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则皱了皱眉。
不是对喻乾因这副溺爱无度模样的不耐,而是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喻乾因,一个眦睚必报、冷酷无情的人,为什么会对一条蛇忍耐度这么高?
“你……”槐则斟酌地问,“在现实世界里,很喜欢蛇吗?”
喻乾因安抚小黑的手一顿。
现实世界里……他并不喜欢蛇。
而且一开始,对仇兰絮那条蛇,他也有点不适应。
为什么,现在自己对小黑这么喜爱?
甚至到了完全信任的程度,没有丝毫怀疑。
想清楚这件事之后,喻乾因再看手指上缠绕的小蛇,居然多了一丝毛骨悚然的感觉。
他抬头,对上了槐则的眼睛。
“你终于意识到了吗?”槐则好整以暇地说,“把它放下吧,我们讨论一下这件事。”
于是小黑再次被关在门外。
豆子大的眼珠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禁闭的房门。
半晌,它幽幽地钻回那个充满了喻乾因味道的蛇窝,盘成一团。
“所以,每天晚上在我身上爬来爬去的,其实是小黑?”喻乾因想起梦里那种奇怪的触感,再一联想小黑,就不觉得奇怪了,“但是,为什么呢?我又不是它主人,它为什么要粘着我?”
槐则也有些迷惑。
他总感觉自己漏掉了某些信息。
“还有谁懂静兰部落的这些蛊术吗?”槐则问。
喻乾因想了想:“除了仇兰絮,我了解到,能接触到的,应该就只剩之前给我做衣服的服装店老板娘,滕姝了。”
“找时间去问问。”槐则说,“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这是我们的主要任务。时间不多了,咱们得加快一点进度。”
“这是当然。”喻乾因表示赞同,“那今天我们分头行动吧。你去仇寒山家里找希离和仇兰絮他们打探消息套话,我去找绿藤问小黑的事情。中午我们集合,分享情报。”
计划制定后,二人便分开获取消息了。
喻乾因再摸去服装店时已然轻车熟路,最近估计族里没什么大事,服装店很冷清,只能看见滕姝一个人坐在里面慢慢缝制着什么东西。
看见喻乾因,滕姝一愣,站起身迎接他:“兰因?你不是被槐安关起来了吗?怎么……”
喻乾因比了个“嘘”的手势:“槐安有事离开了,我就顺势逃了出来。滕姝姐姐,你知不知道关于蛊蛇的事情?槐安那条蛇,就是咬伤了我阿爸的那条,有点不对劲。”
“蛊蛇吗?”滕姝认真思考片刻后说,“我虽然擅长植物之术,但年轻时也对蛊虫研究过不少,算是兴趣。蛊蛇呢,也算蛊虫的一种,你可以具体跟我说说哪不对劲。”
“您能不能先跟我说一下,蛊蛇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喻乾因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都有的疑惑。
他之前就从仇兰絮那了解到,这里的年轻人成年后都会选择一种蛊术学习,那么术业有专攻,仇兰因既然没学过,肯定对这些也不算了解,问多几句不算奇怪。
果然,滕姝耸耸肩:“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听课?虽然确定了要学植物之术,那也不能完全不知道其他的知识呀。好吧,那我就再简单解释一下……”
静兰部落的蛊术大概分三种,蛊虫,植物和冶金。其中蛊虫不仅包括虫,也包括兽,就像蛇一样。而这些东西的来源,并不是自然界中的动物本人,而是修行蛊术之人的潜意识所化。
“潜意识?”喻乾因想到小黑,莫非这小蛇是槐则的潜意识体?
“没错。”滕姝说,“某种程度上来说,蛊蛇并不是蛇,而是他们主人的潜意识实体。刚开始学的人凝炼的蛊蛇都很弱小,随着练习的加深和潜意识实体对本体的脱离,蛊蛇也会越来越强大。”
这倒是,无论是碧青还是小黑,都不算大。
“那是不是意味着,蛊蛇从主人的潜意识变成了拥有自我意识的蛇?”
滕姝笑了笑:“并不是。它们始终与主人的意识有勾连,无法完全脱离,要不然,主人凭什么能操控自己的蛊蛇呢?而蛊蛇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主人的潜意识反射。”
喻乾因呆住了。
滕姝补充道:“蛊蛇在最初还和主人共感,蛊蛇能感受到的,它们的主人也能感受到。”
怪不得……怪不得每次喻乾因摸那条蛇时槐则反应就那么奇怪!他应该也感受到某种奇怪的触摸,却因为完全不符合现实世界的认知,所以并没有告诉喻乾因。
而明天晚上那条蛇都喜欢钻进喻乾因被子里闹腾,其实本质上反应出槐则的潜意识!
