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艾伦看着黑发雄虫的脸,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里翻滚着疯狂的兽欲,一只清明的赤红眼瞳中全是对他的愧疚和疼惜。


    黑发咬着牙,血从嘴角溢出,染透了下唇。


    “趁我还能忍住……离我远点,快走!”


    艾伦动作一顿,连忙翻身下床套衣服,暂时还没知道怎么变回双腿,用虫尾磕磕绊绊逃得很辛苦。


    跑到门口时,他似乎顿了一下,好像在想要不要回头。


    宙半跪在地,右手虫肢仍插在胸腹,不停地搅弄着,妄图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指缝间的绿血不断涌出,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他完全不在意疼痛,死死用两只饱和度不同盯着银发青年的背影。


    是渴求原谅吗?还是害怕他憎恨厌恶的一眼?


    是奢望同情吗?亦或是天真地以为,他们之间的确拥有过什么感情?


    可那银发青年终究用力拉开门,走廊里惨白的光线涌进来,将他的身影切得一半明一半暗,随即消失在光芒尽头。


    没有回过头,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舱门合上,黑暗彻底笼罩一切,只有终端屏幕还亮着微弱的光。


    宙用手撑着地面,虫肢从胸腹抽出,带出绿血在地板上拖出长长的痕迹。


    良久,他坐起身体靠在墙壁,用满是鲜血的手捂住眼睛。


    “对不起……”


    “忒修斯……对不起……”


    这下,连房间里终端屏幕都彻底熄灭,完完全全没有一丝光芒。


    不知那雄虫坐在全然的黑暗中,坐了多久。


    忽然,他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鼻尖如野兽般嗅了嗅。


    ·


    他虫的审判官,他虫的君主,两个神经病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总有一天把你们都杀了,都杀了……!!


    但……


    但在杀虫之前,要先学会怎么用虫尾快速跑路。


    艾伦上面穿着一件白衬衫,那还是他匆忙套上的,领口还歪着,遮不住锁骨处暧昧的红痕。虫尾紧绷着扫过地面,他都不知道这算不算没穿裤子。


    圣石……


    现在最关键的是赶快摧毁圣石!


    刚才他一直在装睡,所以听完了宙和大审判官的对话。


    刚才的宙只是短时间恢复了理智,接下来可能还会裂化,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那块有鬼的圣石。


    等等,艾伦有点犯难了,当时他跟宙说有问题的时候,对方一口答应处理,结果把那块石头扔到哪里来着?


    “妈妈!”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拐角传来,银发红眸的少年像道闪电般冲过来,一把攥住艾伦的手腕。


    拉冬上下打量着妈妈凌乱的衣装和颈间的痕迹:“妈妈你怎么样?你的尾巴!你的尾巴受伤了,在流血!”


    艾伦听到他这么说,才分神瞥了自己身下一眼,果然尾巴肚那里不知什么划破了,正在流出绿色的血,他却一点也没感觉到。


    紧随其后的是穿着黑色军装的格里芬,单边眼镜后的红眸在看到艾伦时骤然收缩。


    他快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军外套披在艾伦肩上,声音压得很低:“虫母陛下,您没事吧?君父大人他……”


    最后赶到的是刻耳柏洛斯,他的红发随时随地像团燃烧的火焰。


    他斜睨着艾伦肩上格里芬的外套,又扫过拉冬攥着艾伦手腕的手,嗤笑一声:“装什么装?肯定是那老东西发疯了,不过忒修斯,你接下来别害怕,我会保护你。”


    “还是先带陛下去医疗站吧,祂身上的伤口……不少。”格里芬显然是三兄弟里最靠谱的。


    艾伦扯了扯肩上的外套,低声道:“先找地方躲起来,你们的虫父裂化了。”


    什么?!


    裂化!?


    三虫对视一眼,他们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和惊讶,谁都知道君主最厌恶的就是裂化种,没想到现在他也成了裂化种。


    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却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格里芬迅速调出走廊地图,指尖在虚拟界面上飞快滑动:“医疗室有独立的屏蔽系统,跟我来。”


    另一方面,他也立刻下令通知所有军虫过来保护虫母陛下。


    哪怕是君父……想伤害忒修斯陛下,也是重罪。


    不过,格里芬皱起眉头,说句实话,他没有把握仅仅一个军舰的子部就能阻止裂化的君父。


    医疗室的白光柔和温暖,消毒水气味里,突然掺进一丝好闻的甜香。


    拉冬银白的睫毛颤了颤,鼻尖下意识地动了动——


    这味道……


    “妈妈……” 他红眸微睁,视线落在艾伦圆乎乎的小腹上,眼神好奇,“你是不是……有宝宝了?”


