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接到程澈在片场晕倒的消息时,正在国外进行一场至关重要的谈判,当即中断了一切行程连夜飞了回来。


    然而国内医院的检查结果只是“过度疲劳”,建议静养观察。


    看着病床上沉睡一整天却毫无苏醒迹象的爱人,沈含亭当机立断地动用所有了都关系,用最快速度把程澈转到了这所以神经内科和脑科学闻名的海外顶尖医疗机构。


    这里的专家团队给出了更详细的监测数据。


    他们说程澈的脑部活动异常活跃但是却非常的混乱,但幸运的是,混乱并没有对身体机能造成损害。


    得到这个结论,沈含亭紧绷如弦的精神才勉强松弛了一小半。


    但……


    这已经是他的橙橙昏迷的第三天了。


    云清站在一旁,看着董事长布满红血丝的双眼,忍不住再次劝道:“董事长,您自己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吧,医生不是反复强调,程先生的身体指标一切正常,大脑只是在经历一个特殊的‘休息期’吗?他可能就是太累了。”


    他心下无奈,自家这位向来冷静自持的董事长,好不容易因为程澈的出现而变得有了烟火气,懂得爱自己,可这两人仿佛约好了似的,总要轮番出点状况。


    看着沈含亭只是沉默地盯着病床上的人,对外界劝慰充耳不闻的模样,云清换了个角度,放轻了声音道:“您自己的胃病都还没好利索,再这样熬下去,等程先生醒来,看到您这个样子,他又该心疼得不行了。”


    “程先生心疼”这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轻轻触动了沈含亭凝固的神经。


    他怔了一下,视线终于从程澈脸上微微移开,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缓缓松开那只握了许久的手,动作有些僵硬地拿起旁边的碗筷。


    云清注意到他拿起筷子时,指尖竟带着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便默默无声地将筷子换成了更易使用的叉子和勺子。


    他看着沈含亭此刻沉寂如水的侧脸,心里暗忖,董事长现在这副模样,比当初得知沈渝白是个白眼狼时,还要绝望和恐惧。


    真的是……


    太压抑了。


    沈含亭低着头,机械性地将食物送入口中,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完成“进食”这个必要任务。


    但是他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病床。


    青年安静地闭着眼,胸膛随着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面色甚至带着一点红润,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格外沉酣的睡眠。


    云清他们或许都不理解,为什么一次普通的晕倒会让他那么失态,那么多兴师动众。


    可他真的害怕,他和程澈都还没有弄明白,程澈的来历到底是怎么回事,再加上程澈前段时间总是做噩梦……


    如今又这样,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的橙橙变回去了怎么办?


    他的意识被置换然后变成了另一个人怎么办?


    他……忘了自己怎么办?


    或者,最坏的可能,他回到了那个令他痛苦绝望的“那边”又去到那个小岛上了怎么办?


    每一个念头都像毒蛇,啮噬着他的心脏。


    勉强咽下最后一口寡淡无味的营养餐,沈含亭的喉咙干涩发紧,声音沙哑得厉害:“让医生团队再进来检查一次。”


    云清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维持着平静,耐心提醒:“董事长,不行,上一次全面检查才过去一个小时,您忘了么?半小时前您已经要求过一遍了,专家们明确说过,监测数据稳定,至少间隔两小时再进行下一次评估。您别急,程先生他可能真的只是在休息,您别太着急了,好吗。”


    沈含亭没再说话,重新握住程澈的手。指腹在那只温热却毫无反应的手背上反复摩挲,力道有些失控。


    病房灯光下,程澈安静地躺着。


    那张总是活力四射的脸此刻毫无生气,嘴唇微微发白。


    沈含亭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温度正常,可这份正常反而让他感到莫名的心慌。


    “橙橙……”他声音哑得厉害,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抚过程澈紧闭的眼睛。


    这双总是亮晶晶望着他的眼睛,已经三天没睁开了。


    他俯身,额头抵着程澈的额头,这个动作居然莫名的让他稍微能喘过气。


    他近得能数清程澈的睫毛,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打在脸上像从前一样,可他的橙橙就是醒不过来。


