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令姝同云容华并肩缓步游园,才走没几步,便望见花丛边立着一道小小的身影。


    小公主站在花丛旁,鼓着小脸吭哧吭哧地采摘花枝,四下扫了一圈,孟令姝却不见贤妃的踪影。


    贤妃素来将小公主放在心尖上照料,但凡小公主出宫走动,向来事事亲随,寸步不离,今日不见贤妃相伴,倒叫孟令姝心底生出几分诧异。


    “奴婢参见孟昭仪、云容华。”小公主身边的宫人瞧见走进的孟昭仪和云容华,连忙行礼。


    宝儿闻声立刻转过身子,一眼瞧见孟令姝,半点生疏顾忌也无,噔噔几步扑上前,一把环住了她的小腿。


    小公主方才摘花沾了些泥,这么一抱,衣裙瞬间脏了,没拦住小公主的宫人连忙请罪。


    宝儿也察觉到自己闯了祸,飞快收回小手,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抬着望向孟令姝,软糯出声:“孟娘娘,宝儿不是故意的。”


    孟令姝抬手示意一众宫人起身,指尖轻柔抚过她柔软的发顶,温声宽慰:“无妨,娘娘不怪你。”


    得到谅解,宝儿立刻绽开甜甜的笑,转身又奔回花丛边。


    那里搁着一只竹编小篮,盛满她方才采摘的各色鲜花,她从中细细挑出两朵最娇艳的,小跑折返回来,将其中一枝递到孟令姝手中:“送给孟娘娘,赔罪。”


    孟令姝接过花枝,声音不禁放软和宝儿说话:“多谢宝儿。”


    宝儿咯咯笑了两声,又把余下那一朵递向身侧的云容华。


    云容华未曾料到自己也能得小公主赠花,心头一喜,连忙伸手接下。


    宝儿送完两枝花,小脸绷得一本正经,认真解释:“母妃同我说,做错事情就要诚心赔罪,这两朵是宝儿篮子里开得最好看的,现在赔给孟娘娘。”


    云容华静静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小人儿,眸光悄然柔和下来。


    不由得想起自己那未出世的孩子,倘若来日诞下的是个女儿,想来也该这般玉雪玲珑,终日无忧无虑,自在嬉闹。


    孟令姝和云容华在御湖园和小公主玩了一会。


    小公主没累,孟令姝和云容华却累的不行。


    贤妃派人来问了,小公主念念不舍要回去,走之前,给了孟令姝和云容华一人一个香吻:“孟娘娘,云娘娘,改日宝儿找你们玩!”


    人走了,云容华的目光还没收回来。


    ——


    翌日一早。


    茯苓回禀:“娘娘,近来突逢倒春寒,小公主不慎染上风寒,贤妃娘娘忙着照料小公主,就将此番赏花宴一应事宜交给良嫔打理了。”


    孟令姝眸底掠过几分疑云。


    昨日她才去见过小公主,彼时小公主气色红润,嬉笑玩闹全无半分病容,且昨日日头和煦,气温也全然谈不上寒凉,不过短短一日,怎会骤然染上风寒?


    心底隐隐生出揣测,不会是贤妃借照料公主为由脱身,把赏花宴这个摊子丢给良嫔,赏花宴再出什么事吧?


    孟令姝忽然有些期待了。


    转瞬便到三月二十,赏花宴设于繁花盛放的御花园内。


    往年赏花宴不过是后宫妃嫔齐聚一处,赏群芳、品清茶,平淡无趣,今年经良嫔一手筹办,倒是添了不少新奇趣味。


    贤妃端坐主位,眉眼含笑,侧首看向身侧的良嫔,温声开口:“这些新鲜点子全是良嫔妹妹构思的,就由妹妹与众位姐妹细说吧。”


    良嫔微微欠身,神色温婉大方,徐徐道出玩法:“今日设下闻香识花之戏,诸位姐妹凭花香分辨花种,认得品类最多者便可夺得彩头,彩头备了一套珍珠头面,外加六十六两银子,取六六大顺的吉祥兆头。”


    话音落下,两名宫人捧着锦盒缓步上前,将彩头陈列众人眼前。


    整套头面珠圆玉润,颗颗珍珠莹润有光,正中头冠簇拥的主珠更是难得一见的上等南珠,这般贵重物件,寻常低位嫔妃一生都未必能得。


    这彩头是良嫔自个儿出的,可谓是大手笔了。


    良嫔又道:“这套珠饰归拔得头筹的姐妹,那六十六两银子,就给宫人的膳食添一份荤菜,也算让他们也沾一沾春日花宴的喜气。”


    此话一出,殿内妃嫔看向良嫔顿时变了,不愧是周家教养出来的女子,心思周全。


    一场赏花宴,上上下下,面面俱到,真是厉害。


    贤妃浅笑着扬手:“既然玩法已说清,那便开始吧。”


