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平日里便是这般苛待自己身子的?”赵琮语气不自觉带上几分冲劲,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烦躁与迁怒。
孟令姝没发现他异样情绪,只以为他是担心她。
她抬眸一瞬不瞬望着他,眼底澄澈真挚,满满都是不加掩饰的诚心:“姝儿就想陪着陛下,只要和陛下待在一处,心头安稳,头疼也能舒缓大半。”
眼底流淌的真诚直白滚烫,直直撞进赵琮眼里,让他话语猛地一噎。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涩醋意,意有所指地沉声叮嘱:“孟令姝,别总事事都让朕为你费心操劳。”
孟令姝微微茫然,只觉得这话来得莫名其妙。
她什么时候让他事事操心了?
她迟疑发问:“陛下,是前朝遇上棘手难办的政务了吗?”
赵琮深深看了她一眼,自知方才是将对流言的郁气迁怒在了无辜的她身上,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戾气,淡淡敷衍:“算是有几件。”
见女子蹙眉,似是担心,赵琮又补上一句:“已经有章程了。”
夜色沉沉,两人歇下。
孟令姝躺在榻上,蹙眉揉着太阳穴,头疼迟迟没有缓解,身旁的人呼吸已匀称,像是睡着了。
她放心的轻叹一口气。
下一瞬,赵琮睁开眼,黑夜中,什么都看不清,朦朦胧胧的凝着孟令姝的脸。
“头疼?”
孟令姝意外:“陛下还没睡?”
一闭眼,就是她曾定过亲的事。
不过,赵琮不过说。
这次,也不等孟令姝的话,赵琮掀被起身,让人去太医院传太医。
不多时,外殿传来脚步声,太医奉诏抵达,路松依命上前开门接引。
抬眼间,一张熟悉的侧脸落入视线,路松心头轰然一惊,眼睛骤然瞪圆了。
这这这,是章吏目!
路松奉命排查流言,这一个下午,听到的最多的就是章书怀这个名字。
他是认识章吏目的。
宫人生病,不能请太医,但御前的宫人到底是要比其他宫人体面几分的,可找吏目看看。
章吏目医术不错,他找过几次。
今日知晓他和孟妃娘娘定过亲,他足足的惊讶了好一会。
章书怀这张脸,已经深深的印在了脑子里。
坏了坏了,陛下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就是这位了。
路松想上前阻拦,但是人和孙太医已经走进了内殿,再阻拦就太刻意了。
坏了坏了,真坏了!
作者有话说:
好了好了,真好了
第106章
殿中重新点上了蜡烛, 光线被揉碎了铺开,朦朦胧胧的, 映得人的轮廓都柔和了几分。
女子披着外衣,头发散落在肩后,柔柔的半靠在男子身侧。
男子搂着她,掌心贴着她的肩侧,低头说着话,声音低低的, 隔着几步便听不真切了,只看见他唇角温和的弧度。
章书怀踏进内殿时,第一眼见到的便是这样的画面。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孟令姝和陛下相处的模样, 可那些都是白日,两人衣衫整齐, 言行举止都端着分寸。
而此刻, 两人贴身依偎、气息相融, 言行举止之间都透着浓浓的缱倦。
他晃了神,目光没有立刻收回来,像是被那画面钉住了一瞬。
直到赵琮若有所感, 深邃目光淡淡斜扫过来, 章书怀这才急急垂下了眼, 掩饰方才的失态。
赵琮望着他那略显急促的动作,微微眯了眯眼, 眼底掠过一抹沉冷。
来人与章太医眉眼间很是相似,若两人并肩而立, 任谁都能一眼断定其血亲关系。
赵琮只一眼,就能确认,他就是章书怀。
现下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半张脸, 侧脸的线条清晰而干净,容貌确实端正,勉强能算得上清隽。
至于性格脾性,眼下还看不出来。
做太医的,到了顶天也就是太医院院判,那也要足够的资历才能升上去,最少要到四十岁。
四十岁,正五品,前途着实令人堪忧。
而孟家是清贵门户,孟鹤仁再平庸,也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坐上了户部侍郎的位置,虽说有些德不配位,可到底是做到了。
孟令姝是家中长女,容色绝丽,蕙质兰心,她若要定亲,是要提前两三年便准备起来的。
那时孟老大人还在,孟家正值鼎盛,全上京上下,孟家女想嫁哪家不成?便是郡王、亲王的正妻,也是做得的。
孟鹤仁就给女儿找个这样的人?就图个所谓的知根知底?