    格里芬推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猛地看向忒修斯陛下的小腹,又看向他下意识按住腹部的手,消毒棉从指间滑落,在地上滚出很远:“忒修斯陛下,您……”


    刻耳柏洛斯红发下的红眸里炸开惊涛骇浪,他几步冲到艾伦面前,手指悬在他小腹前半寸,既想碰又不敢碰,桀骜的声线都变了:“那老东西……他虫的……”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一半是对君父的暴怒,一半是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嫉妒。


    他们又要当哥哥了,却比死了爹还难过。


    艾伦别开脸,指尖掐进掌心:“别声张。”


    这些孩子,他要不要还不一定。


    三虫瞬间噤声,不敢让祂生气,现在就是宇宙毁灭,也是虫母陛下最珍贵。


    这时,格里芬继续问:“君父他……”


    “他裂化了。” 艾伦闭了闭眼,声音里透着难以言喻的无奈,“完全失控,连我都控制不了,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这艘军舰里面的圣石,不然就算我用蜜液治好了他,也只是暂时恢复,无济于事。”


    格里芬红眸里满是难以置信:“不可能。君父的基因稳定性是虫族顶级的,怎么会裂化?”


    他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艾伦的眼神带着困惑。


    “而且您的精神力……”


    他亲眼见过艾伦在人类星球用精神力压制过暴走的雄虫,甚至能够控制大范围的兵虫,以虫母的力量,没理由控制不住裂化初期的君父。


    “裂化之后,宙的精神像个漩涡,” 艾伦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发涨的太阳穴,“混乱的能量一直在冲击我的精神海。”


    再后来……他就怀孕了,怀孕之后的虫母变得不适合战斗。


    “他敢伤害你?就算是我的父虫,我也不放过!”刻耳柏洛斯一脚踹在旁边的器械台上,发出哐当巨响红色的瞳孔里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杀意,“这种时候就该直接处理掉,省得害虫。”


    “二哥!” 拉冬猛地抬头,银白的睫毛上沾着水光,“君父他……他也许能变回来的。”


    格里芬沉默着没说话,他知道刻耳柏洛斯的心思——


    除掉君父,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忒修斯身边。


    当然这件事情归根结底还是要看忒修斯陛下的态度。


    “忒修斯陛下,关于这件事,您是怎么想的?真的要杀了君父吗?”格里芬问。


    艾伦正想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君父!你的眼睛……”


    “君父你怎么了?!”


    “啊啊啊啊!君父、君父裂化了!”


    “入侵!入侵!特大危险入侵!”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紧接着是骨骼碎裂的闷响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医疗室里的四虫瞬间噤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格里芬迅速调出军舰内部监控,光屏上的画面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黑发男人赤着上身,精壮的胸膛上沾着绿血与碎肉,黑色军装裤的裤脚早已被血浸透,每走一步都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那双赤红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眼白,像两团燃烧的血火,如同抓迷藏游戏里的鬼,四处搜寻着艾伦的下落。


    只有把跑掉的青年抓回去,才能继续享受那种无与伦比的快乐。


    “忒修斯……”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理智,只剩下原始的占有欲,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忒修斯……”他晃了晃头,赤着脚踩过满地尸体,走向驾驶舱,沿途的仪表盘被他随手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怀了我的虫崽,就该待在我身边……跑什么?跑多远我都会把你抓回来,然后把你干到爬不动为止。”


    驾驶舱里的领航员试图启动紧急封锁,却被他用旁边的武器钉在操作台上,绿血顺着控制台往下滴,染绿了密密麻麻的按钮,军舰的警报系统瞬间陷入混乱,红色的警示灯在每个舱室里疯狂闪烁。


    武器库的门被宙硬生生撕开,里面的雄虫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却被他像抓小鸡一样一个个捏碎了脖颈,绿血溅在他精壮的腹肌上,顺着沟壑往下淌,他却像是毫无所觉,只是嗅着空气中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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