫站在他左侧,神情不定,时不时将视线瞟到他脸上。
那栋楼前七层是购物中心,八至十一层是酒吧会所之类,十二层到十七层是酒店,十八层并无标识。电梯几乎在每一层都有停,客流量不算大,流动的香水气味一层层地与电梯内的空气对流,无论是顾客还是装潢,无一不奢。
经过酒吧时,有醉了个通宵的三两人互相搀着走进电梯,险些要直接与闻宴宁撞上,江予枫伸手拉了下闻宴宁的手臂,之后也没再放手。
等那群人在十二层离开,江予枫忽然开口:“这地方,我恐怕消费不起。”
闻宴宁扬眉瞄他,心里想,哪里要他掏钱了。
“我消费得起,不就是你消费得起?”
“还没正式在一起,钱什么的还是得分你我,之后在一起,也得分清楚的。”江予枫说得坦然,也认真,闻宴宁倒完全没觉得这是划清界限,反而心情格外舒畅,当然也可能跟方才江予枫完全没在意他喜欢过梁桢年这件事有关。
“可以分清楚啊,我不也没承诺说要帮你还房贷这些?”
江予枫没听懂他的意思,强调:“房贷是不可能让你分担的。”
闻宴宁只好继续补充:“我挣得多,日常开销我多付些,有什么问题?”
江予枫听罢,扬着脸,像是发呆,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没想到我有朝一日居然还能吃上软饭。”
闻宴宁心情大好,笑了下,逗人:“软饭好不好吃?”
“不赖吧。”
闻宴宁轻声嗤了声,吐字:“小白脸。”
电梯抵达十八层,江予枫望过去,只看得到一扇玻璃门,前台是一张简约大木桌,上面随意搁放着一些常见的制衣工具,打了卷的软尺,裁衣用的直尺、三角尺之类。玻璃门感应开门,还可以看到一整排各式各样的机器,以及供以展示的各种款式成衣。
“您好,有预约吗?”有个小姑娘从里间出来,闻宴宁报了名字,那人便领着江予枫进了间房间,要带他去量体。
“等下等下,这什么情况?”
闻宴宁推了下他的肩膀,将人往房间里带:“给你定制几套西装。”
江予枫这个小白脸当得一点儿也不称职,压根没有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礼物,一度想劝说他打消这个念头,闻宴宁只好强硬地将店里的一次性量体服塞到江予枫手里,在女孩离开去取工具时,凑到江予枫耳边说:“真的很想看。”
小白脸耳廓很快就红了,拿着衣服进了换衣间,闻宴宁则得意地在正对着换衣间的那张黑色软沙发上坐下,心里想,这张沙发放在这里是否是刻意的设计。
也难怪,女孩离开前给了他一个电子呼叫器。
第18章 不反对办公室恋情
这家店闻宴宁没来过,只是在聚会时听人偶然提到,也在这里订过两身,但因为他手头上有尺码,不必特意来一趟。也难怪这里一预约就需要预约至少半天,原来还有其他自助服务。
不过说到底是公共场所,闻宴宁还是有些嫌脏。
也觉得要是真在这地方做些什么,倒反而污染了他的江助理纯洁无暇的大脑。
因为全流程干净无菌,确认过尺寸,又很快试穿了几套成衣,确定款式面料,确定邮寄时间和地址,不过一个半小时,两个人就重新进到了电梯里。
“让闻总破费了。”江予枫跟他比肩而站,隔了一拳的距离。
“换个说法。”
“让闻总花钱了。”
“……”
“谢谢男朋友,今晚我请你吃饭。”
“钱省着吧,今晚去我家吃,你试衣服那会儿我已经请人准备了午饭。”
江予枫像是有些意外,却不知道在意外什么,直到上车,往闻宴宁家开的路上,江予枫问他:“我今晚待在你家?”
“随你。”
“那你明天有什么安排?”