赵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他觉得孟鹤仁的眼光有很大的问题。
这边,孙太医已经上前为孟令姝诊上片刻的脉了:“娘娘脉象弦细,是思虑过重所致,臣开一副安神的方子,能舒缓头疼,也能助眠,娘娘饮下后好好歇上一觉,明日便会好许多。”
孟令姝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有劳,茯苓玉竹便准备引着孙太医到外殿的案前提笔写方子了。
赵琮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像是随口一问却又分明刻意为之的意味:“是章家的?”
章书怀的身子微微绷紧了一瞬,他心知,是方才自己的动作惹了陛下的眼,他抬眼,又飞快地垂下去,答道:“回陛下,臣是。”
赵琮明知故问:“章太医和你是什么关系?”
“是臣的叔父。”
两人一问一答,孟令姝的心被提起来。
好端端的,陛下怎么会关注一个小小吏目?
“入太医院几年了?”
“去岁六月才入太医院。”
赵琮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章书怀这个年纪,不该这么晚才入太医院。
正常的医官入仕,弱冠前后便该考了。
孟令姝的心悬到了嗓子眼,但好在,赵琮问完这个,就摆了摆手,示意章书怀退下。
人退下,孟令姝微微松了口气。
药煎好端上来时,孟令姝端着那碗药,低头闻了一下,那苦味直冲鼻端,让她微微皱了一下眉。
她一口饮尽,茯苓玉竹大约是忙忘了,竟没有备蜜饯。
药汁从喉咙滑下去时又苦又涩,舌尖上残留的苦味久久不散。
殿中的蜡烛被依次吹熄了,只剩窗外漏进来的朦胧月色。
孟令姝躺下去,闭上眼,正酝酿着睡意,身旁人倏然出声。
“姝儿以为章三如何?”
一句话,将孟令姝所有的困意都驱散了。
她睁开眼,在黑暗中眨了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意思。
赵琮又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随意:“有人求到朕面前来,为女儿赐婚,看上的人正是章三,孟家和章家是世交,姝儿对章三应当有些了解才是。”
原来是有人求赐婚。
能求到赵琮面前赐婚的人,竟然是在朝中有些脸面的,比起那些世家大族,章家有些不够看。
选章家,应该是看中了章书怀这个人。
孟令姝语气尽量坦然:“章家几位公子中,章吏目的脾气是最好的,在医术上也最有天赋。”
赵琮又问:“那你觉得,这门亲事如何?”
孟令姝摇了摇头:“臣妾不便多言,姻缘之事,终究要两家人自己合意才好,陛下若是问臣妾的看法,臣妾只能说,章家人口多,关系杂,嫁过去未必轻松,可若那姑娘性子稳得住,倒也不失为一个安稳的去处。”
她说完这话时,自己也觉得有些荒谬,她竟然在替旁人分析章家的家事。
赵琮“嗯”了一声,没有再问别的了。
孟令姝的药效渐渐上来了,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将她整个人一层一层地裹住,她正要沉入那片温柔的黑暗里,身旁的人忽然动了。
他翻过身来,将她整个人纳进了怀里,然后他吻了下来。
孟令姝被他弄醒时,整个人还是懵的,只感觉到他的唇/舌侵略性地抵/着她,一只手掌牢牢地按着她的腰侧,进/去时不让她后退半分,直到全部容纳。
骤然被填满的那一瞬,孟令姝四肢百骸都酥了。
她控制不住地逸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她咬着唇,想将那声音咽回去,可下一瞬男人的动作又深又重,她连咬唇的力气都散了,齿关松开,那声音便断断续续地溢了出来。
“嗯……嗯……”
男人的手抬起来,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命令一般低声说了一句:“含着,不准掉。”
孟令姝迷迷糊糊地低头,他抬起寝衣衣摆递到她唇边。
她便咬住了,齿尖陷进柔软的绸料里。
他今日的动作又凶又急,每一下都又深又沉,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抛进了一汪汹涌的浪里,被潮水裹挟着上下起伏,根本找不到可以攀附的岸。
她只能紧紧地抱住他的肩背,像是抓住唯一一块浮木。
“陛下……”她叫他,声音从齿间含着的衣料下漏出来,模糊而破碎,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求饶还是撒娇的尾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