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永远有让人舒心的能力。


    ——


    消息递入长春宫时,贤妃已卸了钗环安寝,绿萝只能压下满心焦灼,待到翌日晨起再行回禀。


    明日是十五,需要请安,一想到自家娘娘听闻分权之事后,转头就要同刚分得宫权的良嫔照面,绿萝心底便七上八下,不敢预想届时殿内剑拔弩张的场面。


    翌日,天刚亮透。


    贤妃起身,洗漱更衣后,坐在了梳妆台前。


    贤妃挑着今日要带的首饰,绿萝趁着这空档,低声将消息一一禀报上去。


    话音未落,贤妃指尖猛地一颤,第一反应便是心底发慌,眼底掠过大片惶然:“陛下是不是知晓本宫暗中做下的那些事了?”


    除此以外再无别的缘由能解释,陛下凭空削去她一半手中宫权,转手分给入宫时日尚浅的良嫔。


    绿萝立在一旁,亦是心头惊跳,娘娘做下的那些事,无论哪一件被陛下知晓,都足以让陛下龙颜大怒。


    贤妃强压下慌乱,细细回想两日前陛下驾临长春宫的光景,那日陛下神色如常,言语间并无半分疏离冷意,瞧着不像是知道了什么的模样。


    虽这样想着,可心里始终是不确定的。


    万一,就是这短短两日之内,陛下知道了什么呢。


    思绪纷乱间,掌心骤然传来一阵尖锐刺痛,贤妃猛地回过神,才发觉自己攥紧了手中珠钗,锋利钗尖早已刺破皮肉,渗出点点猩红。


    “娘娘快松手,见血了。”


    “奴婢去请太医来。”


    贤妃垂眸冷冷瞥过掌心细小伤口:“无妨,一点小伤,几日便能结痂痊愈,殿内还有往日治擦伤的药膏,取来便是。”


    绿萝不敢多劝,连忙打来清水拭净血迹,取来瓷瓶药膏细细敷上,清凉药意漫开,贤妃纷乱的心绪总算勉强稳住。


    只是分了她一半的宫权,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以陛下素来的性子,若是当真厌弃她,绝不会这般留有余地,只削权不追责。


    她敛去眼底阴翳,淡淡吩咐:“为本宫梳妆。”


    长春宫外殿,各宫妃嫔全到齐了。


    孟令姝今日来得格外早,一进殿,她率先看向良嫔。


    良嫔一身浅紫绣折枝玉兰宫装,身上饰物较往日丰厚不少,发髻上一对镂空飞凤步摇垂着细碎珠玉,稍一动身便流光轻晃,很是引人注目。


    孟令姝满意收回视线。


    不多时,贤妃自内殿缓步而出,众妃依礼问安,她一句话都没多说,径直领着众人一同往寿康宫向太后请安。


    寿康宫内,众人行过跪拜大礼,依次分座两侧。


    贤妃率先抬眼望向身侧良嫔,笑意温温柔柔:“方才在长春宫仓促,未曾来得及恭贺妹妹,现下便补上这份贺喜。”


    “如今有妹妹这般得力之人分担宫务,本宫也总算能偷些清闲了。”


    说罢她转头看向太后,故作惋惜,“只是往后良嫔妹妹要分心打理六宫琐事,陪伴太后的时日怕是要少上许多,太后可不能不舍得。”


    太后闻言低笑两声,摆了摆手:“那可不行,哀家离不得柔妃和良嫔。”


    柔妃撇撇嘴,她心里烦躁,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见太后表明了态度,贤妃面上的笑意又真切了几分。


    良嫔正欲开口接话,殿外内侍通传声陡然响起,响亮声响盖过良嫔的声音:“陛下驾到——”


    孟令姝抬眼望向殿门,心底微怔。


    昨夜他分明说过今日不来的吗?


    赵琮缓步走入殿中,找到人,与她视线相撞,再移开,径直走向殿中主位落座。


    “朕方才在殿外,便听见母后说舍不得良嫔。”


    太后笑着抬手指了指他:“你倒是耳朵尖。”


    赵琮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目光扫过座下众人,见孟令姝期待的望着他,缓缓开口:“只是母后怕是要忍痛割爱了,前几日良嫔伴驾时,朕同她闲谈宫务,见地不俗,依朕看,是打理后宫的上好苗子。”


    一席话说完,殿内众妃神色各异,眼底皆是藏不住的艳羡,有几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孟令姝,见她面色平静无波,寻不到半分异样,只得悻悻收回目光。


    陛下有了新宠,孟昭仪都不着急的吗?


