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不等周贵人辩解,柔妃已然转身步入内殿,一副连话都不想和她多说的模样。
一旁宫人上前,轻声请周贵人离宫。
一肚子委屈火气堵在胸口,周贵人闷头踏出华清宫大门。
椿香轻声劝慰,她心底觉得柔妃娘娘说的对,如今小主在后宫唯一靠山唯有太后,安分守己、韬光养晦,才是正理。
周贵人立在宫门前,望着华清宫恢弘富丽的殿宇,咬牙:“去长春宫。”
椿香满脸诧异,连忙追问:“小主,长春宫?”
周贵人不愿多做解释,一甩衣袖,抬步朝着长春宫的方向径直走去。
——
杨婉仪自长乐宫折返,尚未踏入宫门,守在外头的小宫女快步迎上来,垂首低声禀报:“主子,周贵人一早就来了,候在外殿许久,说有要事单独同您说。”
听见“周贵人”三个字,杨婉仪眉峰瞬间蹙起,眼底漫开毫不掩饰的厌憎。
当初若不是一心算计打压周贵人,步步紧逼反倒授人以柄,她何至于落得降位、禁足、被褫夺宫权,连亲生女儿都要养在云容华身下。
这些,皆是因这个蠢人而起,如今听见对方名字,心头怒火便止不住往上涌。
宫人瞧她面色难看,连忙补了句:“周贵人执意不肯离去,奴婢们不敢强行驱赶。”
“知晓了。”杨婉仪语气冷得像浸了秋霜,抬脚径直走入偏殿。
外殿内,周贵人正坐立难安地等候,一见她进来,立刻起身规规矩矩屈膝行礼,姿态放得极低,全然没了往日手握宫权时骄矜张扬的模样。
杨婉仪懒得同她虚与委蛇,落座后径直开口,字字简练:“找我何事?”
周贵人开口就要屏退左右。
杨婉仪淡淡瞥她一眼,猜不透她此番故作神秘究竟打的什么主意,只抬手示意心腹绿萝留下,其余宫人尽数退至殿外候着。
周贵人这才往前微倾身子,低低说了八个字:“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短短一言,再无半句解释,刻意藏着话头故弄玄虚。
杨婉仪不想接这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娘娘可曾细细思量过?先前娘娘打理六宫事务井井有条,陛下为何平白无故,将宫权交到我手上?”
周贵人自嘲地勾了勾唇角,眼底满是不甘:“我素来不得圣心,入宫至今从未侍寝,虽说有太后照拂,可那份照拂不过聊胜于无,撑不起执掌后宫的权柄。”
“倘若宫权当真仰仗太后,千秋宴出事,我至多担一个失察轻责,断不至于落得重罚禁足,丢尽颜面。”
“由此便能看清,当初交付我宫权,从来不是太后的意思,是有人刻意挑唆你我二人对立,让我们相争,她好坐收渔利。”
周贵人话音一顿,目光笃定:“这幕后之人,除了孟令姝,再无第二个。”
杨婉仪听完这番剖析,脸上神色愈发寒凉:“知晓了这些,又能做什么?”
周贵人急切接话:“自然是要将一切全部讨回来,不能让孟氏称心如意。”
杨婉仪忽然低低笑了一声,带着讥讽:“讨回来?你拿什么去讨?”
