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厚重的门再次关上,他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剧烈地喘息起来。


    红色的眼眸里愤怒与无力交织,像有团火在剧烈燃烧,越来越旺。


    该死!


    忍无可忍的他重重锤进墙壁。


    该死的君主!为什么要这么对祂!


    祂应该自由,祂应该逃走!


    与此同时,艾伦的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隆起的小腹,即使在睡梦中,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


    不同于前两次怀孕时圆润的沉重,这次的触感更多,更小,更密。


    这不是蛋。


    是卵。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混沌的意识里浮现。


    艾伦猛地想起银塔藏书馆里的记载——


    虫母怀孕分为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


    第一种,普通雄虫卵群,又名星诞。孕育过程如同天穹生星,数量繁多且体型小,短短十天便能孕育出数百甚至上千枚卵,虽会消耗虫母体力,却不会造成致命损伤。


    第二种,次领主或领主级雄虫孕蛋,又名月诞。


    前两次怀的都是月诞,可这次……


    艾伦的指尖微微发颤。


    那些密密麻麻的颗粒感,分明是星诞的征兆。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的是,虫族间流传着一则未经证实的传闻。


    虫母与雄虫的情感羁绊,会直接影响后代的诞生形式。


    情意越是浓烈,越容易孕育出领主级的月诞;反之,在缺乏情感联结的交合中,虫母的身体会本能选择更高效的星诞,批量产出用于征战的普通雄虫。


    总结下来,就是在爱意之中诞生的虫崽最强大。


    ·


    “小小格,好点了吗?”


    宇宙的另一端,奥德修斯正坐在床边。


    银色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成高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他穿着件及膝的黑色长风衣,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整个虫像柄收在鞘中的利刃,蛰伏着危险的优雅。


    那双冰冷的金色眼眸唯有,看向床上幼崽时,才会漾开浓浓的暖意。


    床上躺着个约莫五岁的幼崽,银色短发此刻却因发烧而汗湿,一缕缕贴在苍白的小脸上,一双蓝色的大眼睛蒙着层水雾,明明烧得眼皮发沉,却执拗地不肯闭上。


    “妈妈……妈妈……”


    就算发烧了,可怜的幼崽还是念叨着妈妈。


    奥德修斯拿起块浸了温水的帕子,缓缓擦过小小格的额头,指尖触到滚烫的皮肤时,金色的眼眸里闪过心疼。


    帕子掠过幼崽泛红的脸颊,小小格舒服地哼唧了一声,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往他手边蹭了蹭,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爸爸……”小小格的声音软软糯糯的,裹着浓重的鼻音,“我是不是拖你后腿了呀?小小格是不是很没用?”


    他长得太慢了……还没两个蝴蝶弟弟厉害。


    奥德修斯动作一顿,放下帕子,伸手轻轻抚摸着幼崽汗湿的头发,声音温柔:“怎么会这么想?”


    “如果没有带我……”小小格吸了吸鼻子,蓝色的大眼睛里滚下颗泪珠,“爸爸是不是已经找到妈妈了?我不该生病的……呜呜……小小格太弱了……”


    奥德修斯:“小小格,很棒。”


    他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满是认真。


    “小小格做到了很多成虫都做不到的事,你保护了妈妈,保护了弟弟,你是妈妈的英雄,爸爸的宝贝,看到你天天开开心心、健健康康,爸爸就心满意足。”


    “而且……该说对不起的,是爸爸。”


    “是爸爸没有用,还没有找到忒修斯。”


    “没有!不是!爸爸一直在照顾我!”小小格连忙说。


    奥德修斯顿了顿,伸手将被角掖好:“别胡思乱想,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一起去找妈妈,好不好?妈妈那么厉害,肯定会等我们的。”


    小小格眨了眨湿漉漉的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养病的时间太无聊,突然歪着脑袋问:“爸爸,为什么你的眼睛是金色的,我的是蓝色的呀?”


    奥德修斯愣了一下,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


    他虽然没了格莱林时期的记忆,却在恶补影像资料时见过过去的自己——


    看到那双和小小格一样的蓝色眼睛,就好像在看上辈子的事,熟悉又陌生。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会隐隐约约看到过去的记忆片段。


    认真负责的好爸爸总是会耐心回答孩子的一切问题,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小格的头发:“因为爸爸以前和妈妈在一起时,眼睛也是蓝色的。后来……遇到了一些事,就变成金色。”


    “哦……”


    小小格似懂非懂地应着,眼皮子越来越重。


    “小小格也想要金色的眼睛,长出金色的翅膀,然后和爸爸一样保护妈妈!”


