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擅察言观色的江予枫停了动作,后撤回身子。闻宴宁的余光不是没有感受到江予枫的注视,但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听江予枫的实话。他不觉得江予枫仍能像昨天晚上一样说出让他满意的话,或许昨天只是一个巧合,类似天上掉馅饼一样的几率无限接近于零的巧合。


    阴差阳错,最后又到了江予枫的家。


    次卧已经收拾整洁,闻宴宁仍然没有入住的心愿。


    只简单喝了碗小甜水,不知道江予枫怎么会想到煮那东西招待他,一些梨块、苹果块煮软放在牛奶里,也许还加了些姜汁,闻宴宁给出喝光但下次不想再喝的评价,江予枫并没有被打击到,说下次换个别的,又说他其实准备了茶叶,但太晚了,不适合喝茶。


    “这么费心啊,非要拿到高分不可啊,优等生?”


    江予枫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炖奶,拿勺子舀着在喝,等他这么说,像是想起什么,说:“这么说起来,我以前确实什么都挺想干到最好的。”


    “是吗?”闻宴宁不置可否,他只知道江予枫是个大马哈。


    “我初中那会儿成绩就很不错,初升高考试进了重点高中重点班,后来考进南大,保研本校,刚毕业就进了WhenStudio,虽然当时没想到会做助理,总的来说也挺顺利的对吧,但我感觉自己还挺辛苦的,一直都很辛苦。”


    闻宴宁默默听着,心里像是有人拿锄头再给他的那块贫瘠的心田松土似的,一下下地,说不出来什么滋味。


    江予枫给自己继续一勺勺地给自己灌奶,像是哄着自己继续说下去似的,他接着讲:“WhenStudio待遇很好,也很能历练人,我那会儿的带教老师是市场部的,原本的职业规划也是做市场,结果试岗结束,市场部的位置满了,我又不想离开,争取后就开始给温总做助理了,那会儿他还不是CEO。”


    “你来之前,我确实没意识到自己对工作其实很散漫。这么想起来,还挺辜负我老大的信任的。”江予枫恶狠狠地往嘴里送了好几块苹果或是梨的尸体,将那点软烂含进唇舌。


    闻宴宁原想肯定下江予枫,想告诉他其实现在他做得很好,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就综合素质来说,甚至比他见过的很多职业经理人还要出色,但听到后半句,要出口的鼓励立刻被他吞了回去。


    该说认真起来的江予枫很陌生吗?好像答案是否定的。闻宴宁觉得似乎很久之前,江予枫在他心里的形象就已经贴上认真这个词了,这件事发生得太过润物无声,以至于闻宴宁怀疑是不是早在与江予枫共事的第三天,他想要辞退江予枫的第三天,这个看似错误实则正确的词汇就已经被江予枫随手一扔,抛进了闻宴宁的心湖之中。


    直到今日被打捞起才终于重见天日。以至于,闻宴宁完全没有怀疑江予枫不是这个词的主人。


    “你不打算辞我了,是因为发现其实我还挺不错的吧。”江予枫把勺子搁去碗沿,一双澄澈得厉害的眼睛望着他。


    闻宴宁不回答,扯了纸巾,平铺着摁上江予枫挂了些许汤汁的嘴角,江予枫接过随手擦了两下,摆出一副非要等到回答的架势来。


    “就算我说你不好,你自己也该知道答案。”


    “听不懂。”


    闻宴宁怀疑江予枫在装不懂。


    “我的意思是,你工作做得确实很出色。”


    江予枫满意地点头,收拾了两个人的碗,厨房里响起水声,江予枫动作相当麻利,不过两三分钟他就过来了,而事实上他还洗了个炖汤的高压锅。也是干家政的一把好手。


    “闻宴宁,你打算几点回去,如果你愿意晚一些,我们还能一起看部电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认真做了功课,江予枫补充道,“我看说是情侣必看。”


    闻宴宁对此表示怀疑。究竟是情侣必看,还是同性情侣必看,究竟是看浪漫的爱情故事,还是边看边实践的教学影片,一切都存疑,江予枫就敢兴致勃勃地邀请他一起。


    但闻宴宁嘴上说:“随便什么时间走,看什么时候看完吧。反正明天是周末。”其实不走也不是不行,他只是不想睡那个次卧或是那个主卧,又没说不能一起在主卧、次卧或是沙发睡。


    在江予枫找到影片,投屏在电视机上时,闻宴宁忍不住问江予枫:“你一个晚上想了这么多招?”