“可以由你安排。”
吃饭,睡觉,第二天又选择了健康的有氧活动,出门逛公园。
尽管晚上那会儿,闻宴宁以为江予枫说要待他家,是要跟他发生些什么,但事实上,两个人花了不少时间把梁桢年公司这些年办过的会展资料梳理了一遍,忙到晚上,江予枫特别安静地在他家的次卧睡下了,闻宴宁甚至想过,就江予枫那忍耐性,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来敲他的门。可惜没有。
周日也没有,周一也没有,一直到周三晚上,还是没有。
亲吻和拥抱没有异常,闻宴宁也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有欲望需要消解,还是单纯地想要跟江予枫进行更亲密的肢体接触,他甚至怀疑江予枫是在对他做某种测试,测试主旨是探究闻宴宁究竟是喜欢江予枫,还是喜欢跟人发生关系。
介于这个猜测,闻宴宁有苦难言。
周四的晚上,是试用期的最后一日,闻宴宁这段时间将分数删删改改,最终决定只能给到江予枫80分,江予枫实在是虎头蛇尾,把他的阈值拉得太高,无法被简单的亲吻满足,只能怪江予枫自己不懂得追人的艺术。
闻宴宁在江予枫家总算柔软的床上坐好,等着江予枫洗漱完。
床垫是他周五下单的,周日店家上门装。
江予枫盯着他的旧床垫看了会儿,然后给他的某个朋友打了电话,决定了要把床垫捐去哪里。
吹风机的声音鼓响,没多久江予枫走近,俯身吻他,嘴唇里是薄荷的味道,害那个吻过分清凉,也过分令人印象深刻,江予枫的嘴唇托动他挺直的鼻梁,一点点地戳过他的脸颊、他的颈部,胸脯,乃至下腹。
燥热是哪怕薄荷也无法拯救的火灾。
闻宴宁心里的罪恶因子被点燃,很久没能作恶的嘴唇轻轻扯开,把声音揉碎之后,伴着某种节奏泄出来:“Felix…Felix…Felix…”
江予枫像是报复他似的,动作缓下来,起身重新攀回他的上身,只给了他浅浅一个吻,问他:“试用期要到期了,怎么说?要跟我在一起吗?”
“做完再说。”闻宴宁脑海里想起江予枫那天答应他要跟他谈恋爱的情状,本就加速的心跳变得更快,他回吻,甚至是索要吻,他心里想,做完他就可以给江予枫满分了。
但江予枫却推开了他。
闻宴宁短路了。他有些不解地看向江予枫,问:“干嘛?非要我现在回答你?”
“试用期三天,做三次,是你最开始的想法吧。”
江予枫又在给他叩帽子。
闻宴宁不想理会他了,自己动手,把那点压不下的怒火消解下去,睨着眼睛看见江予枫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比羞耻感更甚的是一种得意,他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他或许只是盲目自信地猜测江予枫此刻在强忍本能。
完事,闻宴宁起身,沉默地进到了卧室自带的卫生间,他的理智并没有丧失,但他没有对策,理智无法给他解答,毕竟江予枫的脑回路异常罕见,他都不知道究竟怎样的驾驶员才能拐上去。
走出来,站定,看着江予枫。
“分手费你提的,试用期也是你提的,你给人瞎定什么罪。”闻宴宁说。
“是我提的。所以要在一起吗?”
江予枫看都不看他,闻宴宁气不打一处来,给江予枫扣到零分,他给自己穿好衣服,像所有决裂的情侣一样跟对方放狠话:“你觉得呢?江予枫,你自己做好跟我在一起的准备了吗?你连让别人看见我们一起吃饭都不敢,你就这么怕别人知道你跟我有一腿啊。”
“也是,办公室恋情指不定把你传成什么样,也不对,你口碑好,大可以说是我逼你的,老板和助理,一看就知道是谁逼的谁。”
“你扯什么办公室恋情?”江予枫抬起脸来看着他,视线很冷。
闻宴宁也不知道自己扯什么办公室恋情,他只是自己瞎兜圈子,想在最后的时间里,让江予枫跟他一样受伤。
“江予枫,你是喜欢我的吧?”
江予枫不说话,又把脑袋低下去,把视线收走。
“做不成恋人,情人也还是可以的吧,在公司就只谈工作,也不用像这段时间这样那么频繁地见面。”恋人需要承诺,而情人只需要激情。
江予枫冷笑了声。闻宴宁感觉自己的心被拖拽进冷井之中,遇冷骤缩,血液也无法如常流动。
闻宴宁并不是想要听到江予枫做肯定的回答,他只是做试探,而显然江予枫认定他就是只顾激情不重承诺的人,从江予枫认定他爱情观散漫的那刻起,他在江予枫那里就不配拥有一段正常的感情。说到底,他在江予枫那里,可能只是宣泄情欲的载体。
他视线也垂下来,语气像是在幽深寒冷的井水里泡了半月,没有骨血,不含情绪:“交往的事,是我欠考虑。”
“现在才想起来你是老板,我是员工?”江予枫几乎复刻了他的语气,像是对他也有千万般怨恨或是失望,“放心,我不会乱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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