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乾因:“……好。”
行动力简直比自己还强。
从仇寒山家开完会离去的族老们纷纷觉得脖子一凉。
短暂的休息和准备后,二人一前一后出发去找仇家家祠了。介于怕被人认出,他们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些伪装,槐则换上了朴实无华的当地服饰,喻乾因则换了自己颇爱穿的马甲款,转而穿上规规矩矩的修身款。
槐则之前高高束起的头发也垂下来编成了小辫子,这个形象和他之前嚣张跋扈的少年气不太符,多了几分活泼天真的感觉——喻乾因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用这个词形容他。
他自己的头发则从披着变成了束发,仿佛两个人交换了造型,这也是二人改造后才突然发现的事情——莫名其妙的,他们的风格交换了。
喻乾因:“……”
这该死的默契是怎么回事?
槐则:“……”
他也不知道。
总之是不容易被轻易辨认了,二人对视一眼,居然从对方眼里都看见了几丝难以掩饰的笑意。
向外走去时喻乾因回忆起凡思镇时期,他一个结巴小瘸子,被霸凌被孤立还不能反抗,只能孤零零去调查线索、追凶、复仇……颠簸的大巴车上睡意朦胧间的靠近让他那时候第一次感到有同伴的短暂温暖,可接下来“同伴”反目成仇,迫不得已动手算计了对方。
而这个世界,他不是一个人在破题。虽然槐则此人还隐藏了诸多秘密,可他也有秘密。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形成了一种制衡,所以有种诡异的和谐感。
家祠并不难找,槐则笑容满面地问了路边几个姑娘,她们就叽叽喳喳地一指,喻乾因顺着看过去,就看见一个尖尖的寺庙塔顶。
“多谢了。”槐则点了下头,“走吧,阿因。”
两人走远,喻乾因才忽然道:“……不准叫我什么阿因之类的,我们又没有这么熟。”
主要是他真名里也有个“因”字,槐则这么叫,让他有种起鸡皮疙瘩的感觉。
仇兰絮和希离这么叫他勉强可以算作是对“仇兰因”这个家人的亲昵,可槐则和自己又不是真正的槐安和仇兰因。
“不喜欢吗?”槐则也不恼,好脾气地问,“那你希望我怎么称呼你?总不能让其他人听了觉得奇怪。”
喻乾因想了半天,若是直呼其名,他又不是仇兰因。若叫“兰因”,比“阿因”可能还显亲近……不是,他为什么要在一个微世界里纠结别人怎么称呼自己啊!!
“算了。”他觉得无聊,“随便你吧。”
槐则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身影,有些好笑他这种别扭,但什么也没说,亦步亦趋地跟上他:“你的朋友都怎么叫你?你的同事?你的家人?”
喻乾因淡淡道:“没有家人,同事都叫我喻哥,朋友也是。”
说罢,他狡黠一笑,这个笑容在喻乾因脸上很少见,因为他大多数时候表情都比较平淡,除了需要演戏的时候。
槐则似乎并不觉得叫一个比自己小了这么多岁的少年是哥有任何奇怪似的,立刻贴上去喊道:“是吗?喻哥?小喻哥?你的朋友们不会念着念着就喊成小鱼吗?”槐则还在异想天开地逗他,“还有小鱼干?听起来很像啊……诶,你有外号吗?”
喻乾因突然停住了脚步。
槐则一愣,以为他生气了。
“到了。”喻乾因侧身示意,一座古色古香的寺庙展露在二人身前,喻乾因的声音也有着不易察觉的笑,“进去吧,一肚子坏水的坏则。”
居然叫自己……坏则?
槐则噗嗤一下笑出声来,不为别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还能被这么叫。
这座家祠位于半山腰上,顺着层层青石板路走上去后就能看见摇曳不灭的香火。门口并无人把守,所以二人能直接进入。
家祠内部是好几排常年点亮的油灯,每个灯后面都有一个牌位。周围的木墙上挂了一些身穿民族服饰的前辈画像,穿过香火台,背后是一张桌子,上面供奉着族灵的雕塑和族谱。
每个大家族的“族灵”类似于能带来好运和吉祥的象征,仇家的族灵是风兰花,因此台面上摆的就是木雕风兰花。
喻乾因拿起族谱,看向槐则:“你见过族谱吗?”
“没有。”槐则说,“现在哪有需要族谱记录的家庭?”
