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叶云栖却向前微微凑近了一步,那双总是含着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变得异常敏锐地盯着许川阳,声音依旧轻柔:“川阳,你在撒谎?”


    许川阳抬眼与她对视,表情平静:“没有。我能撒什么谎?”


    叶云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许川阳无意识微微摩挲着报告纸张边缘的手指上,声音更轻了:“你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告诉我,你说刚想起来到时候,有轻微的防御和回避姿态。你认识他,的很了解他?”


    第134章 《证据链2》苏止参与查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仅仅是资料上的了解。”


    许川阳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依旧否认:“不了解。”


    叶云栖眉头一皱,不退反进,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直视着许川阳,语气依旧平稳:“你刚才只是说‘不了解’,但你没说不‘认识’。许队,说清楚!”


    许川阳似乎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声音依旧平静:“叶博士,你的专业技能是用来剖析罪犯心理辅助破案的,不是用来对付同事的吧?”


    叶云栖却不为所动,平静地转向他,继续分析道:“朋友?不像,年龄和气质差太多。学弟?也不是,学校和专业完全不同。邻居?调查显示没有交集。那还有什么关系能让你如此熟悉他的过往?亲戚?”


    随后,她清晰地看到,在“亲戚”两个字出口的瞬间,许川阳的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尽管他很快控制住,但那瞬间的波动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叶云栖轻轻点了点头,语气笃定:“嗯,是亲戚。”


    “什么?!”景溪猛地提高了声音,脸上写满了震惊。


    他惊讶的不只是“亲戚”这个结论,因为他们之前彻查苏止的社会关系时,根本没有发现他和许川阳有任何关联!


    他更震惊的是,许川阳,他作为刑警队长竟然在如此重要的连环杀人案中,隐瞒了与重大嫌疑人的亲属关系!


    许川阳表情依旧平静,他向后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语气平淡地解释道:“他是我一个表舅的孙子。真要论起来,关系早就出四代之外了,血缘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所以理论上,我确实不需要避嫌。”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没提……也不是刻意隐瞒。是之前在景哥审问他之后,我才隐约觉得‘苏止’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仔细回想了一下才把人对上号。而且我确实和他不熟,几乎没来往。”


    他说的就是实话。


    那位表舅甚至表舅的儿子,就是苏止的爷爷或父亲早就过世多年,两家关系疏远,他平时根本不会想起还有这么一门远房亲戚。


    只是在想起苏止这个名字后,记忆深处才模糊浮现出多年前在某位远房表哥的葬礼上,见过一个面无表情的瘦弱少年站在那里,被一个女人一边哭一边拿着棍子打,喊着:“苏止,你就是个畜牲!你给我哭!哭出来!”


    所以他才印象深刻。


    “后来案子一个接一个,太忙了,这事就没特意拿出来说。”许川阳补充道,语气坦然。


    景溪眉头依旧紧锁。


    虽然他从心底相信许川阳的职业操守,而且四代以外的旁系血亲确实不在规定必须回避的范围内,但涉及到连环杀人案的重大嫌疑人,这层关系终究是有点敏感和麻烦……


    万一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


    叶云栖仔细观察着许川阳的表情和细微的肢体语言,确认他这次没有撒谎,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她合上手中的报告,站起身:“行,我知道了。我去看看那个人。景哥,你这边再仔细核查一下苏止的直系家庭情况和社会关系,尤其是早年是否还有其他特殊事件。”


    许川阳知道他们意思是有点让他避嫌了,但是他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也站起来,很自然地跟在叶云栖身后:“我也去看看审讯。”


    反正他不单独行动就没事了吧。


    叶云栖拿着她精致的笔记本和笔,独自走进了审讯室。


    因为实习生何信的死亡,以及与苏止再次产生的关联,他们不得不又一次将苏止请回了审讯室。


    苏止安静地坐在审讯桌后,身上还穿着灰色的风衣,仿佛刚从医院被带过来。


    他闭着眼睛,像是在闭目养神,整个人透着一股与周遭紧张环境格格不入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漠然。


