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晋只当他是病后没精神,心里一软,直接将人抱了起来,朝着温暖的室内走去,“那我们进去说,外面风大。”
……
齐晋又坐了一会儿,仔细瞧过程澈确实退了烧,精神头也还行,才放下些心,起身告辞。
程澈乖乖挥手送别了齐晋伯伯,回到那间总带着点凉意的大通铺房间,爬上了属于自己的那张小床。
他把自己塞进不算厚实的被子里,窸窸窣窣地从褥子底下摸出那个被他视若珍宝的破旧本子。
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页面,上面是他用铅笔歪歪扭扭写下的才“记录”,乱七八糟的。
他看着那些字迹,小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心里嘀嘀咕咕。
【沈渝白……这个名字好讨厌,他欺负沈先生,是大坏蛋!真讨厌真讨厌!还有那个李泽,恶心死了。】
【为什么……为什么后面大家都说沈先生是坏蛋呢?明明不是这样的……】
【故事里的大反派,怎么会偷偷做那么多好事?不对,肯定不对……】
【我前面写了好多好多……我记得我以前明明知道更多事情的……】
小家伙有些沮丧地用手指划过那些日渐模糊的字迹。
【怎么现在……忘得越来越多了……是不是长大,就会把这些都忘掉?】
他得一次次翻看他的记录,才会记得一点里面的内容。
他的指尖停在第三页下方一行尤其扭曲的字迹上。
“没有星耀,这个世界……没有星耀……”
【星耀?】
小程澈盯着这两个字,眼神里充满了迷茫。
星耀是什么?
是一个地方?
还是一个人?
这种抓不住关键线索的空落感,让他甚至产生了一丝怀疑。
这个本子,会不会是他在哪里捡到的?里面这些关于沈含亭和关于前世今生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不是他看多了,自己做的梦?
“不对不对,”他小声地自我反驳,还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澈澈笨蛋,我认字的呀!”
要不是有这些奇怪的记忆,他一个孤儿院的小孩,怎么会认得这么多字?
正在他打算和日常一样,不记得就翻看里面的内容,寻找什么是星耀和顺便看看里面的具体内容的时候,门口传来工作人员的脚步声和一声轻咳。
程澈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飞快地把本子塞回原处,迅速躺平,拉好被子,紧紧闭上眼睛,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体两侧。
心里默念。
【我睡着啦,我睡着啦!】
【不要看我……不要发现我的小本本……】
——
另一边,齐晋回到家后,接连着好几天都辗转反侧的睡不着。
夜里只要一闭上眼,就是程澈那孩子发烧后略显苍白的小脸,以及他穿着单薄衣服站在寒风里的瘦小身影。
每次他去探望,那孩子总是先仰着头,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问他“伯伯您累不累,这段时间怎么样。”,这份超越年龄的懂事,更让他心疼得揪紧。
第三天,侄女来家里看他吃饭,见他眼下的乌青浓重,忍不住开口:“大伯,您这黑眼圈快赶上熊猫了,怎么回事?又碰上哪个好苗子,想签回来捧红他没成功?”
齐晋放下筷子,重重地叹了口气:“没有。我前几天……又去了一趟孤儿院。”
侄女闻言,也放下了筷子,神情认真起来:“您还惦记着那个叫澈澈的孩子呢?”
“嗯,”齐晋点了点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忧虑,“孩子前阵子又病了,看着没什么精神,小脸瘦得都没什么肉了。”
侄女给他夹了一筷子菜,看着他这愁容满面的样子,轻声提议:“您既然这么喜欢他,心里也放不下,怎么没考虑过干脆收养他呢?”
