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竟还怕我不吃。我本想点头,可是连那样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挑了挑眉。我猜我现在的表情定是有点高深莫测的,因为双喜显得有点畏缩,我只有眼望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希望能够表达我的意图。
我手上一松,一个眨眼,粥也没了——原是皇后娘娘站了起来,骨节分明的手里正端着那碗粥。
“刚才做梦了?”皇后娘娘端着粥走近,难得,粥比她更诱人。我满脑子都是粥、粥、粥。粥的香味勾起了我的馋虫,馋虫此刻侵入了我的脑子,至于她问的什么,我几乎没听见。
没等到我的回答,她嘴角一勾。侧身在我身旁坐下,又冲双喜使个眼色。
双喜大气都不敢出,如蒙大赦般:“奴婢告退!”
奇怪,她平时也不作这般呀?我看着双喜落荒而逃的背影,若有所思。
但我马上顾不得她了,只因皇后娘娘一手执碗,一手捏着调羹,在清香扑鼻的粥里搅动,那香气对于此时的我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第104章 苏醒
她舀了满满一调羹, 我都积攒力气准备张嘴了,第一口粥却转头进了她嘴里。
“……”
我落魄至此,竟觉得有些悲愤。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她什么时候逗弄我不行, 那时那样做,就是带了情绪的。彼时我有所觉察,不过怎么也想不到是哪里得罪了她。
我眼巴巴地望着她, 甚至没有力气说话。她就慢条斯理地在我旁边喝着粥,目光落在我身上, 不知道在想什么。
或许我的眼神攻势终于软化了她,她慢慢连喝了两调羹——是的,我在数——又一调羹, 这次总算送到我嘴边,她还什么都没说,我已张嘴吞下。
虽说清粥入口,此刻却比世上所有的佳肴都要美味。我第一口几乎没有怎么咀嚼就下了肚,仍不满足,等着第二口,只有看着她。
她的节奏并没有被打乱, 依旧慢悠悠的,再一勺——这一次又是她自己吃了, 我这次多了点耐心等着,果然下一勺又是我的了, 我们这样, 她一口, 我一口, 一碗粥见了底。
她把瓷碗轻轻搁到一旁, 声音清脆,宣告进食时间已经结束,我也总算缓和了些,刚才满脑子被饥饿的念头占据,简直像个动物。
肚子里没那么空了,思绪回笼,身上也慢慢热了起来。
她看着我,忽而一笑:“刚才那碗粥里若是有毒,你说咱俩何时能毒发?”
她说着不同寻常的话,可语气里的平静更让人觉得害怕。
我这时才意识到我刚死里逃生的事实……有人给我下了毒,不说别的,在我生死未卜的那段期间,也不知她会有多煎熬呢?
我醒之后,看到的她仍是平静稳重的样子,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在刚刚那句话里,我才感到某种压抑的情意。
我在皇后娘娘面前,惯会自作多情的,从前一直不敢,现在却已经成了驾轻就熟的事儿。
她的别扭果然不是我的错觉,说完话,似乎有点后悔,顿一下,道:“倒不是说……我非要和你同生共死什么的……算了。”
谜面都被她自己说出来了,她难得吃瘪,我不禁莞尔,觉得她可爱的紧,伸手抚在她的头发上。
“我刚才是饿了。”她又补了一句,与平时与我斗嘴时的机敏大不一样,明显落了下乘。我醒后一直惫懒说话,倒有了以不变应万变的架势,一下一下摸着她乌黑的发顶,好像在安抚一只小狸奴。
她放弃挣扎,不说话了,目光垂落,落到被子缎面上,有点发呆,那股从一开始我就感觉到的别扭感依旧。
她的目光好像穿透了被面直接落在我的身上,我从喝完粥后就有点发热,随着她的注视,感觉身上还要升温,不同寻常的那种……从深处更多了一重痒意,好像有什么要破土而出似的。
“你——刚醒,身体还虚弱,要好好休养着,你刚刚也听到了,洛桃我让人带去御书房,还要点时间好好审问她,我先去了。”
她不看我,我一开始还当仍是难堪所致,留下这句话,转头就要走,我才意识到她哪里不对,伸手要留她,才捉住她微凉的指尖,被外面来人报信打断。
“殿下,苏慕院那边出事了。”来者声音不大,凑近皇后娘娘跟前说的,也被我听的一清二楚,我心下一惊,就将皇后娘娘的手松开了。
“怜妃娘娘被人下毒暗害……说是肚子里的孩子,保不住了。”
这话耸人听闻,不光是我,皇后娘娘也变了脸色。她站了起来,走远几步,背对着我。
“太医过去看了吗?”皇后娘娘低声询问。
