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那个时间点,根据我们的监控记录,苏止确实一直在家,没有外出。”


    这似乎又一次为苏止提供了不在场证明。


    景溪揉了揉太阳穴,继续道:“另外,苏止的家庭背景也初步核实了。”


    景溪:“他父亲是个酒鬼加赌徒,长期家暴他和他的母亲。后来他父亲在一次酒后意外身亡。他母亲去年再婚了,我们电话联系上她时,她情绪很激动,直接说说如果出了命案,凶手肯定是苏止,说他是‘畜生’,说他小时候就敢跟他爸动手,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景溪复述这些话时,眉头紧锁,这样的母亲真的是非常的令人窒息。


    恨不得苏止立即去死一样。


    这时,叶云栖的助理也小跑着过来,递上一份资料:“姐,你让我查的四年前苏止拒绝救治的那个伤患的情况查到了。那个人是个有名的家暴男,当时就是因为打架斗殴受的伤,之前就有多次治安拘留记录,邻居反映他经常打老婆孩子。”


    叶云栖接过资料,快速浏览了一眼,和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瞪了许川阳一眼。


    这么重要的背景信息,他之前汇报时居然轻描淡写地“忘了”!


    虽然这并不能直接证明苏止的清白,但至少让当初他那看似冷血无情的拒绝救治行为有了一个动机。


    虽然他们也不支持这个行为就是了。


    许川阳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低声嘀咕:“……我是真的没想起来那么多细节。”


    他当时的注意力全在案件本身和苏止的嫌疑上。


    整天整天熬夜哪里还想得起来,那么多年前的那些事。


    他赶紧转移话题,指着报告上的“复杂毒素”几个字:“这毒一点头绪都没有吗?法医那边完全分析不出来?”


    景溪摇头:“法医说结构非常罕见且复杂,已经提取样本送去更专业的毒物分析机构和化学院所了,但需要时间。”


    就在这时,叶云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再次推开审讯室的门,将那份写着“复杂毒素,成分未知”的尸检报告复印件放到苏止面前。


    “这是什么毒?能看出来吗?”她直接问道,目光紧盯着苏止。


    既然他是天才医生,对药物毒理应该极为了解,或许能看出点什么。


    苏止垂眸,仔细地看着报告上那些专业的术语和初步的化学式片段,眉头微微蹙起。


    几分钟后,他摇了摇头,抬起头,眼神里是一种属于专业人士的严谨性。


    “仅凭这些描述和碎片数据,没办法确定。我需要看到原始的毒物样本,或者更详细的光谱,色谱分析数据。”他顿了顿,补充道,“让我看看样本,我也许能分析出大致方向。”


    景溪在一旁立刻反对:“这不合规矩!他是嫌疑人!怎么能让他接触核心证据?”


    苏止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也并不说话。


    许川阳却沉吟了一下,对景溪说:“景哥,如果他真是凶手,那他肯定知道这是什么毒,没必要多此一举还要看样本,这反而会增加暴露的风险。”


    “如果他不是的话,那他或许真能帮我们缩短检测时间,尽快找到毒源,也就离真凶更近一步。反正无论哪种情况,对我们推进案情都没坏处。走吧,带他去实验室。”


    景溪看了看许川阳,又看了看一脸漠然的苏止,“他在上面捣乱怎么办?”


    叶云栖:“走了,又不只是靠他,不是送去检查了吗,他要是搞什么小动作,到时候数据对比有问题,那就全坐实了。”


    许川阳摇了摇头,这位查案也不会拘泥于规矩,看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做事比他们两个男的还有风风火火。


    于是,景溪留下继续统筹其他方向的调查,许川阳和叶云栖则带着苏止在两名刑警的陪同下,来到了市局的法医鉴定中心毒物分析实验室。


    实验室里充斥着消毒水和各种化学试剂的味道。


    何信的尸体已经被重新推入冷库,但提取的血液,胃内容物以及从颈部皮肤表面刮取的微量可疑物质样本都被妥善保存在特定的器皿中。


    法医看到他们明显愣了一下。


    在许川阳出示手续并简单说明后,法医才犹豫地指了指旁边的无菌防护服,手套,口罩和护目镜。


    苏止极其熟练地给自己进行了全套的消毒和防护穿戴,动作流畅标准,仿佛这里不是警局实验室,而是他熟悉的手术室。


    然后,在法医和许川阳,叶云栖的严密监视下,苏止开始了他的操作。


    他先是仔细观察了样本的颜色和状态,然后取极微量的样本,置于载玻片上,在高倍显微镜下仔细观察结晶形态。


    “结构异常……”他低声自语,调整着焦距。


    接着,他将样本注入,眼睛紧盯着屏幕上开始跳动的谱图和数据。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旁边的键盘上输入什么指令,法医凑过去看,发现他是在调整参数,对复杂的谱峰进行分离和识别。


