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影子靠近了,我已经能看到匕首在微弱光线下的反射。


    遭了,要被灭口了。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踩到了混合着机油的滑腻血液,失去平衡跌坐在地。


    我不敢背过身爬起来,生怕在这个空档里被攻击。


    我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黑影,试图通过对峙缓和被攻击的时间,并通过夹缝中的时间想出逃脱的办法。


    可这个黑影却完全不受影响,她径直走过来,就像一个机器。


    我迅速向后倒退,手在地上四处摸索着。可这该死的干净的上城区,地面上连块板砖都找不到。


    这下可真的糟了。


    这里不是我熟悉的地方,我不清楚该怎么反抗、该从哪里逃跑。太大意了,我以为上城区很安全,才会放心的过来看热闹。


    那柄匕首举起来了,我的心脏也几乎停止跳动。


    没想到一生都在混乱肮脏的贼窝里度过的我,真正遭遇生命威胁的地方居然是这象征安全的地区。


    就在那匕首要刺下之时,我在那黑影中看到一张模糊的脸。


    一张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渴慕了许久的脸。


    颜彧倾。


    我睁大了双眼,在这一刻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忘记了应该感到惊讶。大脑不受控制的,就像那些被芯片入侵了脑子的傻瓜一样喊道:“颜彧倾!我是你的粉丝!天啊,终于见到你了!我特地从下城区买了车票,花费了我全部的积蓄来见你!”


    “哦?”


    面前的人放下了匕首。我听到了一声轻笑,她摘下黑色兜帽,露出了那张全宇宙都在渴求的脸。


    真的是颜彧倾。


    我激动得哭了出来,完全忘记了自己当下的属性。


    她就站在我身前,她正在对我笑。


    “这个人,”颜彧倾用手指了指我旁边的尸体,“它是我的黑粉,散布了我的负面话题,所以我才杀了它。”


    它。我注意到颜彧倾的用词。当下的语言里,各种人称代词在表音上已经有了区分。


    果然,她和我一样,也是人类至上主义者。不把这种过度改造的家伙称之为人。


    而且,这卑劣的家伙竟然还是颜彧倾的黑粉,太没品了,果然是脑子已经被入侵了的傻蛋。


    我义愤填膺地站起来,就差说一句它该死。


    颜彧倾又笑了,她双手合十,摆出可爱的模样:“你会帮我处理的对吧?我想把尸体搬上运输车,可是它太沉了。”


    “好!”


    我义不容辞地接下了收尾的工作。


    我帮着搬运了尸体,清洗了留下来的痕迹。


    “今晚,要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哦。”


    我绝对不会告密,但又无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美好的夜晚应当刻在回忆里,作为美梦一次又一次的出现。


    我不想就这样分离。


    在最后的关头,我试探着叫住了颜彧倾:“可以给我一个签名吗?”


    “好呀。”颜彧倾露出完美的微笑,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要签到哪里呢?”


    我没有带纸,没有带任何可以留下痕迹的东西。签到衣服上吗?不,不够正式。我脑子一热,掀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腹部。


    “请,请签到这里!”


    “等回去以后,我,我会照着你的签名把它纹到身上。颜、颜彧倾,我真的很喜欢你!”


    小猫的视线落在我为她预备的签名位置。


    片刻后她笑了。


    “好呀。”


    完美的明星,连粉丝这样无理的要求都会答应。


    第99章 未来幻想世界if(中)


    油性笔在小腹书写的感觉, 很痒。


    但我沉浸在兴奋中,专注地盯着对方漂亮的脸,无暇被其她感觉分走注意力。


    颜彧倾在停笔后又等了一段时间, 才盖上笔盖对我说:“好了。”


    “哦, 哦哦。”我如梦初醒地眨了眨眼。


    生怕放下衣服后蹭花了小腹上的文字,我拽着衣角在胸前打了个结,让衣服不至于落下。


    做完这一切后, 我站在原地有些无措。舍不得离开,又不知道该干什么好。


    “你叫什么名字?”颜彧倾打破了僵局。


    “啊, 这个……”


