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一条生路?放他娘狗屁的生路,老娘今天不把他宰了上桌,都对不起那些烧着的房子,哪一座不是老娘通宵达旦赶制出来的,好,他一把火轻而易举就烧成了灰!”女子柳眉倒竖,杏眸圆瞪,她一手掐腰,手中捏了把青玉杆的笔,文人钟爱的大袖青衫穿在她身上竟有几分潇洒娟狂之态。
一旁的青年温文的将笔尖掐了掐道:“凌娘,你何必发怒,留他们一命,不过是想揪出后头搞鬼的人罢了。”
为首的黑衣人道:“本座早知你们龙隐书院有一镇院符阵名为囚龙锁神阵,今日才得见其精妙。”
他话锋一转,语调阴冷:“可惜,不过强弩之末,本座听闻周不苦正在闭关,该不会是终于要被朱颜笔吃空了吧?”
“有什么所谓,没了老师,此处还有我可使用朱颜笔,你未免太过放肆。”周无因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冰寒刺骨,其中藏着的杀意叫人不寒而栗。
黑衣人大笑:“看来果真如此,若非他即将天人五衰,又怎会让他的爱徒使用朱颜笔。”
“小周,你以后到了阵前还是不要开口讲话了。”凌娘幽幽开口。
“嗯……”老者阖眼抚须不忍再看。
青衣男子无奈笑道:“尊者还是把他教得太敦厚了些。”
仅眨眼的功夫,光波乍起,犹如沙虫埋伏,上一秒还被囚龙锁神阵死死压住的一行黑衣人下一秒自光波中冲出,只冲周无因脖颈而来。周无因手中朱颜笔扬起,一层薄膜出现在他与黑衣人之前,碎成无数片散落在空中,刀锋悬在周无因之前,再难近一步,其余黑衣人与几位元婴期周家长老缠斗,竟不相上下。
黑衣人道:“如此英才,叫本座也有些不忍了。”
他语气透着些难言的怜悯,手中的刀却加重了灵力输出。朱颜笔的灵压深重与灵魂反噬在修真界并不是什么秘密,这黑衣人第一眼便猜出周无因不过强撑着一口气使用朱颜笔。
周无因“噗”的一声呕出血来,黑红色的血顺着脖颈向下淌去,额上冷汗岑岑。
他看出来这人不过逗猫逗狗似的与自己过过招,收回朱颜笔急往后撤,袖里乾坤掏出数枚空白符纸与一柄通体象牙色的毛笔,低头咬破指头。
周无因身上拍了数枚轻身符,在黑衣人的攻势下勉强闪过几击,在生死间强振精神开始及兴画符。
“观河笔,这是周不苦给你寻的本命法器?终于有点意思了。”黑衣人饶有兴致的挥袍撤刀,刀身一反,以刀背指向周无因:“温水煮青蛙的耐心本座还是有的。本座倒要看看,周不苦悉心教导的关门弟子到底有什么本事。”
周无因紧闭双眼,手中缓缓凝出一滴两滴隐隐藏着金丝的精血。
“小周!不可!”一旁的青年怛然失色,伸手试图阻拦,与他相斗的黑衣人抓到破绽一刀批向青年要害处,青年只得旋身躲过,臂上仍是落下一道见骨的血口。
“生死决斗,阁下该专心些才是。”那黑衣人道。
周无因并未回应,他以笔蘸取精血,咬牙奋力画于纸上,纸在空中翻飞挣扎,好似下一秒就要被四分五裂。
空气骤然冷凝,冰柱自龙隐湖中如雨后春笋般腾升而起,连带着湖上的水雾都化成了细细密密的冰渣。
周无因面如金纸,龙隐湖这片天地之间下起鹅毛大雪,只是弹指间周无因肩头便覆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就在那一刹那,原本悬浮在空中,静静绽放的雪花仿佛受到了某种力量的触动,它们在瞬息间完成了从宁静温和到暴戾残酷的转变。原本那纯洁无瑕的白色花瓣,此刻却仿佛拥有了生命一般,万千雪花骤然聚集在眨眼间破碎,化作数万把闪着冷冽寒光的冰霜尖刀,直冲云霄,然后疾如闪电般猛烈落下。铺天盖地的冰刀在空中阵列,携带着刺骨寒意瞄准了面前的敌人。
天地间的温度仿佛降至冰点,雪花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朝着黑衣人席卷而去,仿佛要将他彻底埋葬在这无尽的冰雪风暴中。而在这样迅疾的攻势之中,黑衣人仍游刃有余的在其中穿梭抵挡,叫在场的所有周家人心中都蒸腾起绝望。
周无因自损修为跨阶强行绘制七阶符阵已算是垂死挣扎,倘若这也无法撼动这黑衣人半分,这黑衣人的修为只可能远超在场的众人,再拖下去也不过蚍蜉撼树!
恐怕当真只有把他们门主从停滞匣里庖出来迎敌了!
