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目光扫过,很是满意。


    掌事女官带着宫女退了出去。


    赵琮走回案后,余光中,路喜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那副模样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了。


    赵琮抬起眼来,不耐开口:“想说什么就说。”


    这流言现下知道的人还不多,但越传越盛,隐隐有泛滥之势,事关帝妃颜面,他不敢不报。


    路喜:“宫中近来有些……流言,奴才本不该拿这些无根无据的话来扰陛下清听,这流言现下知道的人还不多,但越传越盛,隐隐有泛滥之势”


    赵琮蹙眉:“说。”


    “宫中人流传,说孟妃娘娘与章家三公子,有旧缘。”


    思来想去,旧情二字被路喜改成了旧缘。


    殿中安静一瞬。


    赵琮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什么情绪:“章家三公子?”


    路喜低着头,不敢看他:“是,章太医家三公子,名书怀,如今在太医院任吏目。”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和小宝们汇报一下本文的进度,后面应该只有十章左右了,然后就到番外了,番外我没想好写什么,小宝们如果有想看的番外,可以提一提。


    来晚了,我发红包


    第105章


    章家, 章三。


    这四个字在赵琮的舌尖缓缓碾过。


    他试图从记忆里抽调出这位章三公子的模样来,须臾, 未果。


    印象里,没有这么一号人。


    赵琮再次开口,淡淡开口反问,意味深幽难辨:“什么旧缘?”


    明明这四个字平淡如水,陛下面上神色也未曾动怒,可回话的路喜却硬生生从这四个字嗅出了一丝彻骨寒意。


    他小心作答:“章家三公子与孟妃娘娘, 早年曾定过亲。”


    章家和孟家是世交,两家小辈自然是见过的。


    男未婚女未嫁的,有了情愫便定了亲事。


    这所谓旧缘, 就是旧情。


    赵琮的脸色冷了下来:“从哪传出来的?”


    路喜连忙回道:“奴才查过了,那流言都集中在紫宸宫附近传开, 其余宫中并未听说。”


    后宫那么大, 偏偏是在紫宸宫传出风声, 这已经是够明显的了。


    办这事的人没想藏,换种说法,因为这件事是真的, 她只是挑明, 所以有恃无恐。


    赵琮明白了, 脸色更差:“有亲事,为何没有成亲?”


    路喜提醒:“陛下, 孟家出事,孟妃娘娘进宫了。”


    入了宫, 自然便不能再成亲了。


    上首的人沉默了一瞬,片刻后,一声冷笑从案后传出来, 语气裹着郁气和讽意:“这么说,是朕,棒打鸳鸯,坏了他们两人的姻缘。”


    好像还真是这样的。


    路喜心中腹诽,面上又将头低了低。


    仅仅只是定过亲,最多只是让人心里隔应罢了,可那人想表露的意思是,孟妃与章书怀在宫中还有来往。


    此刻,熟悉赵琮的人都知道,他的心情已经差到了极点。


    饶是清楚,女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宫中留下这么致命的把柄。


    且不到三十岁,没在太医院待过五到十年的资历,是坐不上太医的位置的。


    除非医术超然,破格提拔,可显然,此人还没进过他的耳朵,这份天赋,大约也不够看。


    依着章书怀的年纪,如今在太医院应是个吏目。


    既是吏目,那便是没法独身一人进后宫的。


    他进不了后宫,便见不到她。


    可人是会忍不住相较的,即便是他,也免不了俗。


    他想起孟令姝待他的模样,温顺、妥帖、恰到好处的亲近与恰到好处的退让。


    他与她之间,从一开始便是有利所图。


    她接近他、承宠、晋位,每一步都走得清醒而从容。


    而章书怀呢,因章、孟两家的关系,两人不可能没见过。


    这桩亲事,孟鹤仁也不可能不过问女儿的意思。


    见过,还有了亲事。


    章书怀是她在闺阁之中,也曾全心全意地憧憬过的良人。


    思及此,赵琮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


    ——


    制凤袍的命令下来,尚服局的女官先是回了尚服局,再亲自去了绣院,将绣院掌事和几位核心绣娘叫到厢房,关上门,三令五申地叮嘱。


    绣制龙袍凤袍的事,在陛下正式下旨之前,绝不能传出去,尤其不能传到孟妃娘娘耳中。


    可这么大的事,哪里瞒得住?