她见过那孩子几次,长得白白净净,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眼神干净,又异常乖巧懂事,确实招人心疼。
比起她家里那个被宠得上房揭瓦的儿子,程澈懂事得让人心酸。
齐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和挣扎:“我都六十六了,不是四十六,我这把年纪……唉……”
他话没说完,但担忧显而易见。
他怕自己年纪太大,陪伴不了孩子多久,反而会成为孩子的拖累。
侄女一听就明白了他的顾虑。
她知道大伯是真心疼那孩子,隔三差五就去探望,为了不让其他小朋友嫉妒程澈,他经常是偷偷地看,连送东西都尽量做到人人有份,有时甚至委托他们这些晚辈转交,小心翼翼地将那份偏爱藏起来,只为护着那孩子不被孤立。
第269章 ??的绝望和焦虑
她坐直了身体,表情认真:“大伯,我们是一家人,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您别觉得我冒昧啊。”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以您现在的经济条件,抚养他到成年完全不是问题,您担心的无非是万一您以后不在了,孩子怎么办。”
她看着齐晋的眼睛,诚恳地说:“这样,我和我爸陪您一起去办公证,您的财产我们绝不插手,全部留作孩子的教育基金和生活保障,我们向您保证,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在孩子成年之前,我们一定会替您照看他,绝不会让他无依无靠。”
大伯因为自己的身体问题,不能生育,所以也不娶妻,因为怕连累别人。
但是却常年做善事,程澈是他那么多年,最关注的一个孩子了。
齐晋连忙摆手:“我不是担心你们会……”
他自然是相信弟弟和侄女人品的,他也知道弟弟和侄女是心疼自己孤苦。
侄女打断他,语气坚定:“亲兄弟明算账,事先把一切都摆在明面上,约定清楚,我们以后相处反而更自在,也更不会委屈了孩子。大伯,我们是一家人,而且,我们也是真心觉得澈澈那孩子招人疼。”
听到侄女这番话,齐晋眼中终于透出些许光亮和希望,“但是,你们会不会觉得我不负责任……”
他还是觉得自己年纪大了。
侄女见他意动,闻言坚定的摇了摇头,继续帮他分析,显然也是打听好了的:“您别总想着自己年纪大了,您身体硬朗着呢!退一万步讲,到时候只要提前立好遗嘱,明确孩子成年前的监护安排,再配上合适的保险,预留好充足的教育基金,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她又说了一句戳心窝子的话,“怎么着都比让孩子一直待在孤儿院里强啊。”
她想起程澈那比同龄人瘦小一圈的身材,心里就一阵发酸。
在孤儿院那种地方,不会哭闹和不会撒娇争宠的孩子,往往最容易被忽略。
那孩子才五岁,却懂事得让人心疼……
——
另一边。
程澈在深夜再次坠入了那个熟悉的噩梦。
那片无垠的灰色空间正在崩塌,沈含亭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从指尖开始,一点点化作晶莹的光点,消融在死寂的虚无里。
他面对着他,眼神复杂,浓浓的怜悯之中又带着一丝不舍,“对不起……”
“沈……沈先生……”程澈在梦中奋力向前奔跑,可怎么都无法再次触摸到那温暖的身影。
他只能绝望地伸出手,徒劳地想要抓住什么,“别消失……你答应过的……求你别走!”
他在梦里呜咽。
“你说过会陪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现实中,他的呓语变成了惊惶的哭喊,在寂静的儿童房里格外刺耳。
“别走!不要留我自己一个人!”
这突如其来的哭喊首先惊醒了同屋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他们被吓得“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连锁反应瞬间发生,房间里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懵懂的哭声和不满的嘟囔。
“怎么了怎么了……”
“程程又做噩梦了?”
“好吵啊……阿姨……”
负责夜班的阿姨强撑着困意,连忙从旁边的小床起身,首先将浑身滚烫仍在抽泣的程澈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怀里,一边拍着他的背安抚,一边指挥几个稍大些的孩子:“快去哄哄弟弟妹妹……”
她感受到怀里孩子异常的高温,叹了口气,对闻声过来的另一位工作人员说:“又在发烧,还是打退烧针吧。”
另一人看着满屋被吵醒的孩子,也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疲惫:“这孩子平时是懂事,可这段时间三天两头生病……真是折腾人。大家都睡不好,万一传染开就更麻烦了。”
就在这时,程澈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烧得朦胧的视线里,是阿姨疲惫的脸庞和周围被吵醒的小伙伴们。
他听到了一两句低语,烧得干裂的小嘴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
“橙橙……醒醒……”
现实世界的VIP病房里,沈含亭紧紧握着程澈毫无反应的手,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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