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随随便便就能找到他的。
萧赴词侧过脸不去看师姐过于暴露的穿着,师姐却反倒托着腮笑吟吟地瞧着他:“怎么,师姐是什么洪水猛兽呀。”
“顾师姐,你若是又要取血便赶紧走吧,说什么我也不会答应的。”萧赴词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上回你来,我晚膳都没吃就栽倒在试炼场,被其他人扒光了灵器丢在路边,醒来的时候身上就剩一件裤衩。”
顾阶春闻言笑了好一阵,这女人实在是很清楚自己的魅力在哪里,笑声酥得人耳根发麻,她也不急着开口,眼风从睫羽底下斜斜扫过来,似看非看地落了一落,抿着唇角的笑意说:“好师弟,这次我托了齐师兄同我一块,断不会让你白着小脸出去啦。”
“哪位齐师兄?”萧赴词心头一跳,莫名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预感便成了真。
室内忽然静了下来。一名穿着万妙法门玄色法袍的青年踏过门槛走了进来。萧赴词猛地起身,膝弯撞上椅脚,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还没等他站稳,便被顾阶春一把拽了回去,重新按在椅子上。那只柔夷看着雪白柔软,搭在他肩上却似有万钧之力,纹丝不动地将他钉在座位上。
“大师兄!”顾阶春朝门口扬起笑脸,语调轻快,“这边这边~”
一个人影在他们桌前站定,投下一片阴影。
萧赴词猛然抬起头,正对上那双低垂着的眼睛,清凌凌,似三月春风拂过新草。可这阵春风扑面而来的时候,萧赴词只觉得胃里翻涌。
他也的确吐了。
他撑着桌子开始干呕,额角冷汗涔涔而下。顾阶春在一旁好整以暇地拍了拍他的脑袋顶,像在安抚一只炸了毛的猫。她抬起头,露出一个甜丝丝的笑容:“今天就拜托大师兄你照顾他了。”
此后许多次,顾阶春来取血时都会带着齐守柔。
见过数回,两人都默契的没有交谈。
按理来说见到齐守柔应该行礼,萧赴词不肯放下身段,不知为何齐守柔也没同他计较,不过照门中齐守柔的风评来看,齐守柔也不像会因为这种事苛责师弟师妹的人。
萧赴词不想与他有任何交集。
这样亲手杀死他时,就不会为之动容,染上因果。
第155章 番外三 蝉不知雪(2)
(此番外为齐守柔x萧赴词的故事,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可爱记得他们,不喜可略过~他们出场详见52章+73章)
萧赴词并不大清楚他的师兄究竟经历了什么。他只知道后来师兄能分给他的时间越来越少,少到他们连神念授课的时间都没有,只能靠书信往来,一两个月才等得到一封回信。他问师兄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若有用得上他的地方,万望直言,不必客气。师兄没有回答。
他入门那年只有四岁多。年岁太小,照理来说应是由内门的大师兄安顿他,可他看到齐守柔便如见鬼魅尖叫不止,门主破例准许带教师兄亲自安排他的起居。
师兄来的时候戴了帷帽,面容隐在纱后,看不分明。牵着萧赴词的手干燥而温暖。
他在外门收容所里关了几天,早已是惊弓之鸟,几日滴水未进,手本能地颤抖一下,想要往回抽。
师兄的声音经了幻术修饰,辨不出年纪,落在他头顶:“没事的,跟我走吧。没有人会伤害你了。”
不知为何,这句话说得笨拙,却让萧赴词奇异地安静下来。他乖乖地让那只温暖的大手包住自己的手指,跟着走了。
师兄替他打点好住处,在镇上雇了个仆从,又亲手把日用物件一件件归置好。末了将那枚密宝灵戒戴在他大拇指上。戒指太大,往下滑了滑,师兄用指腹推回原位,说,等长大了便合适了。
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师兄带了根银绞的细链子来。他蹲下身,将戒指串进链子里,抬手挂上萧赴词的脖颈,指尖擦过他后颈细软的碎发,把链扣轻轻合拢。戒指贴着胸口,凉丝丝。
他性子急,经不起挑拨。旁人一句话便能把他点着,跟人从演武场打到伙房,一路鸡犬不宁,最后终于还是闹到了掌教面前。
他没有父母,孤零零站在那儿,对方家里来了三四个人,手指头戳到他鼻梁上,唾沫星子溅他一脸。问他凭什么欺负他们家儿子,他咬着牙不吭声不辩解,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掌教没法,只好把带教师兄叫了来。
师兄一进门,他便绷不住了。方才还默不作声的小孩,嘴一瘪,眼泪哗地冲出来,哭得浑身发抖,上气不接下气。师兄什么也没问,弯腰把他捞进怀里,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从袖中摸出一袋筑基丹,往为首那人手里一丢,让他们闭嘴。
效果立竿见影。几个家长抱起丹药拔腿就跑,连头都没回,生怕身后的人反悔。
萧赴词趴在师兄肩上抽抽噎噎地道歉,说对不起,给师兄惹麻烦了。师兄摸了摸他的头,手指穿过他乱糟糟的头发,把打结的地方轻轻顺开:“能用钱解决的事,都是小事。”
后来萧赴词年岁渐长,师兄便来得少了。再后来,便不来了。
门规如此,本已是破例,便是师兄想来,也来不了。留给他的,只剩下帘后那道模模糊糊的影子。
萧赴词越来越好奇帘后那人的模样。师兄姓甚名谁?年岁几何?生得如何?