    一番比试下来,最终拔得头筹、识花最多的是温容华。


    宴席散后,众妃回宫,孟令姝有些意外,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厢,依良嫔所言,宫中各处宫人膳食果真添了肉食。


    不过一日光景,底下的宫人人人都交口称赞良嫔心地仁善、体恤下人,贤良温婉的名声一时间传遍皇宫。


    时序入四月,要到太后的生辰礼。


    去岁这个时候,太后正在礼佛,这千秋宴没办。


    时隔一载,岁稔时安,陛下已经下了旨意,是要大办了。


    贤妃最先知晓,她第一时间便遣了宫人前往甘泉宫,请良嫔商议事宜。


    甘泉宫内。


    良嫔斜倚软榻,手边摆着一碟精致的玫瑰酥饼,眉眼含笑。


    执掌宫务两个月,良嫔将三局该换的人都换了,不换成自己人,她总觉得会有人给她下套。


    如今根基稳固,心腹在手,诸事皆能自主掌控,她总算是安心了。


    加之赏花宴一事,为她博来了满宫贤良仁善的美名,就连姑母也对她另眼相待了。


    诸事顺遂,良嫔连日来心情皆是极好。


    指尖捻起一块酥饼,入口清甜绵软,她悠然抬眸,思绪却不由自主飘到了柔妃身上。


    自打接手繁杂宫务,她日日埋首于卷宗账目,连出甘泉宫的次数都少了许多。


    柔妃那里也少走动了些。


    上次和柔妃说了几句话,还是在赏花宴上。


    柔妃对她不冷不热的,她也懒得再与她多说。


    柔妃是金枝玉叶,自幼被万般娇宠长大,性子素来骄纵直白,爱恨皆形于色,受不得半点委屈,更咽不下半分折辱。


    那日,柔妃像是被气疯了。


    可为何两个月过去,半点动静也无。


    每逢初一十五六宫请安,柔妃待孟令姝的态度依旧淡然平和,一如往昔。


    这般平静,太过反常。


    全然不像是柔妃骄纵记仇的行事风格。


    良嫔眉尖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虑,莫不是柔妃被身边人劝住了?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宫人轻细的通禀声:“主子,长春宫来人了,请您即刻去长春宫,商议千秋宴事宜。”


    良嫔收回思绪,敛去疑虑,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鬓发。


    出偏殿时,她打定主意,回来之时去一趟华清宫。


    长春宫内。


    入殿行礼落座,贤妃端坐在主位上,几句温和寒暄过后,就说起正事。


    与此前赏花宴时干脆放权予她模样不同,贤妃此次极为强势:“陛下登基的第一年,先帝新丧,太后伤心,陛下为宽慰太后,就大办了千秋宴,这是当时本宫和张氏定下的章程,你且看看。”


    话音落,立在一旁的绿萝上前一步,双手捧着一本册子,递到良嫔手中。


    良嫔抬手接过,翻开看。


    册子里密密麻麻记满了往年千秋宴的所有规制,从宴席菜品、陈设布置、妃嫔位次,到宫人调度、宾客礼数,巨细无遗。


    贤妃继续道:“这册子上的内容较多,离千秋宴尚有一段时日,良嫔可回去细细看过后再来回话,左右旧例都在,只是吩咐一声,下面人就能开始准备了。”


    良嫔指尖悄然收紧,贤妃这番安排,哪里是让她协同筹办,分明是让她做个有名无实的摆设。


    一切循旧例而行,待到千秋宴结束,世人只会称颂贤妃主持宫务稳妥得体,尽数功劳皆归贤妃所有。


    而她这个奉命协办的良嫔,最终什么都得不到,白白为人做嫁衣,徒劳无功。


    心中了然一切利弊,良嫔合上册子:“册子里的都是娘娘的心血,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年年依循旧例,未免略显刻板守旧,少了些新意。”


    贤妃闻言眉梢轻挑,不紧不慢道:“哦?那依妹妹之见,该如何革新,添些新意?”


    猝然被问及,一时半会,良嫔还真给不出来好的新鲜花样。


    贤妃将她转瞬的迟疑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莫测的笑意,语气再度放缓,带着几分拿捏人心的从容:“本宫依旧是那句话,不急,时日尚且充裕,妹妹大可回宫慢慢思索,细细筹划。”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放假了啊啊啊啊啊啊明天两更


    第81章


    良嫔垂在身侧的纤指轻轻舒展, 面上漾开一抹浅淡温软的笑意,语声恭顺柔和:“娘娘所言极是, 嫔妾回宫之后,定当细细斟酌,好好思索一番,寻些别致新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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