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迷迷糊糊的呓语从幼崽唇边溢出,小小格的眉头微微蹙着,很不好受的样子。
“怀里面好香哦……妈妈……”
奥德修斯坐在床边,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
“我爱你……妈妈……我想你了……”
幼崽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角沁出泪珠,起初只是小小几颗,然后顺着脸颊越来越多,就算是在高烧的梦中也不断在抽泣。
奥德修斯的指尖顿在半空,又迅速被坚定取代。
他俯身,在小小格的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声音低沉而郑重,像在立誓:
“我一定会找到他。”
“我一定会让你见到妈妈。”
“我一定会……带他回家。”
这只银发金眼的雄虫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自己为谁而活。
隐隐约约,那三个字,倏忽浮现他的脑海。
守护神。
他曾经是谁的守护神?
就在这时,奥德修斯轻轻皱起眉头,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了淡金色的晶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是什么?
第183章
藏书馆的阶梯上,绿色的血迹早已凝固成沉沉的黑色,那些分身尸体不知何时已被清理干净,只剩下层层叠叠的书籍依旧沉默地堆叠着,宛若沉默的墓碑。
大审判官坐在最高一级阶梯上,指尖捏着一块刚从脸颊撕下的晶簇。
很漂亮也很危险的晶体,他庆幸这些东西现在长在他的身上。
绿色的血从伤口争先恐后地涌出,可他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银白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透明的晶体上沾着带血的皮肉,他面无表情地将晶簇扔进旁边的托盘,那里早已堆满了沾满污血的晶茧。
没有谁知道,那个高高在上、运筹帷幄的大审判官,曾经连衣角都不会弄脏一片,现在却在破碎的晶体和沾满污血的狼藉里独自忍痛。
大审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
但,只要能够治好忒修斯,只要能够看到忒修斯结茧,他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处理完最后一块碍事的晶簇,银发雄虫换上一件宽大的雪白长袍。衣料垂落,遮住了满身的伤痕与血污,他拿起一面纯白面具戴了上去,遮住了因为寒冷而近乎唇眉覆霜的清冷面容。
这位仿佛来自雪山深处的古老神明,长袍曳地,面具遮面,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大审判官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轻点,处理着银塔内部积压的各种政务。
“丝天堂重建方案修正第三十版,通过。”
“银塔近期审理的十七起案件,驳回编号8、12,证据链不足,打回重审。”
“关于虫母卫队的扩招申请,暂缓。”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带着森冷的无情,与往日别无二致。
可下属们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大审判官,”一位年长的审判官忍不住开口,“您的衣服上……为何会有血迹?”
话音刚落,其他下属纷纷附和。
他们还发现,今日的大审判官比往常更加冰冷,几乎让虫窒息。
大审判官没有回应,只是将光屏切换到下一页,继续审批文件。
直到有下属提起赤红军团:“神判大人,君主突然释放人类俘虏,所作所为已经违背了现下的虫族法律,有没有必要让赤红军团拿出个说法,或者让赤红军团抓回那些人类俘虏?”
大审判官的指尖顿了顿。
他点开下属传来的视频,光屏上,黑发君主正站在银沙星区的广场上,两只眼睛已经被忒修斯治好。
视频里的君主,状态很不对劲。
似乎很愤怒,也很伤心?
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突然想到什么,大审判官指尖微微一顿,心中生出了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
那日将晶茧症转移到自己身上后,他便回到藏书馆疗伤,便把之前的计划搁置下来,包括他送给君主的那块圣石……
大审判官站起身。
“我还有事,你们继续。”
下属们面面相觑。
执掌银塔数百年,这位被称为神判的大审判官从未中途离会。就算虫母消失的那些年,他也始终保持着绝对的冷静,将虫族打理得井井有条。
是什么让他如此失态?