“也是。”喻乾因翻看起来。现在微世界的出现让现实世界动荡不安,无数人都被卷入其中,不论是积极参与破题还是消极避开微世界,底层逻辑都是让生活更美好。这种情况下,想延续后代的少之又少,更别提什么家谱族谱了。
族谱最前面几十页的文字已经超出了喻乾因的认知,两个人坐在地上一起研究了半天,发现确实不认识。这种字体仿佛融合了古汉语和其他古代文字,虽然属于象形范畴,却十分陌生。
到最后几页,上面的文字才变成他们所熟知的汉语文字。
“仇兰因。”槐则忽然交道,手指尖在族谱上点了点,“你们的名字。”
只见最后一页上面写了兄弟三人的名字,其中仇兰絮那边还特意标明非正室所出。
顺着往前,喻乾因看见了仇寒山。奇怪的是,仇寒山的父亲,也就是他们名义上的爷爷,仇之远,和他们的奶奶李氏,生了不止仇寒山一个孩子。
仇寒山有一个兄弟。
但是那个人的名字,被一团黑色的浓墨抹去了。
两人久久盯着那团墨迹。
半晌,槐则道:“……啧,没人告诉过我们,仇寒山还有个兄弟啊。”
喻乾因用肯定的语气说:“我想,希离知道这件事,但是她没有提过。”
“算是意外之喜。”槐则继续翻着族谱去找其他身份比较重要的人。两人翻来覆去地看了一圈,目光锁定在一个老头身上——仇寒野,他的母亲是仇之远的姐姐,意味着他是仇寒山的堂兄,关系算是比较密切,而且尚未去世,已然婚配,有一个女儿。
关系太复杂,喻乾因并不太清楚自己这个身份应该管这老头叫什么,但把人绑走这件事本来就不用知道被绑者姓甚名谁,所以两个人愉快地决定先把这仇寒野绑走问话。
临走时,喻乾因正准备把族谱放回去,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槐则:“要把它拿走吗?”
他晃了晃手中的族谱。
“好啊。”槐则一伸手勾住了少年的肩,“走喽,干坏事去。”
“别把手臂搭在我肩膀上。”喻乾因说。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有用手挪开槐则的胳膊。
小黑蛇悠哉地从主人衣襟前游出,快乐地顺着槐则的手臂攀上喻乾因的肩膀,还用脑袋去顶喻乾因的脸颊,逗的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有小黑了吗?”
回程的路上,喻乾因和槐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槐则道:“是的,一睁眼就看见一条蛇盘在我腿边,还冲我打招呼呢。”
“仇兰絮也有一条蛇。”喻乾因想到,“但是他的蛇是青色的。这里的人似乎长大后都会学习蛊术,仇兰絮之前还建议我去学植物幻术之类的。”
“这应该是静兰部落族人的某种能力。”槐则推测道,“比如,我虽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的人,但是一看见小黑,自然而然的就知道该如何操控命令他,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小黑嘶嘶吐着信子。
这条蛇似乎格外喜欢喻乾因,总赖在他身上不愿离开。喻乾因也对它出奇的有耐心,比他对大多数人类都有耐心。
“如果时间足够,我倒是真的想知道那幻术是什么东西。话说——”喻乾因忽然一伸手,把小黑从肩膀上抱下来,捧在手上看来看去,“这条小蛇除了有毒牙,咬人很痛,还能干什么?”
小黑睁着绿豆眼冲喻乾因卖萌。
喻乾因摸摸他的脑袋,这小蛇立刻比碧青还热情地缠上他的手指,欢腾地在他手上扭来扭去。
槐则抱臂看着一人一蛇玩得开心,忽然,他也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仿佛自己的脑袋也在被人轻轻地抚摸。
他晃了晃脑袋,想赶走这种奇怪的感觉:“我也不太清楚,还没搞懂小黑的作用。”
“能一口把仇寒山咬昏迷也很厉害啦。”喻乾因摸着滑溜溜的小蛇,啧,手感真好。
怪不得现实世界有人会喜欢养小蛇作为宠物,要是能遇上小黑这种聪明还通人性的小宠物,他也想养一条。
第26章
喻乾因走在前面,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槐则古怪的神情。如果他此刻转过脸,就能发现槐则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和略有些急促的呼吸,但他没有兴趣转过去看槐则,因为前面就快到族谱上记录的住宅区了。
仇寒野家离仇寒山家还有一定的距离,好在族谱记录了路的名字,配合着路牌,还算好找。此时夕阳西下,二人藏在半山腰的石头后面观察,槐则看着下方平静的住宅区,低声道:“怎么说,是现在动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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