    听到开门声和脚步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叶云栖在他对面坐下,将笔记本轻轻放在桌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叫了他的名字:“苏止。”


    苏止这才缓缓睁开眼,那双眼睛漆黑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地看着她。


    叶云栖并没有立刻切入案件核心,而是像闲聊般开口:“你很厉害啊,才24岁就已经取得了许多人一辈子都难以企及的成就。天才医生,名校毕业,技术精湛。”


    苏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听到的是别人的事。


    叶云栖也不在意,继续用那种温柔却毫无章法的语气提问:“你大学毕业之后又去国外深造了?在国外有其他朋友吗?生活还习惯吗?”


    苏置若罔闻,沉默以对。


    叶云栖笑了笑,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惋惜:“说起来,如果没出意外,一个月后,方云兴就要结婚了呢。请柬好像都发出去了吧?”


    这一次,叶云栖清晰地看到,苏止的面部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那是咬紧牙关时牵动下颌线的细微动作。


    虽然他很快控制住,但那一瞬间的反应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叶云栖立刻抓住这一点,温和地追问:“他是你最好的朋友,对吗?”


    苏止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叶云栖:“不是我。”


    他说的是,他不是凶手。


    他也并非不愿意配合,而是他们一开始就把这个罪名直接扣在他头上。


    甚至还说他是凶手,他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嫌疑那么大。


    叶云栖:“可他死后,现场留下的那个没写完的‘草’字头指向性太明显了。你的嫌疑太大了。而且,根据我们的调查,你后来有再次偷偷去过案发现场附近,对吗?”


    苏止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是却是毫不掩饰的嘲讽:“那是因为我觉得你们太废物。把所有视线都集中在我身上,根本就找不到真凶。我自己去,只是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你们遗漏的东西。”


    叶云栖轻轻笑了一声,声音依旧柔和,话语却尖锐:“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后来冒险去案发现场,只是为了给你‘最好的朋友’查案?”


    “苏医生,这听起来可不太像你平时的行事风格啊。你手机里的浏览器历史记录显示,你曾经搜索过一个话题,‘嫉妒朋友的幸福正常吗?’”


    苏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带着讥诮的笑意:“那都是多少年前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四年前了吧?而且,”


    他顿了顿,“那也不是因为他。”


    叶云栖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却极其锋利的问题:“苏止,你知道为什么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你吗?”


    苏止抿紧了唇,不说话。


    叶云栖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因为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啊。把所有事情都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清楚,有时候坦诚一点或许没那么难。”


    她说的苏止这种逃避的态度。


    苏止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难堪和狼狈,他停了两秒才说:“那个搜索记录……是因为老大。那天晚上,他父母特意来学校,隔着围栏给他送了家里做的宵夜。”


    他说的他们到时候的大学室友。


    和方云兴关系也很好。


    叶云栖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判断他这次似乎没有撒谎。


    而且时隔四年,他还能如此清晰地记得搜索的原因和具体当时的情况,本身也说明这件事在他心里很在乎这件事。


    “我待会儿会去核实一下。”叶云栖记下这一点,随后又继续用那种温柔却步步紧逼的方式,问了一些其他看似琐碎却可能触及内心的问题。


    苏止大多数时候保持沉默,偶尔回答也滴水不漏。


    良久,叶云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离开了审讯室。


    她刚出来,许川阳就迎了上来:“刚让我同事紧急联系了他大学时的室友老大,确认了。四年前确实有这事,那天他父母来送吃的,几个室友都看到了。他室友还说苏止那人就是那样,性子冷,不会说话,但绝对没有坏心。”


    他还惊讶为什么会有人怀疑苏止。


    叶云栖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景溪就拿着刚出来的法医报告,脸色沉重地快步走过来:“许对,云栖,何信的初步尸检报告出来了。确实不是勒死的,颈部勒痕是生前造成的,但只是导致昏迷,真正的死因是因为中毒。”


    “那毒是一种成分非常复杂的毒素,目前市面上没见过,具体的成分他们还在分析。死亡时间推测是在四天前的晚上9点到11点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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