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故事猎奇得很,读来也引人入胜,涉及皇家秘事,说不定传入坊间,很有人爱看呢。”翟寰占尽上风,丝毫不气,还悠然点评一番,洛桃直要咬碎银牙。
“可惜了——不对,是幸好,要真送出去,说不定真能给本宫添几分头痛。”翟寰道,“不过你也不用难过,这信要真送出去了,来人一查,皇上和你信中那名女子却活得好好的,本宫的四哥可不得打脸吗?”
洛桃心神俱裂,闻言暴露了下意识的惊慌,没有逃过翟寰的眼睛。
翟寰笑容如青莲初绽。“原来真是四皇子。”她轻声道,每个字如同惊雷打在洛桃身上。
是了,她一向稳妥,那封信上压根没敢署名!竟还是被翟寰诈出来了!
洛桃身上剧烈地发起抖来,害怕、惊惧、愤怒、悔恨……各种情绪纷涌而至,将她淹没,与此同时,一股极为剧烈的疼痛从尾椎直窜天灵盖,一下,紧接着又是一下。全身关节被捏断的痛苦她尚能面不改色,却不及这剧痛的十分之一,她被强行支撑的上半身也忍不住在剧痛下蜷缩。
这不正常——是那碗药!洛桃的脸因疼痛而扭曲。
翟寰居高临下看着她,面无表情,好似宣告她受刑的开始:“也该到时间了。”
洛桃身上遭受着绵延不绝的剧痛,耳膜鼓噪着许多声响,仿佛是此刻身体里未能宣之于口的痛苦尖叫,翟寰的话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很痛吧?”翟寰声音几乎称得上是轻柔的,“那是断骨生长之痛。刚才喂你喝的疗伤的汤药,这时间是该起效了。”
“你没听错,本宫不杀你,而且还要治好你,你如今关节尽碎,要全长好,不吃点苦头怎么能行呢?”翟寰悠然,此刻仿佛化身为以人痛苦为食的妖魔,“不过这苦头可能比平常更难吃点就是了,本宫一共喂了你三次汤药,你可知道第一次的是什么?”
洛桃哪里回答得了,闻言只是抬了抬眼皮,翟寰笑道:“是鸩狐蔓哦。不过本宫怕你死,又很快给你解了。听闻后遗症会让人五感特别灵敏,也不知你现在身上能有多痛?”
这是赤裸裸的报复,翟寰笑容越深,杀意越浓:“就是要痛!才能给你长长记性,这就是动本宫的人的下场!”
她声音猛地拔高,威势更长,目光不仅扫过地上的洛桃,也别有深意地掠过还坐着的四人——哪怕是一开始还谈笑自若的菡萏,此时也瑟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喘一声。
翟寰在截获洛桃密信之前,一直以为洛桃的目标只是皇帝而已,而英度,则是四人之中与洛桃合谋的那一个出于私心指使的靶子。获知密信,原来洛桃也将英度纳入了她的计划中,按理来说,这四人的嫌疑是下降了的……但翟寰仍旧放心不下。
翟寰让她们旁观,本就存了杀鸡儆猴的心思。一开始状态不好的芍药,受了惊吓,怀里抱着个痰盂,压着声音呕吐不止,即使如此,也没有勾起翟寰的任何怜悯之情。
至于其他三人,虽还不至于呕吐,也都面色晦暗,在座位上化作千年石像。
翟寰还没完,从主座上站起,直走到洛桃跟前,洛桃已经没有抬眼看她的力气,接着被捏住下巴强迫着抬起脸来。
因为痛苦,她脸上每条纹理肌肉都几不可察地颤抖着,翟寰从上到下仔细打量她。
“你倒是会隐忍,本宫很欣赏你这一点,所以再给你指一条路。”翟寰表情认真起来,“西书房之事,你若指认与你串通的是她们几人中的谁,或许我能让你少受点罪。”
这话当着众人,毫不避讳,房中鸦雀无声,齐刷刷的目光投向洛桃,其中含义不一而足。
洛桃痛彻心扉,能说出话,完全靠的是她性子里自带的混气,这时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将我……杀了?”
她一点不排斥这个主意,这骨头断裂后重新生长的剧痛,倒真不如死了的解脱。
翟寰摇摇头,拒绝了:“本宫还指望将你完好还给四皇子谈判,自然不会让你死。只要你告诉本宫是谁与你串通,让你活着不受苦,本宫说到做到。”十分坦然可靠的样子。
洛桃听到“四皇子”,身上又剧烈地抖了一下。
“谈判……荒唐……”
翟寰已收起不久前突然爆发的情绪,就事论事,明明说的还是对方不爱听的话,看起来却诚恳得很:“本宫不那么觉得,我那四哥虽然佛口蛇心,谁知会不会顾忌你,任本宫剐块肉下来呢?你可是对他忠心耿耿,差点命都搭里面了,要是他连屁都不放一个,也太叫人寒心了不是?”