周无因被一刀击飞砸向身后围墙,他“哇”的呕出一口血来,胸前衣襟被血浸透,眉头紧锁,挣扎着想要起身。
老者一手捂胸,他嘴边溢出些血沫,咬牙切齿 道:“老朽认出来了……你是……”
那黑衣人冷笑一声,扯下遮蔽脸孔的兜帽。
“你为何如此!老师他费尽心思就为了……”周无因面露痛苦之色,在碎石之中手中偷偷蓄起灵力,被黑衣人一刀钉回地面,彻底晕死过去。
破空之声乍响,乳白色灵气与刀气相抵,众人抬首看去,一道青色身影出现在上空,身穿莲纹袍,腰间却只系一段红线,周不苦目光划过黑衣人的面颊,阖上眼睛又睁开,再不看那黑衣人一眼。
黑衣人看到他的脸,表情似有一瞬恍惚,将刀抽回。
周不苦飞身而来将浑身是血的周无因搂在怀中扶好,一手抚向他心口的创伤,手中聚起点点灵光。
“家主,凌娘无能。”周凌腹部被山石贯穿,周不苦送出一张符纸将她腹中山石销毁,掐了手决修复伤口,又丢出几张摄生保命符两指虚空拍在活着的人身上。
其他几位长老,除资历最老的大长老周穆清与二长老沈飞瀑两人与修为最高的周凌外,无一幸免。
周无因幽幽转醒,与周不苦目光相对,他嘴唇嗡动,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劝慰。
那目光如水又似冰,里头装着的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杀意。
黑衣人自见到周不苦后便只默默垂头不语,兜帽下的面容剑眉星目,只是一道狰狞伤痕自额角划入下颚,生生毁了他端正的好相貌,徒增一抹杀戮之威。
此人竟是周梦璃失踪已久的夫君。
藏锋刀,裴景行。
周无因仓惶无措的唤了一声老师。周不苦道:“无事,我会解决。”
只听数道破空之音齐响,血红光辉自周不苦向外延伸开来,如同镌刻进地面般的符文迅速铺开。
一瞬之间高悬于天际的圆月被染上血色,散射出诡谲的红色月晕,漆黑如墨的箭矢在黑夜中蠢蠢欲动,若过于黏稠的液体一般往下流动。
裴景行静立不动,呼吸间数万支黑色箭矢崩至眼前,他周身一层透明薄膜顷刻碎裂,火光迸发,天际一道惊雷之声乍起,雷电火光笼罩上他手中长刀,刀压加重灵力暴起,如风卷残云般将周围事物尽数损毁,周凌被周无因运起灵力罩包裹其中,方才免受其害。
裴景行说:“你若抛开这些人闭关修养,何至于今日。”
周不苦道:“今日死伤的这些人有何过错?旧日里你在此地养伤时他们与你朝夕相对,同寝共食,不仅未曾吝啬自己的善意,甚至去悉心为你修补灵海,甚至其中还有你的好友,周泯曾经甚至想过叛出宗族去末瀑寻你,你又是怎么回报他的?”
“还有我阿姐,你又是怎么回报她的?”周不苦问:“你没胆子来见她最后一面,不知道她弥留之际对你也从没有怀疑。”
裴景行布满红血丝的眼中似乎有星点的泪光,不知是不是周不苦错看了,他狠劲将刀下压,周不苦手中那支凡笔终是抵挡不住碎成了几段,他只得甩袖撤力挡下一击,肩膀处仍是落下一道刀痕,鲜血喷涌而出,点下几处要穴后,以肉掌与裴景行对刀。
“我没得选。”裴景行刀影如幕,皆是杀招,像是未对周不苦的话有半分动容,他猩红的眼睛久久凝视着周不苦开口道:“在末瀑前线每日以尸体填末瀑裂缝的裴家人又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他们一出生就要面临生死存亡之忧,凭什么要用性命换其他人的安宁?”
“你告诉我,这世上究竟有什么事是公平的?”裴景行说:“分明地坤界才是最需要灵宝的地方,可除封神剑以外的所有灵宝都被留在天穹界,你告诉我,凭什么?”他死死盯着周不苦那双似乎永远平静无波的眼睛,怒声喊道:“凭什么?!周不苦!你告诉我!”
周不苦神情带了些讥讽:“把所有的灵宝都抢到裴家去,裴家的孩子就能幸福了吗?把所有的上仙门都屠戮干净,末瀑的灵灾就可以结束了吗?”
“能。”裴景行喘着气,他眼底神色不明,刀风炽烈如燎原之势,直直迎向周不苦面门,周不苦额上淌下汗来落进了眼睛里,可他却不敢眨眼,箭矢源源不断自头顶阵法涌出,接二连三疯狂攻向在虚空中不断传送的裴景行。
周不苦自袖中掏出一枚白布做的包裹,犹豫再三扯开系带,从其中拿出一枚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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