大审判官立刻调出与宙的通讯界面,红色的拒绝字样一次次弹出,像在嘲笑他的愚蠢。
大审判官不得不想到了那个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君主终于裂化了。
君主终于裂化了。
这本来是他想要看到的一幕,君主的基因是他这几次实验观察下来最完美的模板,甚至能复制变异出拉冬那样的优化种,可现在……
忒修斯还在君主身边。
这是大审判官第二次感到了恐慌,上一次是得知忒修斯结茧失败的时候。
就在大审判官几乎要捏碎终端时,通讯界面突然亮起——
宙接了。
光屏里的黑发君主完全浸在阴影里,舱室顶部的应急灯忽明忽灭,惨白的光线扫过他棱角锋利的眉骨,赤红着眼睛,浑身欲气,新旧交叠的抓痕从宽阔的胸膛蔓延到精壮的腰腹,可见战况多么激烈。
背景里的床榻歪扭变形,银发青年陷在大床之中,身上松松盖着件黑色军装,遮不住肩头蔓延的玫瑰色印记,那些痕迹在瓷白皮肤上洇开。
下半身的虫尾从被角探出来,半透明鳞片微微发光,尾尖却悄悄绷紧,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道。
大审判官的呼吸骤然停滞,面具下的银色瞳孔紧紧收缩。
这是宙的错吗?
不……这是他的错。
他明明只是想……
“君主,你被我送的圣石影响了,快看看你做了什么,你伤害了他……”
就在这时,宙的喉结猛地滚动,混沌疯狂的眼中终于找回了一丝清明。他当然不是因为大审判官隔空几句话恢复的正常,而是这几天舔了无数的蜜液,终于让暴乱的精神力得到一点平静。
“忒修斯我……”
君主低头瞥见床上青年的锁链,还有那些糟糕的痕迹,以及整个房间里惊人的香味,踉跄着后退半步,重重撞在舱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该死的,他简直罪该万死!
他明明答应过等那个资格,他明明想要等那个资格!
宙死死握紧拳头,直到流出血液。
那疯狂欢爱的场景历历在目,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放。
宙杀了那么多裂化种,今日终于明白裂化是怎样的一种感觉,那就是精神海里无休止的疼痛,还有对忒修斯近乎狂暴的渴望。这种疼痛和渴望能够激发出他心中最疯狂的幻想,并且把那些幻想变为真实,可怕的想象本该只停留在脑海之中,他却做得越来越过分。
只有靠近忒修斯,亲吻忒修斯……欺负忒修斯,他才能在混沌之中找到一丝活着的意义。
“我……裂化失控了。” 宙视线扫过那些暧昧痕迹,嗓音低沉,“我对他做了……坏事,很多很多坏事,神判,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最可怕的是,裂化没有结束。
他还是想要做坏事。
光是看到忒修斯露在外面的雪白脚踝,君主都忍不住口干舌燥,恨不得马上握住那里拉开再来一次,两次,无数次。
“离开祂!离祂越远越好!”
大审判官立刻回道,眼睛不眨地看着终端里的一切。
就在这时,舱室里的应急灯突然熄灭,只剩终端屏幕的微光映着宙的脸。
不好,大审判官皱起眉头,恢复神智的时间是有限的!
只要圣石还在军舰上,对君主的影响就无时无刻不在进行!
“呃……忒修斯……我……我……”
黑发雄虫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倒影在墙壁上的黑影犹如噩梦中的怪兽,赤红瞳孔瞬间被血色吞噬,眼白彻底消失,黑色的虫纹再度如潮水般爬了上来——
那是裂化再次发作的征兆。
君主正欲扑向睡梦的青年,却在瞥见青年脖间的锁链时,倏忽顿住。
与此同时,床上的艾伦猛地睁眼,原来他只是装睡,红眸里翻涌着冷冽的杀意,尾尖如鞭抽向宙的侧脸。
看起来美丽实则无比锋利的虫尾狠狠抽在他脸上,带出一串绿血。
咔嚓。
可同时发生的是,他脖颈间的锁链被雄虫解开,连带着手腕间的束缚也一同回归自由。
看着解开的链子,艾伦皱起眉头,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行……我不能裂化……”
房间里的黑发雄虫忽然开始了自我攻击,右手突然化作虫肢,直指自己心口,动作快得像道黑闪电,没有丝毫犹豫。
嗤!
转眼间,虫肢已没入血肉。
绿色血液顺着伤口涌出,浸湿了他紧绷的腹肌,流淌在了地上,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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