莫非,这个人潜意识里不想让自己睡好觉?想让自己做噩梦?
看喻乾因陷入了沉思,滕姝忍不住道:“你刚刚说,槐安那条蛇不对劲,具体哪不对劲?”
喻乾因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毕竟怎么描述听起来都很奇怪!
他只好斟酌着用词,委婉道:“那条蛇好像格外喜欢黏着我……晚上睡觉也是……还喜欢往我身上爬。”
滕姝倒吸一口凉气。
喻乾因被这个反应吓到了:“怎么了?”
“没,没什么。”滕姝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只是,只是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天哪,她不会被槐安灭口吧?
他们可是亲兄弟啊,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但也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哥哥的潜意识总喜欢去叨扰弟弟的身体,这还能说明什么?!
“啊?”喻乾因没太理解滕姝话的意思,“为什么这么说?”
滕姝:“……”
滕姝:“呃,可能是因为,你描述的这种情况,比较罕见吧……”
“罕见?”
“只常见于伴侣之间。”滕姝硬着头皮说,“当然了,可能槐安许久没见你,他对你就是兄弟之间的喜爱……”
喻乾因一向无动于衷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滕姝的说法:“噢,是吗?那可能是兄弟情吧……毕竟,槐安好像不太喜欢他的小蛇。”
人怎么可能排斥自己的潜意识呢?
除非是故意为之。
然而看着喻乾因单纯的脸,滕姝知道他根本就没想那么多,索性止住了话头,一时间空气陷入了沉默。
这时,喻乾因又想起来什么,问道:“滕姝姐姐,你对槐安的身世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
滕姝比他大了快十岁,二十年前也就是个孩子,可孩子的视角,有时更加敏锐。
提到这个话题,滕姝忽然愣了一下。
“你为什么想问这个?”她压低了声音,用讲秘密的口吻问道。
喻乾因说:“因为槐安为此而来。如果不想陷整个部落于灭顶之灾,我希望可以调查清楚陈年旧事,说不定还有转机。我父亲至今昏迷不醒,我母亲与世隔绝,我又被槐安关起来,只能偷偷跑出来调查。”
他一番话说的尤其惨,想到仇兰因也算自己看着长大的,滕姝心里一软,道出了一个她隐藏多年的事情。
“那是一场篝火晚会。”
十岁出头的滕姝正和小姐妹们一块打扮的花花绿绿去参加舞会,半大不小的女孩们也热烈地讨论着仇家的哥哥们和其他家的姐姐们,以及外来的安流。
舞会进行到一半时,滕姝跳热了,便沿着山坡往下走,一直来到小河边,脱了衣服想去河里面游泳。
她衣服还没脱下呢,忽然听见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以为是什么小动物,探头看去,却看见一个年轻男人和一个年轻少女正面对面拉着手,说着什么话。
月光照亮了两人的脸。
是希离姐姐和……一个有点面生,却带着几分熟悉感的哥哥。
“我后来才发现,那个哥哥不是别人,而是仇寒远,也就是仇寒山的哥哥。”滕姝说到这,顿了顿,“所以,希离姐姐其实……一开始喜欢的,是现族长的哥哥。”
饶是昨天推测出希离没看上仇寒山,喻乾因也没料到她居然会那么大胆地和相亲对象的哥哥偷偷约会。
没想到会从一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npc这里获取到这么关键的信息。
“希离知道你发现她了吗?”喻乾因继续说。
“应该没有。”滕姝笑了笑,“而且就算发现了,那会我小,肯定也会觉得我不记事,不会放在心上的。”
“不管怎样,谢谢滕姝姐姐今天告诉我这些。”喻乾因起身告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另一边。
槐则轻车熟路地摸到仇寒山家时,发现又有几个族老在客厅里议事,这会仇兰絮、仇兰澄两人都在,仇兰絮这两天明显焦头烂额,头发都没梳理整齐,沉着脸坐在椅子上听几个老头讨论。
仇兰澄则安静地坐在仇兰絮对面,忍受着老头们的唾沫星子。
“……一个槐安而已。”趴在窗边的槐则听见其中一个老头趾高气扬的声音,“区区小辈,竟敢把我们全都不放在眼里!我还真不信他能让我们全族都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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