洛桃想笑,喉咙里只发出呼呼的响声。四皇子如何冷情的为人她二人皆知,难道是想借此策反她?不管是哪种想法都未免太过无稽。
事到如今,她被翟寰拿捏的死死的,再没有任何掀起风浪的想法,便是有心无力。可恨她现在求死不能,那该死的痛若是能缓解哪怕只有一两成,对她也是莫大的诱惑,只要,只要她说出是紫苏让她除掉英度……
她被这个想法所迷,一时眼睛也迷离了。
她不知现在紫苏是什么表情,很想向她那边望一望,可是没有力气那样做。她其实并没有什么维护紫苏的理由,本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到了这一步,比她们再稳固的联盟都要散了,或者易位而处,换成是紫苏,肯定早就将她卖了。
背叛的理由有无数个,保持缄默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她眼前又仿佛浮现了她疯娘的幻影,怀里抱着姨娘干枯的人头,吃吃发笑,好像在笑她。
可不是在笑她吗,紫苏的妒忌如狂时而会让她在异国想起她的娘亲,就这么一个原因,多荒唐啊!
她并不觉得自己如今的维护有用,像她娘一样的女人,下场只会更惨罢了。她只不想紫苏折在她手上——
“并无一人与我串通过,皇后娘娘,您不该对身边人更有信心吗?”洛桃多说一个字都吃力,这句话却分外通顺,甚至还有心思嘲讽。
“很好。”翟寰虽然失望,也不纠缠,冷哼一声,“既如此,你好好养伤,等着本宫与四皇子交涉的好消息。”
洛桃不言不语,垂眼忍痛,翟寰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说反话刺她一下才罢休:“你是担心四皇子会划清界限,对你不管不顾?”她揶揄道,“本宫却奉劝你常怀希望,你看阿奇嬷嬷也有曹大人不离不弃呢。”
“……”
放在平时,洛桃听到这种话气地能被点着了,这时只能转转眼睛,权当自己对翟寰的嘲讽反击过了。
第106章 安排
翟寰招呼红翎卫把洛桃带下去, 又重新坐回主位,随着她走近,座位上的各个石像们都有点坐立难安。
翟寰并不马上开口, 倒不是有意延长这种令人不安的氛围, 只因她也需要些时间理清思路。
洛桃看样子心意已定,指望她指认同伙,这条路已然断了。听到洛桃的回答, 她也曾有一刻的迟疑,会不会她说的是真的?她不该怀疑紫苏她们几个?
但理智很快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刺杀之事, 明显是西书房阴谋的回声,正像一击不成之后的困兽之斗,而她身边几位女使在这件事情上的站位格外耐人寻味。
此事牵涉朝堂, 但若说紫苏、汀兰、菡萏、芍药四人之中有人通敌,翟寰倒没有这样的担忧。不然就凭她们几人的地位,四皇子何苦要让一个安插了数年的棋子用命来拼?
再者,若是有人真的将手伸到她贴身女使身上,她十几年兵戎朝堂拼杀,也都是白混的了。
与其说是翟寰相信她们几个,不如说是相信自己。不过事有轻重缓急, 如今已有洛桃在她手上,这件事情短时间内告一段落, 之后跟四皇子的较量,才是翟寰眼前最棘手的难题。
因此, 翟寰有意暂时把这件事搁置下来——这并不意味着翟寰不再追究, 相反, 她还有别的考量:重压之下, 那人竟能稳住, 可见心计颇深,这时暂且抬手给予一些喘息余地,放松警惕,说不定反而会露出马脚。
也不是没有察觉到身边依旧紧绷的氛围,翟寰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终于缓缓开口:“你们刚才也都看到听到了,洛桃其实是四皇子安插过来的人。”
她的目光再次从几人身上扫过,这次并不带什么目的,可被审视的几人依然不觉一凛。
率先打破沉默的,依旧是菡萏,她自认如今仍是她当事,洛桃也算是她的手下,出了这样大的事情,也就理所应当成了她的责任。
当然翟寰并不这样想,本来开启这个话头,是为了暂时结束这件事,倒并不是兴师问罪。
菡萏突然直挺挺地跪下:“殿下,奴婢有罪,请您责罚。”
她还未说明,若不是翟寰看到她神色坚毅,毫不心虚的样子,还真以为柳暗花明了。
菡萏也机灵,虽说她打破沉默,主动揽责,自陈时却极有分寸,道:“奴婢不察洛桃真实身份,反被蒙蔽,在西书房一事上被当了枪使,差点酿成大错,请殿下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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