“是,都赶去了,不过之前所有太医都在太极殿,一时匀不开人手去怜妃娘娘那,所以导致病程有点耽搁了……”来人回答完皇后娘娘的问题,又多说了几句,想是预判了皇后娘娘定会追究,更说明事情的严重性。
那人话还没说完,皇后娘娘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的话,侧过身朝我这边飞快望了一眼。
在她的目光到达我之前,双喜派上用场,忙碌的走动中恰好挡在了我的身前。我偷听也怕露馅,低下头去,不过依旧声声入耳。
我心如明镜,皇后娘娘打断那人的话,大概是怕我听到了多心,听起来,怜妃娘娘耽误诊治,的确是跟我有关……不过我虽同情怜妃,也不会想当然把过错都揽到我身上就是了。
皇后娘娘又问了几句,对方对苏慕院的情况其实也只是一知半解,得了消息匆匆传报来的,因此有些答不上来,只说已经到了的太医还在诊断,尚不知解毒之法。皇后娘娘于是下令让太医尽全力救治——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顿了一下,又道:“若是必要,叫那小桃也去一趟。若是能救怜妃,再给她立一功。”
“是,奴才领命。”说完却并不走,只待皇后娘娘还有吩咐。
皇后娘娘道:“本宫这边还有事,先不去了。皇上过去了吗?”
“这……奴才不知。”
皇后娘娘声音温和而镇定:“这么大的事情,理应通知皇上。皇上在场,比本宫好些。本宫等这边事情处理完了,就去苏慕院看怜妃。你下去吧。”
对方称是,行过礼,退后两步,往殿外去了。
皇后娘娘折过一半身,眼风在我身边扫过,可没有叫我,也没有回到我身边来,而是叫了双喜过去。嘱咐她好好照顾我,便匆匆出了殿门。她是真的还有事处理吧——走前一句话都未对我说,我难免失落,不过甩甩头,收起一些矫情的心思。
双喜折返回我身边,表情看上去明快不少。我装作不知情的样子,问:“怎么了?”
我醒后第一次说话,声音尚有些发涩。
双喜如实回答:“殿下嘱咐奴婢好好照顾您。”却没有回答到点子上。
我耐着性子又问:“刚才那人来禀报的是什么事情?”我怕自己听上去太刻意,笑了笑,加一句:“看他样子着急的很。”
双喜一愣,懵然道:“这奴婢也不知情。居士要是想知道,奴婢一会找人试着问问?”表情毫无作伪,难道刚才的对话就我一人听到了?我心里纳闷。
我故意问她,一是,存了点试探的心思,二来,刚才皇后娘娘的话里有一点我无法忽略……小桃?小桃与这一切有什么关联?我迫切需要谁来帮我解答这个问题。
我未答双喜的话,双喜也不以为意,转过头,一连串宫人从侧旁鱼贯而出,手里都捧着吃食,比起刚才的清粥不知丰盛了多少。这些吃食对我的吸引力不如刚才强烈,不过我仍然适时泛上一种饥肠辘辘的感觉,明明才吃过没多久,也不知我是怎么了?
醒来之后,奇怪的地方只多不少……
我看向双喜,她似乎看出了我的不解,道:“太医说,居士中的鸩狐蔓之毒虽已得解,不过留下了后遗症,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恢复。这期间,居士的五感都会比从前敏锐,”她说着,估计发现了我不时因摆好的佳肴散发的香气而飘忽的目光,抿嘴一笑:“所以居士若是比从前更容易感到饿,也是正常的。”
我被她说中,低下头去,同时又想到,那我突然变的格外灵敏的耳力也有了解释。
鸩狐蔓?原来那就是我中的毒吗?正好说到这,我便多问双喜几句,如愿得知了我昏迷时发生的事情的始末。
“……真凶洛桃,估计殿下正在御书房审着呢,居士可以放心,殿下总不会让您受委屈,”双喜道,“虽说洛桃被抓住了,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奴婢看殿下的意思,好像是说……宫里还有洛桃的同谋?咱宫里的都在说,估计还和中秋西书房的事情有关,真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双喜的嘴闲不住,边说话,手上不耽搁,把即将呈上来的各盘吃食都用验毒针测过一遍,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摆上我面前的小桌,我耐心等着,其实已是蠢蠢欲动的状态。
那个洛桃,本在西书房当差,来主殿之后,我见过一次,还有印象。她要害我,我好像也不特别奇怪。我更关心的其实是另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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