    我有两个称呼,我在下城区被称作“老鼠”,因为整只在垃圾堆里狼窜, 而且没人抓得到我。还有一个名字,是我的母亲给我的。人类母亲,不是只能执行固定程序的老式机器。


    因为抱着你的时候看到了广场屏幕上令时的变化,到春天了啊,这样想着,所以给你起名叫春生。


    这是我对我人类母亲的全部印象。一个名字,一段话。


    我不喜欢这个名字, 觉得它很愚蠢。季节的变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除了中心广场的屏幕上会塑造一点气氛,无论哪个季节不都差不多吗?昏暗的下城区里只有泥土和钢筋, 春天不会有树木发芽,秋天也没有什么东西能结出果实。所有的变化我只在霓虹屏幕里见过。


    这两个名字我都羞于告诉颜彧倾, 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她等了两秒, 很贴心地笑了。


    “没关系。”颜彧倾说。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这让我激动到浑身战栗。


    我以为这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了, 所以没为接下来做任何心理上的准备。


    “跟我一起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 我先是觉得颜彧倾或许在跟别的什么人讲话,接着怀疑起上下两城区之间的语言也有了分割。最后,当我看到她那双真诚的眼眸时,我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对我讲的。


    一瞬间的大脑短路,呼吸几乎停滞,我简直要晕过去了。


    她又是笑了笑。


    “快走吧,不赶快点的话,这边的电力就要恢复了。”


    颜彧倾说完转身离去。我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迈开步伐追了上去。


    她带我坐上车,往灯光明亮的方向驶去。我知道在这一刻,我的人生发生了永久性的变化。至于未来会如何我不在乎,能在这个人身边就是一种恩赐。


    颜彧倾是一个很好的人。她得知我是她粉丝后,就放弃了对我的灭口。尽管这会留有风险。


    不愧是全联邦最宠粉的爱豆。


    我很快知晓了她把我带在身边的原因,在一次演唱会结束后,她又换上了那天的黑袍子。


    “跟上我。”


    短刀在她手中转了个圈,闪过刺眼的寒光。


    “它也是你的黑粉吗?”


    “对。”颜彧倾表情淡漠地说,“不可原谅。”


    我做起了善后的工作,这活还挺累的,难怪颜彧倾想要找个帮手。她总是把场面弄得很糟糕,有时候机器的零件会散得到处都是,蓝色或红色的液体能喷到两三米高,清理起来相当麻烦。


    做得真是好过分呢。


    我说的是颜彧倾那些黑粉。如果没把颜彧倾惹得那么生气,她就不会把场面搞得这样糟了。


    又一次清理好现场,颜彧倾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起去放松一下吧。”


    “啊……好。”


    她偶尔会对我这么说。


    我的脸立马红了起来。


    颜彧倾带我来到城市中心的高楼。谁能想象到在几个月前,这还是我做梦都梦不出的地方。


    房间中心的地板是透明的,下面是一个水生物养殖箱。里面的鲨鱼是真实的,不是投影,也不是机械产物。


    颜彧倾仰坐在环形沙发中,我坐在她的脚边。


    她递给我一个管子:“试试吗?”


    “这是?”


    “是新鲜的空气。”


    她紧接着解释道:“没有污染,不是过滤。按照百年前人类生活环境的配比,在特殊实验室用阳光、植物、微生物、水分等元素得到的产物。”


    这东西可比金子还贵。


    我小心翼翼的将它接过来,学着颜彧倾的样子,将面罩扣到口鼻间,打开了开关。


    一瞬间,我嗅到了一股清新甘甜的味道。


    刚从下城区过来,我也能感受到空气质量的变好。但这种冲击跟现在远远不能相比。清凉的味道直入肺部,变成隐秘的快感在血管中流淌。


    我觉得生活从来没有这样好过,第一次理解了“希望”这个从没出现在我人生中的词。


    很快,甘甜的味道消失,只剩下砰砰加快了的心跳声在胸腔中回荡。


    颜彧倾不仅人类至上,不肯改造自己的躯体。也同样是个旧地球主义、遵循着复古的方式生活的人。她不靠药物或者致幻剂充实人生,家里也没有直接通过生物电刺激多巴胺分泌的机器。


    养一养鲨鱼,在柔软的圆形沙发上嗅一管新鲜空气,每次表演结束后解决一到二个黑粉,这就是她简单且令人着迷的生活。


    趁着吸过氧后的飘飘然兴奋感,颜彧倾站了起来,她走到名为唱片机的机器旁,挑了一盘黑色的胶片放了进去。


    机器发出沙哑的声音,接着唱出一段我从没听过的音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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