    毕竟,恩宠是恩宠,权力是权力,两者在宫中都是一等一的珍贵。


    贤妃搁在膝头的双手一时收紧一时松开,这般看来,陛下并非查到什么,只是单纯赏识良嫔打理宫务的才干。


    良嫔坦然受下赵琮夸赞,转头看向身侧贤妃,语气不卑不亢:“得陛下这般看重,嫔妾定当尽心竭力,贤妃娘娘,待会儿请安散场,嫔妾可否随您同回长春宫?嫔妾初次接手宫务,诸多事宜尚不熟悉,还望娘娘多多提点教导。”


    半个晚上没合眼,再难受,良嫔还是接受了自己永远都不会拥有恩宠这个事实。


    事已至此,唯有牢牢攥住手中分到的宫权。


    周家尚在,宫中还有姑母太后撑腰,只要她不犯错,这份权柄便无人能轻易夺走,往后在后宫之中,再也无人敢随意轻贱她。


    贤妃维持着温和笑意:“妹妹太过自谦,陛下都这般认可你的本事,想来本宫也没有什么能教给你的。”


    贤妃执掌六宫多年从未出过差错,如今她凭空出来分了一半,贤妃肯定不乐意。


    良嫔早想到她会这般推脱,像是不听懂一般接话:“娘娘说笑了,此事就这么定下,请安后嫔妾便随娘娘一同回宫。”


    贤妃:“?”


    谁同她说好的?


    孟令姝坐在一旁,看着二人一来一回的拉扯,连眼睛都不敢眨。


    赵琮看着女子的模样,不紧不慢的出来添一把柴:“此前张氏手中管辖的三局事务,往后尽数交由良嫔打理。”


    这话一出,贤妃脸上的温柔笑意几乎撑不住。


    后宫宫务分大小轻重,若是寻常琐事分给良嫔,尚且还在她掌控之中,可张氏手中三局权柄分量极重,和她不遑多让,甚至一度超过她。


    如今陛下直接将这全数划给良嫔,无异于生生削去她大半底气。


    良嫔一愣,回过神来也是给梯子就上:“嫔妾谢陛下信任托付。”


    “恰好嫔妾稍后要随贤妃娘娘回长春宫,正好能即刻着手交接各项事务。”


    陛下发话,即便贤妃心中万般不愿,也不敢当众违逆圣意,只能勉强挤出一句:“好。”


    孟令姝满意了,她侧头悄悄朝赵琮递去一个赞扬的眼神。


    没有他,今日不会这么精彩。


    作者有话说:


    姝宝:巴拉巴拉巴拉


    小赵:不der,又利用我


    姝宝:那我不利用了


    小赵:你还是利用利用吧


    我来啦


    小赵就这点好,不冷暴力,点名批评裴狗


    第80章


    贤妃抬眼望向赵琮, 正撞见赵琮目光落向下首,同人正在眉目传情, 她眉心微蹙,道:“陛下,前日您为宝儿作画,那小丫头瞧着新奇,吵着也要摆弄笔墨,不过片刻功夫, 整张脸便蹭得黑乎乎活像只小花猫,昨日擦洗许久,脸都搓得泛红, 才将那墨洗干净。”


    赵琮这才堪堪收回流连的视线,接话:“宝儿还小, 对没见过的事物, 难免觉得新奇。”


    有了这句话, 贤妃彻底放心了。


    只要不是发现她做了什么,就好办。


    一众妃嫔请安礼毕,各自散去。


    良嫔真跟着贤妃去了长春宫, 半个时辰后, 才悠然离去。


    绿萝素来性子和顺, 此刻却难掩心头郁气,低声愤愤道:“娘娘, 这良嫔未免太过张狂了。”


    就是盛宠的孟昭仪,对着娘娘, 也是恭恭敬敬的,这良嫔嘴上言辞尚且得体,可所有举动, 半分俯首顺从的姿态都无。


    贤妃神色平静,倒是不在意良嫔这做派:“她心里清楚同本宫水火不容,既是如此,场面上过得去就行了,赶紧将权柄捏在手里才是正事,她做的,算不得什么张狂。”


    倘若易地而处,换作她身居良嫔之位,行事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绿萝垂首询问:“那娘娘往后打算怎么办?”


    贤妃语气淡漠,吐出四字:“不做什么。”


    绿萝一愣:“什么都不做?”


    “嗯,不仅如此,还要多给她展露手脚的机会,良嫔刚接过协理六宫之权,出些小纰漏,大可借初掌事务、尚不熟练为由轻轻揭过,可一旦闹出大错,旁人头一个猜忌的,便是本宫。”


    “太后尚在,对付良嫔,本宫必须一击致命,不留半分反噬余地。”


    绿萝瞬间豁然通透。


    贤妃缓缓转头,目光落向雕花楹窗外,声音很轻:“冬天就要过去了,入了三月,天气渐渐暖和,宫内也可以办上一场赏花宴了。”


    自古以来,都是登高跌重的。


    三月上旬,御花园繁花盛放,千红万紫层层叠叠,开得热烈烂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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