他渐渐有些明白为什么门内要立那样一条不许弟子见带教师兄师姐的规矩。未曾见过,便已是如此念念不忘。若天天朝夕相处还了得了。
他走投无路,又找上那位让他有点招架不住的师姐。顾阶春闻言说若是萧赴词肯请她喝酒,她便倾囊相授。
萧赴词自然应允。
顾阶春喝了酒,素白的脸颊上浮起两团薄红,愈发衬得眉眼秾丽如画。她歪在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萧赴词:“我倒是愿意为你违反门规,如实相告。只怕你知道了,反而道心不稳呢。”
她语气暧昧不明,眼波里噙着一点似怜似谑的光,不知是醉话还是真心话。萧赴词心里一琢磨,他近来确实正准备闭关冲击瓶颈,若因杂念乱了心境,境界突破不成反倒惹师兄不高兴,那就得不偿失了,便作罢。
顾阶春盯着他看了片刻,噗嗤笑出声来:“你呀,真是个耙耳朵。”
也就顾阶春敢这么评价萧赴词了。门中其余人提起他,无不咬牙切齿。
脾气火爆,一点就炸,不高兴了便拿灵石砸人,先到先得。这种混世魔王做派,谁惹得起?
说到底,谁叫他的带教师兄有钱呢。
也不是没有人弹劾过他。只是萧赴词天资太过出众,下手又狠,掌教权衡了一番,觉得比起拿法印砸人,还是灵石砸人比较容易让苦主接受些。自此以后,敢在他面前说垃圾话的倒是绝了迹,萧赴词乐得自在。众人敢怒不敢言,私下里恨得牙痒痒。
听说他要闭关,大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准备趁这机会给这个有钱的混世魔王找点麻烦。
萧赴词平日里嚣张惯了,临到要进洞了,环顾四周竟无人可托付半句,才品出那么一丝孤家寡人的落寞来。
他也没多愁善感太久,忧郁地从袖中掏出一大笔灵石,斥巨资买回一堆龙隐的高阶阵图,将自己闭关的洞府层层叠叠地封了个严严实实,这才安心入定。
万没想到,这回偏有人出了个阴损至极的招数。返璞归真,不跟他比什么阵法仙术,直接往洞里乱倒凡间药粉。更不幸的是,萧赴词买到的阵图标着“高阶”,专防灵力攻击,对这种不入流的旁门左道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药效发作得又快又猛。萧赴词先是浑身一僵,紧接着一股遏制不住的笑意从腹腔底猛地窜上来,冲破喉咙,化为一阵放声大笑。他一边笑得浑身抽搐,一边像条蛆一样在地上疯狂扭动。他勉强凝聚起一丝神智,掐了一道传音纸鹤丢出去,向顾阶春求救。
纸鹤悠悠飞回来,顾阶春说她才不来,万一那里头混了点花街柳巷的玩意儿,坏了她的清白和名声怎么办?
此时萧赴词已经笑过了头,药性第二波翻涌上来,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嚎啕大哭,他气得笑了出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又丢回去一只纸鹤:“师姐你还有那种东西?!”
发完这句,他强行稳住心神,趁着药效稍缓的间隙盘膝坐好,试图运功抵御。此刻他披头散发,涕泗横流,满头冷汗,浑身痉挛得像只泥鳅,境界也随之隐隐有了下跌的趋势。他死死咬着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师兄知道!
他怎么可以让师兄看见自己如此狼狈的一面。
是了,他本就是为冲击元婴才来闭关的。怎么能在这里功亏一篑。
第156章 番外三 蝉不知雪(3)
(此番外为齐守柔x萧赴词的故事,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可爱记得他们,不喜可略过~他们出场详见52章+73章)
萧赴词猛地呕出一口血,星星点点溅在石壁上。他浑身都在发烫,不知名的邪火从骨髓里往外烧,衣衫早已在挣扎中扯得不成样子,湿漉漉地贴着皮肤。身下胀痛酥麻,灼烫的硬()(抵在小腹上,狼狈得不堪入目。视野开始涣散,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虫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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