她静静打量周贵人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刻骨恨意,微微眯起双眸。
倒也情理之中。
堂堂周家嫡长女,家世不俗,容貌秀丽,入宫后却步步受挫,到头来仅得六品贵人位分,心中没有怨气,反而不对了。
杨婉仪有心试探她这份恨意究竟能驱使她做到何种地步,面上装出几分规劝的温和模样:“眼下的你即便拼尽全力,不过是让孟氏伤筋动骨,这买卖,很不值。”
“周贵人,本嫔劝你一句,有些事,还需三思而后行,莫要一时被恨意冲昏头脑。”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嘿嘿,终于实现了两更,明天继续
第89章
秋狩的消息传到颐华宫内。
秋狩本是三年一次, 大多定在九、十月之间。
去年恰逢大选选秀事宜繁杂,便暂时搁置, 顺延到了今年,出行日期已经敲定,十月十一自上京动身,路途耗费两日,抵达皇家围场休整一日,而后十日的狩猎, 待到诸事结束启程回宫,前前后后约莫半月之久。
随行后宫嫔妃的名册,全权交由孟令姝拟定。
难得离开皇宫, 孟令姝打心底不想生出是非风波,打算只挑平日里安分的妃嫔前去。
消息一经传开, 后宫各处人心浮动。
此番秋狩, 朝中大臣要随行伴驾, 能入宫的女子,家世多半不低,这便意味着, 后妃可以趁这个机会见到家中亲人。
是而, 无人不想去。
一众妃嫔络绎不绝往颐华宫来。
孟令姝想起了上次, 陛下要为宝儿选母妃时的场景。
这次,比上次更甚。
后妃是三五个结伴来的, 一拨人尚未告辞,后一批便接踵而至, 颐华宫外殿的椅子被坐满了,你一言我一语的,不消半个时辰, 孟令姝就觉得脑袋疼。
待到所有人散去,她已经没有胃口用午膳,屏退宫人,想安安静静的待一会。
颐华宫外,銮驾停下,赵琮径直往正殿走来。
寻常服侍在孟令姝身边的宫女此刻都在殿外候着,见陛下来,躬身行礼。
茯苓回禀:“陛下,娘娘正在内殿小憩。”
赵琮应声走进。
内殿中,孟令姝懒懒地斜倚在软榻上懒得起身。
听见外面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她抬眼望向楹窗,瞥见御前宫人的身影,紧接着便是殿门被推开的动静。
她立刻起身,将床榻上的帐幔放下,再悄然躲到雕花屏风之后。
赵琮见软榻上无人,越过屏风,伸手去撩床榻帐幔,榻上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身后忽然响起女子压不住的笑声:“陛下,臣妾在这呢。”
赵琮转过身来,他看着屏风后探出的半张脸。
孟令姝正歪着头看他,唇角的笑,还没收干净,日光从身旁照进来,将她整个人都镶了一道金边,明媚夺目。
他唇角勾起笑,走过去,伸手将人从屏风后带出来:”不是累了吗?”
孟令姝顺着他的力道走出来:“陛下消息倒是灵通。”
“既然陛下知道了,不如做个好人,替臣妾将这名单拟了吧。”
这事于赵琮而言极为简单。
赵琮带着人往软榻边走:“好,朕这就拟旨。”
孟令姝好奇:“那陛下打算带谁去啊?”
赵琮语气随意,给了一个字:“你。”
孟令姝一噎。
这话说的轻巧,但名单上若真只单单带她一人,其余妃嫔难免心生怨言,于情理着实不妥。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恹恹:“还是臣妾自己定吧。”
赵琮揽着她坐下,侧头看他皱成一团的脸,弯了弯唇角,揶揄一句:“辛苦我们昭仪娘娘了。”
孟令姝脸一热。
拟个名单算不上繁难差事,被他一说,好像她做了什么天大的事一般,怪不好意思的。
“陛下别打趣臣妾了。”
赵琮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恶劣心思骤起,嗯了一声,又道:“那朕便好好伺候昭仪娘娘,聊表心意。”
孟令姝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他何时伺候过她了?
正要发问,赵琮却只是轻轻喟叹一声,不愿再多解释。
暮色沉沉,烛影摇曳,入夜之后她才懂了他话里的深意。
帐幔之内,他单臂稳稳揽着她,不必她费力分毫,可这反而让他成了全部的主导。
她整个人被他箍在怀中,进退都由不得自己,只能任由他用力,漫长而磨人。
不知过了多久,孟令姝身子微微绷紧,下意识紧紧抱住他的肩头,细碎的战/栗阵阵袭来,泪珠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
餍足的某人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湿痕,一瞬不瞬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问:“昭仪娘娘,朕伺候得还算称心?”
孟令姝说不出话,只把脸埋的更深了些。
烛火轻轻一跳,映着女子从耳根红到脖颈的一片霞色。
翌日天光大亮,颐华宫很是清净。
与昨日的喧闹不同,今日孟令姝起身许久,都未有一个后妃上门。
玉竹伺候着孟令姝梳洗完毕,笑着卖了个关子:“娘娘,您这是为何?”
孟令姝想了想,心中有了个猜测,道:“别卖关子,直说便是。”
玉竹扬着声道:“是陛下特意下的口谕,命六宫妃嫔无事不得前来颐华宫叨扰娘娘,不止如此,御前宫人悄悄向其他嫔妃透了消息,此番秋狩随行名单,是陛下亲自敲定,往后再有人来求娘娘,也是无用的。”
玉竹惯是会说话的,眼下,她笑着凑近些:“陛下是真真疼惜娘娘,半点累也舍不得让您受。”
孟令姝闻言唇角轻轻扬起,心里是实打实的受用。
用过午膳,殿外宫人入内禀报:“娘娘,云容华娘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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