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旁边听的紫苏也开了口:“陛下,今晚主子用得最多的就是桂花羹。”
赵琮眸光一厉,又是御膳房。
“御膳房中,沾过这道菜的,全部带下去审问。”
路喜应了一声,躬身退下。
御膳房的人不少,沾过桂花羹的,从掌勺的厨子到传菜的太监,少说也有七八个人,审问起来,又得费一番功夫,怕是等有些眉目了,天都要亮了。
殿内,除了陛下、贤妃、柔妃和孟婕妤,众妃都是站了一晚上,脸色都有些发白了,她们心里都盼着能快点审出来,好去歇息。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更漏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楹窗外,天边已隐隐泛起了鱼肚白。
眼见天就要亮了,迟迟没有宫人走进来禀报审问结果,赵琮的耐心渐渐告罄:“慎刑司,已经废物到这般境地了?”
路喜低头,不敢说话,额头上的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赵琮又问:“御膳房涉事总共几人?”
路喜连忙答道:“禀陛下,七人。”
赵琮薄唇轻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施以极刑,三刻钟内,若还不说,传其三族进宫,一同受罚。”
众人心头一凛,三族内,这范围可不小。
路喜应是,他亲自走了一趟慎刑司。
三刻钟堪堪过去,路喜匆匆折返,殿中人齐齐向他看去。
“陛下,有宫人招了。”
赵琮:“说。”
路喜低着头:“那宫人招供,说是云容华身边的一名叫秋菊的宫女给他的药。”
瞬间,满殿人的目光都朝着云容华看去。
云容华脸色一变,眼中满是意外。
她是想过对张氏动手,甚至施以过行动,可长信宫上上下下都是一条心,她根本找不到下手之处。
她身边的秋菊更是瞬间就面无血色了,她慌忙伏身叩首:“陛下,奴婢冤枉,奴婢不知道什么药,更不敢给婕妤主子下药。”
秋菊和秋蝉一样,是云容华身边的大宫女,指认她,和指认云容华没有区别。
云容华强压下心中慌乱,急急地看向主位上的男人,可对上那道冰冷审视的目光,她心口一凉。
陛下这是不信她?
云容华差点将想说的话忘了个干净。
稍缓了缓,稳住心神,她为自己辩解:“陛下,仅凭那宫人的一句话,不能证实是嫔妾的宫女给了她药,他若是真心为他主子办事,大可胡乱攀咬,随便指一个人出来顶罪,嫔妾入宫不过一年,哪有那么大的根基,能指使宫人卖这种灭九族的大罪。”
赵琮看向路喜,变相地承认了云容华这句话。
路喜回来,自然是将能查清的都查清了,他道:“那宫人说,他有信物,能证明是秋菊给他的药,他们二人是对食,他屋中藏有秋菊的衣物和云容华赏的珠钗,且有旁人亲眼见过秋菊与那宫人来往。”
说着,衣物和首饰被呈上来。
衣物整个宫女都大同小异,算不得什么证物,可那支珠钗,却是云容华的物件。
殿中许多人都瞧见云容华戴在头上过,这便很难解释了。
见到那支珠钗,云容华的身形一僵,她难以置信地看向秋菊。
秋菊是她一进宫殿中省分过来的,伺候了一年,才渐渐得她的信任。
加之近来伺候得不错,做事勤快,嘴也甜,她一时高兴,便赏了这支珠钗给秋菊。
怎么成了她赏给那宫人的物件?
云容华脑中乱成一团,她分辨不出是秋菊背叛了她,还是有人将这珠钗偷了,给那宫人。
秋蝉见主子被拖下了水,连忙开口:“陛下,这珠钗当时被主子赏给了秋菊,那时还有别的宫人在,皆是可以作证。”
一直没有开口的柔妃缓缓出声:“这话说得好笑,秋菊既是那宫人的对食,赏给秋菊,不就是赏给那宫人。”
赵琮不想听这些辩解了,直接吩咐:“将这宫人带下去审问。”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目前还没有人猜对
再猜猜,我在很早前就埋了线,不知道有没有人记得,嘿嘿,指路女鹅被云嫔罚的那一章
第59章
慎刑司以酷刑闻名, 进去了的人,生不如死。
秋菊跪在地上, 浑身抖如筛糠。
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手探入袖中,猛地抽出匕首,干脆利落地抹了脖子。
鲜血四溅,秋菊的身体晃了晃,她睁着眼睛, 身子直直地倒在了云容华面前。
那两名上前要带走秋菊的太监连忙跪下请罪。
殿内嫔妃被吓得惊呼出声,云容华懵了,她怔怔地望着秋菊, 望着地上那滩还在蔓延的血迹,脑中一片空白。
孟令姝也是一惊。
下一瞬, 一个杯子被扔了下来, 砸在地上, 瓷片四溅。
赵琮气笑了,“朕倒是不知,宫中的奴才竟能随身携带匕首, 今日能自戕, 来日是不是能杀别人?又或是说, 行刺朕?”
