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接通了。


    江予枫像是刚从睡梦中醒来,声音软塌塌的:“闻总?”


    双标。让他叫他予枫,江予枫自己叫他闻总。


    “你睡了?”


    “快睡了。”


    “我安全到家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话重新垫上来:“哪可能会不安全?”


    这回换闻宴宁沉默,他觉得江予枫真的是个很不浪漫的人,他算是脑子坏了才会想要跟江予枫打这个黏黏糊糊的睡前电话。


    “你还在试用期呢,江助理。”


    电话那端的人显然因为还未散去的困意,无法迅速地给出回答,江予枫大概在费力地思考如何挽回。


    “那,你打电话来是要跟我聊什么吗?”


    只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报备电话,仅此而已啊。江予枫自己没谈过恋爱,也没看过别人谈吗?好歹说句晚安啊。


    闻宴宁自顾自生了会儿闷气,没好气地说:“行了,没事,你睡吧。”吝啬如他,那两个想从江予枫嘴里听到的字,他也完全没考虑要送给江予枫。


    电话那端传来江予枫明显的哈欠声,困顿至极的江予枫对他说:“嗯,好,晚安,闻总。”


    不知道为什么,闻宴宁想到了圣诞老人。在他还相信圣诞老人的幼稚童年里,他终于在学校做活动偶然赠送了圣诞袜的那一年,他把圣诞袜挂在床头,自我欺骗道:我只是验证一下。


    但第二天,圣诞袜里什么也没有。闻宴宁于是自己给自己买了想要的那副冰球套装,尽管买下那套套装,其实不需要圣诞节这样的契机或是借口。他有足够多的零用钱,也有足够好的金钱规划的意识和能力,但偏偏好像对某种契机或是借口有种愚蠢的期待。


    听筒里再次传来江予枫的声音。


    江予枫说:“晚安,闻宴宁。”


    通话时长悄无声息地以秒为单位增加,闻宴宁脸上没有更多的表情,终于在即将开口时,他开口扬起嘴角:“晚安,宝贝。”


    在不算焦急的等待后,江予枫像是被他恶心到了,回他:“有病。”


    闻宴宁除了笑,再回复不了任何,他觉得自己说出这样甜腻腻的词,不是有病又是什么呢。他像是病入膏肓,脖颈处生了一圈热,他拿手给自己降温,闻宴宁甚至起了如果身前有一面海,他要拽着江予枫一起跳下去的念头,索性把病症暴露无遗,他说:“该你说了。”


    但他忘了江予枫这人比他脸皮厚得多。江予枫说起亲睨的话来像是并无门槛,流畅得像是喉咙抹了油,抹的还是黄油。


    江予枫说:“晚安,宴宁宝贝。”


    圣诞老人迟到了十几年呢。


    闻宴宁将电话贴在耳廓,侧身在床上躺下,心里期待着江予枫再跟他说点什么,但江予枫好像已经很困了,他只好放过江予枫。


    “明天见。”


    “明天见,宴宁宝贝。”


    “……”予枫、予枫宝贝,咳,闻宴宁叫不出口,放弃了挣扎,将电话挂断,整个脑袋混沌得厉害,像是泡在蜂蜜缸里,浑身黏糊糊的,心脏是蜂蜜的搅拌棒,一下下粘滞地搅拌着,挣脱不出,也不想轻易离开。


    一觉醒来,闻宴宁相当烦躁。


    他不是一个擅长吵架的人,具体来说,他在私人生活里很少跟人发生言语上的争执,公司决策过程中如果有分歧,他也往往能仔细辨别,三思而后行。


    确认关系的第一晚就梦到了分手,闻宴宁觉得有些不妙,下一秒就忍不住在心里责怪江予枫这个神棍,让那些迷信的思想钻进了他的脑子,感染了他向来健康的大脑皮层。


    不悦的情绪在江予枫开车来接他时,悄然消散。


    “司机呢?”他问。


    江予枫给他将副驾驶门拉开,左手覆上胸口,微微点头,自我介绍:“司机在这儿。”


    闻宴宁看了他一眼,笑了声,脸上的表情也悄然解冻,两条眉毛比较顽固,轻轻压着,钻身进车。


    【作者有话说】


    试岗期包甜的!


    第16章 Felix


    “昨天忘了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餐。”江予枫将车发动,语气却是江助理的味道。


    “我已经用过早点了,明天你想吃什么,我请人给你做。”闻宴宁在用平板浏览江予枫提前整理好的工作日程,分心回复。


    “不用,我吃公司的免费早餐。”江予枫语气轻快。


    闻宴宁抬起头看了江予枫一眼,确认他的表情与语气里的轻快一致,这才继续浏览平板上的内容,读罢,闻宴宁问:“公司的早餐好吃吗,或者明天我们一起?”