    又是早上单独来接他,又是收拾次卧,又是煮汤,跟他看电影的,闻宴宁的确与生活这个词隔绝得厉害,以至于被江予枫和江予枫的生活拥抱在一起时,自己的脸颊,身上的肌肉,全部要被对方挤压出鼓起的肉了。


    “嗯,你都不知道我私下里为你花了多少功夫。”


    闻宴宁轻嗤一声,后知后觉这话有些耳熟——像闻总这样的人才,大概不会知道我为了让闻总满意私下里用了多少工夫。


    闻宴宁心里得意,在江予枫关好客厅的窗帘,关去除了照明的一盏小灯的其余灯,在他右侧坐下时,闻宴宁给了他左侧脸颊一个吻,留言:“江助理,费心了。”


    江予枫却长长叹了口气,目光直直地盯着屏幕,拿遥控器点击播放键。


    “我习惯叫你江助理了,我尽早改。”闻宴宁猜得到江予枫叹气的意思,但也觉得江予枫自己不也闻总闻总地叫呢嘛。


    “要是觉得很难,也没必要,称呼而已。”


    闻宴宁硬着头皮喊了一声:“予枫。”


    喊了第一回,第二回就有了勇气,“予枫,江予枫,予枫,江予枫——”这么念经似的倒了几回,闻宴宁总算觉得自己可以从容地念出这个词汇了,耳中传进来电影台词,他抬眼去看,画面里是一张床,不确定是不是主人公的人躺在上面,色调灰蒙蒙的,时不时轰鸣有雷声。


    “Felix,Felix,Felix——”那人嘴里反复地念着一个人名,镜头对准了那人渐渐红润的面部。


    闻宴宁转脸去看江予枫,只见江予枫慌乱地摸到了遥控,移了进度条,跳过了电影前情。


    “这是个悬疑片,但我没先审一遍。”


    倒也不用先审一遍,他也不是什么需要小心呵护的未成年人。但这点小插曲,足以让闻宴宁心里乱成一团毛线,闻宴宁吸气呼气,稍微把心绪平复下来。


    等故事慢慢拉开帷幕,闻宴宁很快明白了开头那幕出现的意义。床上那个念着Felix的名字获得片刻欢愉的年轻人意外惨死,然后随着办案者的调查,一步步揭示年轻人与Felix的爱恨情仇,以及凶手如何将一起无差别谋杀包装为情杀。


    “怎么样,合你胃口吗,这部电影?”


    闻宴宁这回没再给出不满意的评价,他不觉得一而再再而三地否定江予枫捧给他的这些东西,当真会永远得到江予枫由衷而慷慨的谅解,只是总归是有一些不满意的,他将脑袋凑到江予枫肩头,轻声问他:“今晚没有别的安排了吗?”


    “没有安排了,闻总,但可以临时给您加。”江予枫说着,嘴唇轻轻地拂过闻宴宁的额角,一点点地蹭,像是在描摹他的每一寸肌肤,闻宴宁记起来电影里一闪而过的缠绵的亲吻画面好像就是这样的姿势,惊异于江予枫的实践本领,然后等江予枫亲吻到他的耳廓,他压着音量,轻声喊:“Felix,Felix,Felix。”


    “别叫了。”江予枫又咬他,这回咬在耳朵上,但控制了力道,“Felix真是我英文名。”


    【作者有话说】


    电影出品方:pie影视;


    如有雷同,纯属虚构!


    第17章 小白脸


    解放天性的下场就是被江予枫弄得再没力气回家,闻宴宁如期地躺上了江予枫的床。


    “你不累吗?Felix。”只叫英文名,闻宴宁适应良好,可惜他的英文名就是本名译的“Ning”,念起来就像是矫情地念单字“宁”,颇有种酸书生的味道,太过造作,闻宴宁不可能准许江予枫这样叫他。


    “让我抱一下。”江予枫没理会他,把他紧紧地揽进怀里,好像他是什么充电桩。


    全程江予枫总算不再闻总闻总地叫,他叫他宴宁,一遍一遍地喊他,叫得轻柔又温和,像是在确认初生婴儿的生命体征,虽然闻宴宁感觉自己的确在天堂的入口试探了很多次,好在他平时很注重健康管理,体能还算不错,也没有心脏病。


    “体验是好的吗?”江予枫把下巴埋在他半湿的头发里,右手松松地揽着他的腰,左手跟他的手指紧紧扣在一起,真的太像亲密的爱人,当然很快就是了,只要江予枫不要忽然恢复理智,陪他在爱河里再泡一会儿,把脑子彻底泡进水。


    闻宴宁动唇,装作漫不经心道:“一次比一次好吧。”


    “比其他人呢?”


    闻宴宁无奈叹气,虽然知道江予枫问的什么,偏偏拐弯先讽他两句:“家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啊?就说你夜盲症,怎么不开灯找得准。”


    “闻宴宁。”


    “你倒数第一。”闻宴宁想起来某人给他安的滥交的帽子,不乐意如江予枫的意,姑且骗骗这个优等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