    他叽里呱啦说着打了个哈欠,不知不觉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睡颜软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亲一口。


    奥德修斯凝视着小小格的脸蛋,看着那和艾伦如出一辙的眉眼,轻轻叹了口气。


    这时,他从怀里掏出条项链,链子上挂着个小巧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物品。


    有压缩的营养剂和急救喷雾,有艾伦曾经用的终端,有星海玫瑰的干花;有支金色箭矢——


    还有把黑色匕首,通身漆黑,隐隐流淌着暗光刀鞘上刻着复杂的花纹,一看就不是凡品。


    奥德修斯的指尖轻轻拂过匕首的刀柄,想起之前试图拔开刀鞘时,指尖传来的强烈排斥感,像被无形的屏障挡住,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纹丝不动,这匕首极为排斥他,好像他是个骚扰狂。


    看来这匕首是认主的,只有艾伦才能驱使。


    除此之外,还有几盒奇怪的透明材料,摸起来冰冰凉凉的,搞不清楚是什么用途,只能小心地收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用上。


    这些都是艾伦的东西,是他在丝天堂婚礼上掉落的,被他小心地捡了回来,希望见到艾伦的时候能够还给他。


    见小小格睡得安稳,奥德修斯轻手轻脚地起身,军靴踩在地板上几乎无声。


    刚穿过医疗舱的走廊,拐进通往药站的拐角,背后突然传来刺骨的寒意!!


    “嗡——”


    通风管道的金属壁同时震颤,二十多个黑影破管而出,落地时如鬼魅般散开,瞬间形成包围圈。


    这群来者不善的刺客们戴着哑光黑面具,在同一时间使用精神攻击,朝着奥德修斯的脑海攻去。


    奥德修斯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精神力带着腐蚀性的恶意,不过对于他来说,这点疼痛实在算不了什么。


    他的身影在包围圈中穿梭,黑色风衣的衣摆扬起凌厉的弧度,每一次抬手,都有一道黑影倒下。


    短短半分钟,走廊里已躺满了一动不动的黑影。


    冷风吹过,奥德修斯站在中央,黑色风衣上沾了几点绿色的血渍,军靴边是碎裂的面具残骸,眼神冰冷,侧脸无情。


    真是……


    一点也不像刚刚那个温柔奶爸呢。


    他俯身捡起一块面具碎片,陷入沉思。


    虽然看不出这些刺客来自何方势力,但他们采用精神力攻击的方法,却让他想起了一个雄虫。


    会是他吗?


    哪怕……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


    还是说,正因为他也是小小格的父亲,才迫不及待想要除掉他?


    不过现在什么样的刺杀计划都没有小小格重要,奥德修斯转身快步走向药站,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几只雄虫的闲聊声。


    “听说了吗?君主突然大肆进攻银沙星区,却又把抓来的人类平民全放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一只雄虫边整理药剂边咋舌,“换作以前,早就被拉去挖矿了。”


    “可不是嘛!”旁边的甲虫族雄虫附和道,“我听军团里的兄弟说,君主下令时脸色难看极了,像是被抛弃一样,你说……会不会和忒修斯陛下有关?”


    奥德修斯的脚步猛地顿住,金色的眼眸瞬间绷紧。


    他快步走到药站的光屏前,调出最新的虫族新闻——


    银沙星区的广场画面里,人类平民正被有序地疏散,而高位之上,那个高大魁梧的黑色身影赫然是宙,原本被艾伦刺瞎的眼睛也恢复得完好如初。


    宙向来视人类为蝼蚁,这次却反常地释放平民……


    奥德修斯的心脏重重一跳,金色的眼眸里瞬间燃起希冀的光。


    奥德修斯没有停留,迅速拿了退烧药,目光扫过货架时,又顺手取了几包幼崽爱吃的花蜜糖果、造型像小狗的营养饼干,还有个会发光的魔方。


    回到医疗舱时,小小格还在熟睡。


    奥德修斯先取了体温计,轻轻夹在幼崽的腋下,又拧了块温热的帕子,仔细擦过他的脖颈、手心和脚心。


    等取出体温计时,屏幕上的数字已恢复正常,他这才松了口气,将零食和玩具放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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