    “比例很奇怪……”他眉头紧锁。


    法医觉得自己仿佛是回到了被老师带时候,下意识一边认同点头,一边跟在他屁股后面记录。


    苏止没有搭理他,他又取了一部分样本,进行了一系列快速的化学显色反应,观察着溶液颜色的微妙变化。


    他的操作快、准、稳,对各种昂贵精密仪器的使用得非常的娴熟,旁边的法医几乎插不上手,只能目瞪口呆地看着。


    许川阳和叶云栖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这个男人在专业领域的气场强大得可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实验室里只有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和苏止偶尔报出的几个晦涩的专业名词。


    终于,苏止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脱下手套,看向许川阳和叶云栖,眼神凝重。


    “确实是一种人工复合毒素。”他肯定地说,“融合了至少三种不同来源的毒性成分,一种经过修饰的箭毒木苷类物质,一种罕见深海芋螺的神经毒素,还有一种像是某种特定真菌的提取物。比例调配得非常精确,目的是为了延缓毒性发作时间,并干扰常规毒物检测。”


    他顿了顿,说出了更关键的发现:“这种复杂的复合技术和其中一种核心成分的提纯方式很特殊,不像是普通黑市能弄到的。”


    法医皱眉:“您是说,实验室?”


    苏止点头:“个人也可以。”


    叶云栖敏锐地抓住了苏止话中的细节,追问道:“为什么你断定黑市一般不会流通这种毒?”


    旁边的法医解释道:“这种复合毒素极不稳定,尤其是其中一种关键成分,需要特定的低温环境和特殊的血液基质作为载体才能保持它的活性。而且它的有效时间非常短,制备出来后必须在半小时内使用,否则就会降解失效。”


    他顿了顿又说:“黑市交易大多数是追求的是稳定,易储存,易运输的商品,这种即时耗材的东西确实不符合他们的流通模式。”


    许川阳的关注点却落在了另一个地方,他锐利的目光投向苏止:“你不仅对毒理精通,还知道黑市流通药物的特点?”


    主要是他刚才就脱口而出的就说黑市。


    根本没有迟疑的。


    苏止垂下眼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平静地伸出双手递到许川阳面前,示意他重新戴上戒具。


    许川阳被他这坦然却又回避的态度弄得愣了一下,才拿出镣铐,重新将他的手腕锁上。


    叶云栖见状说道:“行了,成分也知道了,特点也知道了,这些线索很重要,先回去再说。”


    一行人离开了实验室,沿着市局大楼的走廊往回走。


    苏止沉默地跟在许川阳和叶云栖身后,两名刑警紧随左右。


    就在他们即将踏入大门时,异变陡生。


    外面的长椅上突然站起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其中一人指着苏止,尖声叫道:“就是他!那个杀人的医生!”


    话音未落,那几个人猛地从身后抽出早就藏好的长棍,扫把杆甚至拖把棍,如同疯了一般朝着苏止冲了过来。


    “杀人凶手!去死吧!”


    “畜牲!还我儿子命来!”


    “恶魔!下地狱去吧!”


    怒吼声和哭嚎声瞬间充斥了四周。


    许川阳和叶云栖反应极快,立刻转身阻拦。


    许川阳一把格开砸向苏止头部的棍子,厉声喝道:“住手!你们干什么!这里是公安局。”


    叶云栖也迅速出手,精准地抓住两根挥过来的棍子,用力夺下扔到一边,同时试图用语言安抚这些明显是受害者家属的人:“冷静!事情还在调查!请不要冲动!”


    另外两名刑警也急忙上前阻挡。


    但这群人目标明确,就是冲着苏止来的。


    有人一边疯狂攻击一边哭喊:“他都戴上手铐了!警察都抓他了!他就是凶手!打死他!为什么你们还不枪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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