    “你还要睡多久?”他突然说,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胃疼了。”


    可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含亭直起身,盯着监测仪上规律跳动的数字。


    他攥着程澈的手,攥得太紧,指节都发了白……


    云清站在门口,看见他们董事长低着头,肩膀垮着,那个从来笔挺的背影此刻弯了下来。


    ——


    程澈小小的身子陷在病床白色的被褥里,更显得孱弱不堪。


    因为反复发烧,他原本白皙的小脸烧得通红,像秋后被霜打过的苹果,带着一种不健康的艳色。


    干裂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急促,连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阵细微的痛苦的声音。


    护士刚又来挂上了一瓶新的药水。


    看着滴管里冰冷的液体,照顾他的阿姨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现实的沉重:“这又花了一千五了。要是再住院下去……”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们没有钱了,孩子生病是有资助的,但是申请也需要时间,她们目前就是没有那么多。


    院长妈妈走上前,用手背轻轻贴了贴程澈滚烫的额头,眼中是慈爱,更是深深的无奈。


    她沉默了片刻,终是低声道:“等他这瓶药水滴完,烧退了,我们就带他回去吧。”


    机构里还有那么多孩子要照顾,有限的资源不能无休止地倾斜给一个人,哪怕这个孩子再懂事,再让人心疼,也不能这样。


    阿姨闻言,又是一声长叹,声音疲惫:“前前后差不多六千块没了……本来想着,用这笔钱给孩子们好好过个年,买点新衣服,买点糖果,现在……”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她不是责怪程澈,只是现实的无奈压得人喘不过气。


    程澈紧闭着眼,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在下眼睑上。


    他虽然昏沉,却并没有真的睡着了,那些压抑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耳中,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敏感的心上。


    一颗滚烫的泪珠从他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


    他也不想生病的……


    他好讨厌这样没用的自己。


    混乱的记忆碎片里,上一世的孤儿院似乎没有这样艰难……


    可剧烈的药物反应袭来,将他再次拖入昏沉的睡梦之中。


    梦里光怪陆离,那里的孤儿院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有暖烘烘的暖气,还有比现在年轻许多的院长妈妈站在讲台上在教他们认字……


    “澈澈?澈澈?醒醒,该吃点东西了。”


    一个温柔而熟悉的声音将他从纷乱的梦境中唤醒。


    小家伙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看清了床边的人。“齐伯伯……?”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您怎么来了……阿姨呢?”


    齐晋看着这孩子病得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的模样,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把。


    他小心翼翼地将他连人带被子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先喂了他几口温水,“我去院里看你,他们说你病得厉害住院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程澈小口抿着水,乖乖地点了点头,气若游丝地说:“谢谢您……麻烦您了。”


    说完便抿紧了嘴唇,不再吭声。


    巨大的愧疚感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麻烦精,把大家准备过年的钱都花光了,院长妈妈和阿姨一定很为难,其他小朋友……


    也一定会更加讨厌他了吧。


    第270章 前世——养父


    这时院长妈妈走了进来,程澈立刻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精神些:“院长妈妈,我没有不舒服了,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想证明自己不再是拖油瓶,他想出去。


    院长妈妈却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忧色:“刚才医生说还得再观察两天,你咳嗽得太厉害,喉咙都咳出血了,这可不是小事。”


    虽然只是喉咙黏膜的毛细血管破裂,但也足见这次病势的凶猛,“没关系,你不要多想,等病好了再回去。”


    “我想回去……”程澈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挣扎着想从齐晋怀里下来,他不想留在这里继续花钱了。


    齐晋手臂微微用力,抱紧了又懂事得让人心酸的小身体。


    他看着孩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和那强装坚强的眼神,又瞥见院长妈妈眉宇间化不开的愁绪,原本计划年后慢慢办理手续的想法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能再等了。


    “小澈,齐伯伯跟你商量一件事,好不好?”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