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朝孟令姝看了一眼,女子跟着熬了一晚上,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


    他开口:“都退下。”


    无人敢动。


    直到赵琮起身,走向孟令姝,向她伸出手。


    孟令姝抬眸,略一迟疑,将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中。


    赵琮略一用力,孟令姝顺着他的力道起身,两人走出长信宫。


    陛下带着孟婕妤离开,众妃缓缓起身。


    柔妃按了按着眉心,她很是烦躁,好好的一个中秋,闹出这等事,一个晚上,屁股都坐麻了,她敷衍的向贤妃行了一礼,就拉着良嫔离开。


    良嫔礼数周全,恭敬的行了一礼,再跟上。


    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贤妃开口:“好了,众位妹妹都回去吧。”


    说着,她向内殿走去,余光看了一眼紫苏。


    内殿和外殿,到底还是有些距离的,有些话,张婕妤听不清,她这个做贤妃,得告知她。


    ——


    长信宫外。


    上了銮驾,孟令姝偏头看着赵琮:“陛下觉得是谁做的?”


    赵琮没答,只是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冰凉,他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中,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地渡过去,暖意从指尖蔓延到手腕,从手腕蔓延到心口。


    他看她,问:“不累吗?”


    孟令姝点点头,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累。”


    赵琮将人揽进怀中,手臂收紧,让她靠在自己胸口,声音温和:“先靠一会,到了颐华宫便能歇息了。”


    见他没有想再提及此事的意思,孟令姝闭嘴,她靠在他胸膛上,能听见男人的心跳,沉稳有力,她阖上眼,困意袭来,眼皮子逐渐沉重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銮驾停下。


    怀中的人已睡着了赵琮低头看了片刻,没有出声叫醒,而是稳稳地将人抱起。


    孟令姝感受到什么,想睁开眼,但实在太困了,她抵挡不住困意的侵袭,伸手环住赵琮的颈脖。


    赵琮抱着人下轿,大步往正殿走去。


    再醒来时,日头早已偏过中天,已是晌午后。


    孟令姝望着身边空着的床榻,迷迷糊糊的记得,赵琮好似是歇在颐华宫的。


    心头带着几分不确定,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扬声唤了守在殿外的茯苓。


    茯苓闻声轻步走入内殿,孟令姝坐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裳,轻声问道:“陛下现下何在?”


    茯苓:“主子,陛下将您送回颐华宫,便回了紫宸宫。”


    原来是她睡糊涂记错了。


    孟令姝敛了神色,语气凝重起来:“慎刑司那边,可有新的消息?”


    茯苓闻言面色一凛,连忙点头:“慎刑司的人一个不差,那宫人咬舌自尽了。”


    “什么?”孟令姝双目微睁,脸上满是惊愕。


    那宫人也死了,那真是死无对证了。


    茯苓继续道,“陛下动怒,慎刑司一干人等全都领了责罚。”


    孟令姝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身下的锦被。


    徐贵嫔的手,已经长到了慎刑司了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云容华和张婕妤一时半会,怕是还想不到徐贵嫔身上。


    一计不成,徐贵嫔定会生第二计,到时候,会牵扯到谁,就不好说了。


    孟令姝当机立断:“茯苓,你去一趟长乐宫,告诉云容华一句话。”


    茯苓点点头:“主子请说。”


    ——


    长乐宫


    云容华斜倚在软榻上,连日折腾下来,她身子早已疲惫不堪,眼皮重得直往下耷拉,可那颗心却始终高高悬着,翻来覆去全无睡意。


    她在心底一遍遍细数后宫众人,将来往纠葛、恩怨过节挨个捋了个遍,思来想去,疑心渐渐落到了孟令姝身上。


    正揣测着,有宫人躬身入内,低声禀报:“主子,孟婕妤身边的大宫女茯苓在外求见,说是奉她家主子之命前来传话,所言之事,或许能解主子眼下的困局。”


    当真是想什么便来什么,云容华闻言眉峰一动,她心思纷乱,只入耳了前半句,后半句的提点反倒被她暂且抛在了脑后,冷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茯苓走入内殿,屈膝行了标准宫礼:“奴婢茯苓,见过云容华。”


    “免礼。”


    云容华坐直身子,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开门见山,“你家主子让你带了什么话?”