    江予枫眉头皱起来,也不知是担心同事看到不好,还是单纯不想跟他一起吃早餐。


    “如果你是担心同事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正式在一起之后再说吧,万一我试用期没过呢。”


    闻宴宁说了声“嗯”,将视线摆正,抿了下唇,心里想确实,万一江予枫跟他试了这一周,不满意,要把他退货呢。


    江予枫不愿意公开,闻宴宁能理解。办公室恋情可能损害员工公平感感知,也容易成为大家私下的谈资,更不用说分手后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更是件难办的事,他口碑一向不好,被议论也是常事,但江予枫重视名誉的话,他自然应该全力维护。


    想到这里,闻宴宁自抵达公司楼下,一整天都在对外人展现善意,在原有的专注基础上,加上了一些微笑神情,传达善意的对象包括但不限于,前台、各部门经理、合作人、保洁、门卫。


    但也不知是传播路径还是接收方的问题,闻宴宁觉得他的善意传达过程中总是很阻滞,最夸张的是设计部的部长,那人是个面色红润的秃头男士,对方简单汇报过新一季度的项目成果后,闻宴宁认可地点了下头,冲对方笑了下,那人直接眉毛一扬,一个劲儿地流汗,拿着手帕揩个没完。


    会议结束,这人还一副惴惴不安的样子。


    闻宴宁感受到挫败。等之后,他跟江予枫宣布恋情,那些人不会认定江予枫就是为了钱才勉为其难地跟他在一起的吧。江予枫真的不是吗?可江予枫连早餐也不肯在他家吃,昨天的套也是江予枫买的单。


    闻宴宁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将注意力还给工作,顺利地捱到了下班点,却发现江予枫一如既往在加班。


    他双手撑在江予枫办公桌桌前,垂着视线,看埋首在电脑前的江予枫,看他眼角的痣,看他码放在键盘上不断敲击着的骨节分明的左右手。


    “江助理,你再这样加班下去,公司财政要被你掏空了。”闻宴宁说着玩笑话,语气却一如既往地,挑剔又严肃。


    江予枫如他所愿地笑了。


    “男朋友,别着急,再给我十分钟。”


    闻宴宁哼了声,自顾自拆了江予枫桌上的一颗巧克力吃,品牌和之前在青州吃的不一样,味道也有所不同,之前那个巧克力味更浓郁醇厚些。味道有差异,价格自然也是,闻宴宁留心着这些,心里估计着江予枫跟他的这段感情里自尊心会参与多少。


    闻宴宁任巧克力的味道晕满他的口腔,他意识到贸然给江予枫钱或是其他物质,可能会产生适得其反的效果。


    三个月的时间,两个人应酬不少,南城的餐厅也已经尝过不少,江予枫很快就敲定了晚餐在哪家吃,依然是江予枫开车,闻宴宁坐上副驾驶,没有下一步动作。


    “江助理。”他还是这样称呼江予枫。


    江予枫看了他一眼,一脸困惑。


    “你不觉得我身上少了点什么?”


    江予枫于是从头到尾看了他一遍,等视线重新倒车抵达他的脸上,江予枫笑着摇头,问:“什么?”


    问罢,江予枫倾身过来,在闻宴宁嘴唇上盖了个戳。闻宴宁身子没动,右手牵了安全带下来,用失望的语气掩盖了因为突如其来的吻的慌乱:“江助理未免太喜欢接吻了。”


    江予枫把安全带接过去,给他扣上,凑得很近的脸始终没有移开。


    “原来是没系安全带。”江予枫吐着字,鼻息悄然贴上闻宴宁的皮肤,一点一点蹭得人痒,“晚上叫宝贝,白天就是江助理,闻总怎么分得那么清楚。”


    话音刚落又是一个吻。说没料想是假的,只是湿润的吻又长又深,闻宴宁像是被动地承受着江予枫的责罚,虽然他其实享受其中。江予枫拿手叩着他的脑袋,已经扶着他的脸偏向左侧,残留在口腔里久久未散的巧克力味终于在此刻被疯狂分泌的唾液稀释殆尽。


    江予枫比他想的要主动得多。


    仿佛急于展开这段感情的感情的人不是闻宴宁,而是江予枫。


    这样的认知让闻宴宁得意,也忍不住警惕地想,或许根本是他一厢情愿,江予枫只是喜欢跟他接吻,而不是喜欢他,毕竟他强势专断,对待感情散漫又随意,还喜欢借着自己上司的身份仗势欺人。


    闻宴宁把江予枫推开了些,又怕江予枫发现端倪,缓慢地在江予枫的脸颊处简单亲了下,镇定后说:“我们走吧,有些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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