    礼部和钦天监上下都知晓了此事,但凡消息灵通些的,都得了陛下准备立后的消息。


    不出一日,前朝已经传遍了,后宫这边稍慢些了,但三日过去,各宫也都多多少少知道了些。


    孟妃娘娘掌管后宫,想要攀附颐华宫的人越来越多,一知道这事,就有人主动递消息上来。


    有宫人到颐华宫来寻茯苓和玉竹,那宫人和她们还算相熟,一上来就说了说了一句“你们娘娘要大喜了”。


    两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追问之下才知晓了凤袍的事。


    茯苓和玉竹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是压不住的激动。


    凤袍,那便只能是皇后了。


    玉竹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茯苓连忙扯了她一下,示意她稳着些,可她自己那脚步也已经比平日快了几分。


    回到正殿,殿内几位六局的女官正在向娘娘回禀事务。


    娘娘正听女官说着什么,神色专注,连两人进来都没顾上抬头看一眼。


    茯苓和玉竹也只好退到了一旁,一晃小半个时辰过去,女官还没走,两人也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那几位女官一个接着一个地禀事,事无巨细,说起来便没完没了。


    茯苓和玉竹站在一旁,眼见着天色从明亮渐渐暗下去,那些女官却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玉竹悄悄凑到茯苓耳边:“姐姐,娘娘近来都瘦了许多。”


    茯苓面露无奈,自从那新规推行以来,娘娘忙起来便连膳食都顾不上用,常是端上来放凉了又撤下去,撤下去又端上来,来来回回的,有时一整日只喝了两口汤。


    也只有晚膳,陛下在的时候,娘娘会好好用膳。


    过了酉时,那几位女官总算将手头的事务回禀完毕,起身告退。


    孟令姝整个人往后靠进椅背里,闭了眼,面上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倦意。


    玉竹站在一旁,张了张嘴,想开口将那消息说出来,可茯苓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摇了摇头。


    娘娘这么累了,再等一会也不迟。


    玉竹便又将话咽了回去,安静地退回去。


    一刻钟后,孟令姝睁开眼,她缓过些劲来了,腹中的饥饿感也随之浮了上来。


    她看了一眼案上那碟已经放了大半日的糕点,伸手取了一块,咬了一口,嚼得慢慢的。


    那糕点已经不脆了,有些发软,可她也没有在意,就这么一口一口地吃着。


    玉竹想着趁这会功夫将那消息说了,连忙上前:“娘娘,奴婢午后得知了一个消息——”


    她话还没说完,殿外便传来一声拖长的通报。


    “陛下驾到——”


    孟令姝掀起眼来,嘴里还含着那半块糕点,她咽了一下,抬眸看向玉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玉竹却果断地闭上了嘴,将方才想说的话利落地收了回去。


    陛下没来,她提前说了,娘娘能多高兴一会。


    陛下来了,她还说,就是没眼色了。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有趣,明日再同娘娘说。”


    孟令姝将那剩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腮帮子微微鼓起一小块,颔首算作应下这话。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将那干涩的糕点送下去。


    茶盏放回案上时,赵琮身影出现在殿内。


    孟令姝起身。


    赵琮走进,目光落在她脸上,看见她嘴角边沾着一点糕点碎屑,便伸手过去,用拇指替她擦了一下。


    这力道有些重,孟令姝并未深想,也半点没有察觉对方眼底翻涌的郁结。


    茯苓与玉竹极有眼力见,屈膝行礼后轻手轻脚退至殿外,将内殿完整留给帝妃二人独处。


    孟令姝浑身倦怠,软软懒懒地倚靠在赵琮怀中,和没有骨头一般。


    若是往日,赵琮十分喜欢她这份毫无防备的亲近依偎。


    可今日被章书怀的流言反复搅扰,看着眼前人温顺缱绻的模样,他心头堵着一块闷气,怎么瞧都觉得莫名别扭,周身气氛沉闷紧绷。


    “很累?”赵琮的声线比平日低沉几分。


    孟令姝轻轻颔首,鼻尖蹭了蹭他衣襟,带着几分软糯撒娇的意味:“有一点,头隐隐作疼。”


    赵琮眉头一拧,当即扬声就要传唤宫人去太医院请太医过来诊脉。


    孟令姝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摇头阻拦:“陛下,不必劳师动众,臣妾无事的,只是连日思虑的事太多,废脑子,就算太医前来,也不过开一剂安神汤药,说到底,静养休憩才最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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