    她不想和孟氏的人多言,只想快点将人打发走。


    茯苓看着云容华,缓缓复述道:“我家主子说,她与徐贵嫔,初见并非是御花园罚跪那日,往日绣院制好新衣,分发至各宫之前,经手之人前后总要细细查验三遍。”


    话音落下,便再无他言。


    云容华一时怔愣,反复琢磨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全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皱眉追问:“就这些?再无别的言语了?”


    “回容华,仅此两句。”


    茯苓恭顺应声,“话已带到,奴婢便告退了。”


    待茯苓退出门外,殿中重归寂静。


    云容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倦意裹挟着满腹疑云萦绕心头,她低声反复默念:“并非初见……查验三遍……”


    两句话在脑中盘旋往复,忽然一道灵光乍现,她猛地抬眸,神色骤变,急声看向身侧侍立的秋蝉:“秋蝉,御花园出事那日,前去取我衣衫的,是不是秋菊?”


    不等秋蝉开口作答,答案已然在她心中笃定。


    那日之前,表姐表现的,可都是不认识孟氏的模样。


    竟然是她!


    巨大的震惊与滔天怒意瞬间席卷了云容华,她又惊又怒。


    秋蝉此刻也终于想通了关节,脸色煞白,满眼难以置信,慌忙劝道:“主子,会不会……会不会是我们曲解了意思?”


    云容华缓缓摇头,眼底寒意翻涌。


    自从她小产,因着心虚和愧疚,便再也不曾登门探望徐贵嫔,只差人送去些物件,可那些东西尽数被原样退回。


    她只当表姐心中介怀,也不敢再贸然亲近。


    万万没有想到,她竟对自己恨到了这般地步,不惜将谋害皇嗣的泼天罪名扣在她头上,要置她于死地。


    想到这里,云容华牙关紧咬,眸中戾气乍现,一字一顿道:“秋蝉,备轿,随本嫔去紫宸宫。”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


    来的太晚了,给大家发红包


    第60章


    茯苓自长乐宫退出来, 在宫门外的不远处站定,耐心等了一刻钟, 见云容华一行人往紫宸宫的方向去了,这才转身,快步回了颐华宫。


    走进正殿,茯苓在孟令姝身侧站定,禀报:“主子,云容华往紫宸宫去了。”


    孟令姝不意外。


    她都提醒到那份上了, 若还想不出来,不如早早了结自己,免得将来被人利用, 还要连累旁人。


    紫宸宫正殿。


    赵琮刚批完今日的折子,正揉着眉心, 打算歇上片刻, 宫人禀报云容华求见。


    赵琮眉心微微蹙了蹙, 沉默了片刻,睁开眼:“让她进来。”


    宫人应声退下,不多时, 云容华被领进正殿, 福身行礼, 动作恭谨,她直起身, 看着御座上的男人,心中微微一紧:“嫔妾愚笨, 被人当了幌子也不自知。”


    赵琮靠在椅背上,听着这句废话,语气冷了几分:“你来, 就是和朕说这些的?”


    云容华被他这一句堵得一噎,喉间发涩,她只好直说:“嫔妾回去后,百思不得其解,在来紫宸宫前,孟婕妤传人送来一句话,为嫔妾解了惑,秋菊是徐贵嫔的人。”


    赵琮的目光微微一凝,声音却依旧平淡:“她说了什么?”


    云容华一字不落地将茯苓传来的那句话复述了一遍。


    赵琮眼中掀起波澜,指尖轻敲在扶手上,像是在思索什么。


    她既然知道那针不可能出现在后妃衣裳中,所以,她这是顺势为之?


    好有个由头顺利住进紫宸宫?


    赵琮心中轻嗤一声,明知道她是冲着什么而来,可清清楚楚地知道了她的这些算计,他还是会有些不喜的。


    赵琮不带一丝温度:“朕知道了。”


    云容华毫不怀疑,若是自己不主动走,那陛下的下一句就是赶她走了,她福了福身子,低声道了句“嫔妾告退”,便退出了正殿。


    路喜站在一旁,悄悄瞧着陛下的脸色,冷不丁撞上陛下冰冷的视线,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


    “她说的话,都听见了?”


    路喜会意,连忙躬身:“奴才这就去审问。”


    他退下。


    赵琮起身,往内殿走去,可眉眼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云容华从紫宸宫出来,心口那股郁气堵得她难受,最后,她来了延禧宫。


    延禧宫中。


    得知云容华上门,徐贵嫔脸上出现十分嫌恶的神情,她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满是厌烦:“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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