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桃又是怎么回事?”我忍不住打断双喜的话。
双喜一愣,道:“奴婢正要说呢,这次太医能解居士的毒,多亏了那位小桃女使。”双喜的语气中多了一分敬重,接着就说起我昏睡时危急的种种,若不是小桃,只怕不能化险为夷了。
我若说不意外是假的,倒不是意外于小桃的本事,她因家学渊源,对花木草植的药用都颇有研究,我早就知道,我只是没想到,在我下定决心与她形同陌路之时,她救了我的命……所以一时竟没有想好今后要怎样面对她。索性什么都先不想了,听着双喜的话,一边慢慢地进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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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此同时,翟寰到了御书房。
她走进屋内,周围一片寂静,房中正中央,歪倒着昏睡中的洛桃。
她视线一转,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的人们忙站起身行礼——紫苏、汀兰、菡萏、芍药几个已等待多时,翟寰命人送来一副惨状的洛桃,意下不明,她们如今个个脸色苍白,都是一副惊惧的模样。
翟寰目光扫过她们几个,又去看地上的洛桃,她事先命人给她灌过药,所以现在人是昏迷的,洛桃仍呈跪姿,脖颈不自然地软倒贴在地上,无声无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早已伏诛了。
翟寰叫人:“弄醒她。”
她说完便走到房间中的主位坐下,除了一开始,她没有再看紫苏她们等人一眼,那四人愈发心中没底,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直到紫苏打头第一个坐下了,其他三人才有样学样。
翟寰下令后,一旁的红翎卫上前,掰开洛桃的下巴,又给灌了一剂药。洛桃服下,一时也未有反应,生死未知。
上首的翟寰并不着急,她没看别人,只是饶有兴致地抚玩着自己手上的金环,房中弥漫着沉默而压抑的气氛,直到芍药憋不住出声打破:“殿下,敢问……英度姑娘如何了?”
翟寰循声望去,脸上的淡漠表情是最叫人害怕的那一种,她并未立即回答,只是深深地注视,芍药眼睛红肿,声音也有些喑哑。
翟寰不想从她的表现中去推测些什么,因为有可能只是伪装——英度才出事,她现在分外敏感,她有理由相信,与洛桃勾连的那一个人就在紫苏四人之中,在她找到那个人之前,她不允许任何干扰她判断的事情发生。
她这样想,可是就苦了芍药了,芍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询问,并不为博取同情,而是真的关心所致。她们因英度中毒被传唤来了主殿,却只让在御书房待着,周围都是红翎卫,形似软禁,外面的消息更是一点也传不进来,所以芍药至今仍不知晓英度如何了,还停留在英度病势危急的阶段,她早已与英度交心,怎能不心焦?
她的想法和翟寰的考虑互不妨碍,彼此也都说不通,又是菡萏心疼姐妹,看不下去,虽也心里害怕,还是站了出来,到底不敢忤逆翟寰,改劝芍药:“你就别瞎担心了!殿下不是在这儿了吗?若是居士真出什么事了,你想她怎会有闲工夫来看你我?”
她心思转的倒快,说话间也磊落,没有避着旁人,便像往日无尊卑之分呛声一样。翟寰转头冲她冷冷一瞥,未说什么。菡萏此话有理,一旁,一直面无表情的汀兰也好似醒转过来,几无人察,悄悄松出一口气,芍药将信将疑,放弃追问,表情仍有些戚戚的。
翟寰冷哼一声,仍未发一言,形同默认。正好房间中央的洛桃,也有了要醒转的迹象。
洛桃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的通红,几乎要背过气去,好在渐渐消停了,呕出几口黄水,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
她满身脏污,身上扭曲的关节都僵直了,样子比之前还要可怖,让人不忍卒读。
洛桃睁开眼睛,下意识打量四周环境,翟寰见她眼睛转了一圈,明白她意识清明,这便开审了。
第105章 再审
翟寰一个眼神扫过, 红翎卫会意,将洛桃无力的上半身用一块木板固定,支撑住了, 她下半身则依旧跪着, 姿势十分怪异。
洛桃在过程中发出一声痛呼,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她想要不直视翟寰都难, 双手被固定在背后,很容易有种没着没落的恐慌, 但她除了那声痛呼之外,再无声息,深吸一口气, 看向前方,在场的其他人,也都被她收入眼中。
她的目光掠过紫苏,几乎没有停顿,注意到了紫苏紧张的扣着椅子把手的十指,此刻想是害怕的紧。
——她到此时此刻还没有崩溃,依旧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已经够让洛桃刮目相看了。上次见她明明神智都临近边缘,竟撑到了现在。
上次她们见面, 说来好笑,也是在御书房来着。洛桃想到, 虽已落到这样的境地, 不妨碍她云淡风轻的一笑。
翟寰一直盯紧洛桃, 不知她为何发笑, 只知她笑得刺眼, 不过英度危机已解,翟寰不殚跟她打些机锋,也不慌不忙地回了她一个笑,摆了摆手示意,旁边的红翎卫早已准备好,又端了一碗药来喂洛桃,待洛桃喝完,才退到一边。
那药汤里也不知是什么,洛桃却柔顺得很,一点没抗拒地饮下,那稳如磐石的姿态,好像是已经对她的态度做出了沉默的声明——不管想要从她那里得到什么,都是白费力气。
谁知翟寰早已对从她口中撬出什么不抱希望了,洛桃深陷囹圄,如今也只有虚张声势一条路好走,反而她,才是有底牌的。
翟寰抚摸着手上的金环把玩,冲她悠悠开口:“先是刺杀皇帝,再而试图毒杀后妃,你倒是勇气可嘉,不过做这些事的时候,当场死了倒算好的,若是侥幸活下来,可曾想过下场如何?”
