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彧倾在音乐中抬起手臂,伴随着喇叭中流淌出的音符舞蹈。和她平时那种相当激昂的舞蹈不同,她只是简单的伸展手臂,迈出或回退脚步,缓慢旋转着身体。


    她在一个转音中来到了我面前,伸出手把我从地板上拉了起来,把我拉进了她的古典音乐中。


    我从来没有跳过舞。


    但似乎不需要技巧。颜彧倾揽着我的腰,使我们之间的距离几乎是紧贴着。我们在舒缓的音乐中踏步,前进或者后退,有时也扬起手臂。


    在这全城最高的建筑上遥望,似乎能看到下城区的边缘。那里同样灯光闪耀,五彩斑斓,各式各样的霓虹灯牌挤满了大楼的每一个缝隙。很难想象战争还没有平息几年,被破坏的城邦就已经修复回了原来的模样。


    鲨鱼喂食的时间到了。新鲜肥美的鱼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被投入鱼缸,碧蓝的水池中爆发出了红色的烟雾。如果那条鲨鱼爆冲得太猛,站在水池上的我们还能感受到脚底的震动。


    往常颜彧倾总是会坐在沙发上细细品味这一幕。


    但今天,她的眼睛里倒映的是我的身影。


    那些用药物麻痹了自己神经的人,一定永远无法体会我此刻的心痛吧。


    正是因为几乎完全保留了人类的身体,才能完整体验身为人的感情。


    多么沉醉,像是泡进了酒池中。


    亲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然后是拥抱,紧紧的,用要把对方勒进自己身体里的力度拥抱。她摸上我的小腹,现在那里是一处写着她名字的纹身,颜彧倾拿着纹身枪亲自留下的。


    她不是很熟练,所以承诺在多次练习后,给我的手背上留下一个最完美的。


    带着墨水的刺针一次又一次地扎穿皮肤,在我的身体里留下了永远无法抹除的痕迹。


    她把我推倒在地,跨坐在我的腰间。在我身下,那条饥肠辘辘的鲨鱼仍在四处游弋。


    明天还有一场演出。


    我会把现场清理得很干净,不留下能被狗鼻子条子追踪的痕迹。这是我的回报,是我的谢礼。那么多愿意为她付出的人中,只有我被选中了。我成为了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会被一起判罪的共犯。


    多么幸福。


    演唱会的场馆里总是很吵闹。为了把气氛推动到最高潮,音响的乐声总是开到最大。但即便如此也遮不住满场的尖叫,所有人都在为颜彧倾疯狂。


    所以在演唱会结束后来到场地后面,在被提前安排好掐灭电力系统的小巷子里等待工作的我,觉得环境简直安静到让人难以适应。


    嗯……听到今天被选中的幸运儿的求饶声了呢。


    说实话我也曾想过,这些机器比例大到已经影响了正常思绪、与其说按照生物本能不如说在按照程序生活的家伙们,真的还有思考的空间去追星和做黑粉吗?


    不过,无所谓啦。


    我只是负责清理后续,颜彧倾想选什么人、选中了什么人,在她决定选中我之前,都与我无关。


    哦,好像已经结束了,今天还挺快的。


    我伸了个懒腰站起来。走进巷子里,先掏出手帕给颜彧倾擦擦脸颊。


    虽然她会做全身防护,但有时候还是会蹦那么一两个点子到脸上。


    在我清理现场的时,颜彧倾有时候会吸一管新鲜空气,有时候只是单纯看着。今天她靠着墙壁,仰望着漆黑的夜空,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我聊着天。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喧闹。


    有人类的脚步声,有枪械上膛的声音,有机械摩擦声,还有刺眼的灯光。


    我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手里托着沾满血污的零件,还没来得及用去污剂清洗地面。


    我没有主见地看向颜彧倾,希望她能解决眼前的困境。可她连看我一眼都没有,径直往阴影里跑去,很快便没了踪影。


    杂乱的灯光照到我眼前,我被刺得睁不开眼,也看不清举着手电筒的人是谁。


    拖着沉重的物件,我狼狈又无措。只能依靠着下城区带来的本能,连反抗的话都没有说一句的蹲下,抱住脑袋。


    镇定剂扎进了我的皮肤,我失去了意识。


    我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刚睁开眼,昏暗的房间里就打开了一盏巨大的白炽灯。


    【作者有话说】


    这个if其实是这个故事最初的脑洞雏形,考虑到各种因素影响最后改成了现在的版本。感觉两个故事已经千差万别了,但还是想抬出来让大家看看。


    第100章 未来幻想世界 if(下)


    “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没有同伙, 就是我一个人做的。”


    “受害者是随机选的,没有目的,纯纯寻刺激。”


    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人将灯的角度往下按了一些, 使我不再遭受强光的直接照射, 稍微能睁开一点眼。


    “我劝你不要再坚持了。我不是不知道真相,审讯你只是为了给你一个机会。我要你作为证人揭发幕后真凶,没有兴趣给你定罪。”


    这人不是官方条子。


    在被一盆冷水泼醒之后, 我花费了一点时间就弄清楚了这个事实。


    她的审讯手法,怎么说呢, 有点太“原始”了。


    强光照射,不规则审讯,心理压迫, 这些手段只有在展现旧地球历史的纪录片中才会出现。


    要放在现在哪有那么麻烦,直接把我的假眼珠子挖出来读取记录不就行了。就算上城区的条子比较遵循人道主义,可用的测谎设备我一秒钟也能想出十个。


    颜彧倾清除“黑粉”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她到现在都没有被抓捕,我认为她的行动是默被默许的。毕竟跟几个毫不起眼的半人半机器比起来,还是能在战争时期鼓舞人心的颜彧倾更重要点。


    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一天着了道。


    这些人……难道是旧秩序旧地球狂热主义者,或者是敌方派来的间谍吗?


    “我说过没有同伙,杀那些东西只是出于兴趣。”


    我又一边重复着。


    颜彧倾抛下了我, 我不怪她。


    她比我这样卑微的人重要得多。我希望她能够保全自身。与其说颜彧倾抛下了我,不如说她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我绝对不会因此出卖她。


    灯灭了。


    那人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一步一步地走到我身前。


    我下意识地挣扎, 但身体被束缚在椅子上, 没有逃脱的可能。


    闭上眼睛, 我等待着最终审判。从清醒过来起, 我就知道自己不会有好结果。她们秘密把我抓过来, 动用私刑也不是不可能。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在我的身上。那人蹲了下来,以比我还矮上一些的视角对我说:“我不清楚你是否知道,颜彧倾她并非完全的人类。”


    我顿时瞪大了眼睛。


    怎么可能,她为什么这么说,是为了挑拨离间吗?


    “她的右眼是机械的。”那人继续说,“我手中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


    她强硬地拿出我的假眼,把一个芯片贴在了上面。这下不管我愿不愿意,都看到了她收集到的各种数据。


    按照法律的定义,颜彧倾当然算完全的人类。只要不在脑部接入芯片,或者把意识上传中枢,哪怕全身百分之九十以上接受改造,她都会被划进智人种。


    现在是大平等的<a href=tuijian/xingjiwen/ target=_blank >星际</a>时代,颜彧倾从来没以自己的种族身份炒作。就算哪天爆出她不是人类,也不会对她的声誉造成任何影响。


    但是,她怎么能够不是呢?


    她怎么能植入假眼球呢?


    在得知颜彧倾身体改造部分之前,我一直期望着她就算没有完全的人类□□,也只是用了假肢。旧地球已经有了这样的技术,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改造,我也可以说服自己接受。


    但为什么是眼球?


    为什么是离大脑那么近的位置,为什么和我一样。


    为什么就那么恰好,和我失去的部分一样!那我那么羡慕她、崇拜她,狂热地追随她,全部都成了笑话。


    我不接受,我不能接受。


    那人将捆住我的绳子解开,淡淡地说:“你走吧。”


    我活动着酸痛的手腕,沉默了好一阵,无声地起身离开。


    “我已经将消息散播出去了。”那人又说道。


    脚步一顿,我听到她继续说:“虽然只是流言,但越传越真,已经引起了部分粉丝的恐慌。你在这呆了几天,她难免会怀疑是你走漏了消息。”


    我皱起了眉头,没有回应。


    “所以你还要回到她身边吗?不如留下来,跟我们合作,将证据供出来,使她无法反驳。反正就算你回去,她也不一定还会接受你。而且那女人手段那么狠,被杀了该怎么办?”


    “……”


    确实会有这样的可能啊。


    我叹了口气,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穿好。拖着莫名其妙晃到的右腿,一瘸一拐地离开了这里。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