洛桃不屑一顾:“后妃?不知皇后娘娘说的是哪位?我只知有一位什么劳什子居士,原来竟是后妃呀!只是不知道是皇上的,还是皇后娘娘的?抑或是,那一女侍二君的传言是真的呢?”
此话避重就轻,挑衅之意甚浓,翟寰眉毛微皱,却并不生气,道:“本宫说的不是英度,怜妃出事了,也是中毒,如今命悬一线,难道不是你?”
洛桃一惊,提起怜妃,明显出乎意料的反应。
“我已是皇后娘娘的阶下囚,也没什么好隐瞒的,皇帝和英度姑娘,是我加害,怜妃一事,却不是我做的。”
“你急什么,”翟寰的语气颇温柔,“前面两件,哪个不是掉脑袋的事?这时候怎么怕背起黑锅了?”
洛桃觉得她话里有话,猛地抬头望,翟寰面色沉静如水,正如深不见底的湖泊,不知下面藏着如何可怖的东西。
她惊疑不定,也不敢开口确认,想了想,忽然情绪激动起来:“皇后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找不到真凶,便一股脑将脏水都往我身上泼?我洛桃是死也不认的!”
装出一副心无城府心思戆直的样子,本是她的拿手好戏,殊不知这一次,冷汗将手心都濡湿了。
翟寰气定神闲:“怎么?你人在我手上,能奈我何?你死也不认,难道是怕多了这个由头,你的故事便圆不回来了?”
洛桃脸上仅有的一点血色也褪去,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马上就被证实了。翟寰轻轻一笑,示意身旁宫人呈上手中之物——一只盖着黑布的托盘,翟寰揭开黑布,丢到地上,洛桃面前。洛桃鼻尖闻到血腥味,仍不愿相信地去看托盘里的东西,在看到之时,全身血液都被冻住。
那是一只死去的胭雪鸽。头上红羽飘摇,仿佛战败的旌旗。
翟寰动作慢条斯理,从托盘上拿起信筒,当着洛桃的面把里面的信纸慢慢展开——她其实早已看过内容,现在不过有意折磨罢了。
折磨敌人,向来也是她的拿手好戏,她喜欢从精神上摧毁对手,看着洛桃的样子,她知道目的已经达到——然而还不够,翟寰目光深暗,酝酿风云。
洛桃联络大厉的书信,她看过,稍一思索,便明白了事情大致的来龙去脉。
洛桃这次刺杀与下毒行动仓促,破绽百出,想是那背后之人下令,要尽快抓着自己的把柄,以致洛桃迫不得已铤而走险。虽说有莽撞的成分,但洛桃卧底多年,绝不像表面上看到那样简单,不可能全无准备。
那封信就是她的后手。
在信中,洛桃自称是越国皇帝旧府的死士,因翟寰好女色,帝后逐渐离心,竟逐渐演变到夫妻争一女的地步,皇帝先是宠幸翟寰心爱女宠,继而因嫉妒设计毒杀对方,终惨遭翟寰震怒赐死,翟寰在越国一手遮天,越国皇帝的真正死因秘不外传,她身为死士不忍,故代为陈情圣皇知晓——竟似一封御状!
这说法本离经荒诞,不足取信,而且依现在形势,皇帝与英度的都存活的情况下,即使这封信按计划达到,也沦为废纸,然而其中传达出的诡计却足以令翟寰忌惮。不管洛桃背后是谁,只要掌握了类似的思路,依法炮制,等事情足够大,闹到圣皇那里,到时真就有了挟制翟寰的把柄。
要知自曹知谦去后,大厉对越国的消息来源不如以往,圣皇又本就对翟寰有好女色的怀疑,若是传到他耳朵里,哪怕只是起了一丝疑心,说不定真会借口调查这件事重新插手越国事务,那是已经在越国站稳脚跟的翟寰最不想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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