听这话,众妃也跪了下来, 贤妃跪在最前面,有些话只能她说:“陛下恕罪。”
赵琮一个眼神也未分给贤妃, 他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拖下去。”
两名太监连忙应了,站起身来, 一左一右地将秋菊的尸体拖了下去。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从殿中央一直延伸到殿门口,触目惊心。
若说在这宫女死之前,孟令姝心底还觉得可能是云容华动的手,但这宫女一死,将嫌疑坐实在了云容华身上,她的疑心反倒是消除了大半。
云容华恨张婕妤,是毋庸置疑的,但孟令姝不觉得,她会恨到失了理智。
只要她什么都不做,陛下会一直记得,是张婕妤害了她的孩子在前。
可若是她动了手,这一切就不一样了。
云容华不傻,她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事。
就像云容华也讨厌自己,可她忍了下来,日日礼数周全,做出一副谈和的姿态。
云容华不挑事,孟令姝也不会主动在赵琮面前提她。
她忍了两个多月,再邀宠,结果就是陛下去了长乐宫。
不说是复宠,但至少,陛下重新踏足长乐宫了。
有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这个时候,云容华做什么需要对张婕妤动手?
真是有意思,这宫女,说她是忠仆吧,她又背叛主子,说她是叛徒吧,她又在最关键的时候,拿自己的性命替主子找了一个漏洞出来。
要不是涉及皇嗣,一个不小心就是死罪,孟令姝都有些怀疑,是不是云容华自导自演了这一出,将自己身上的嫌疑洗干净。
孟令姝想到的这一层,在场的,也有许多人想到了。
贤妃无语的抿了抿唇。
这么好的机会,引得张氏和云氏两败俱伤,还出现了变数,真是无用。
一旁,云容华也渐渐回神,她望向赵琮,眼泪簌簌落下:“陛下,嫔妾恨张婕妤,恨到想食其肉,饮其血,恨到想将她杀了,让她为嫔妾的孩子抵命,但此事,嫔妾愿起誓,并非嫔妾所为,陛下明鉴!”
赵琮没接她这句剖白,而是吩咐:“扶云容华起来。”
这句话,已经表明了陛下的态度,云容华的嫌疑,已经去了大半。
陛下的态度惯来都是众妃的态度。
若云容华是冤枉的,那会是谁?谁同时对她们两人出手?
众妃都在想。
贤妃、柔妃、温容华、宋良媛,新妃们,每一张脸都在孟令姝脑海中过了一遍,她忽而一顿。
孟令姝:“……”
整个殿中,好似自己的嫌疑最大。
在众妃眼中,她和张婕妤、云容华都不和,她们两人若出了事,对她而言,只会是好事。
在云容华被扶起来的下一刻起,就有视线若有若无地朝着孟令姝看来。
孟令姝拧了拧眉,依旧冷静。
她反过来思索,行此事的人,会不会也将她算计进去?
谁同时和张婕妤、云容华和她有龃龉?
明面上,殿内好似还真没这个人,所有参加中秋宴的嫔妃,可都被贤妃娘娘叫来了。
等等,孟令姝睫毛轻颤,那没有参加中秋宴的呢?
譬如……徐贵嫔。
云容华虽是徐贵嫔的表妹,可御湖边,是云容华带倒徐贵嫔的。
那一摔,徐贵嫔伤了脸,太医说伤到了骨头,未必能恢复如初。
徐贵嫔心中不会生怨吗?
毁了脸,便是毁了她在这后宫中的立足之本。
寻常嫔妃在宫中没那个根基,做不成这样的事,可徐贵嫔虽不得宠,但到底是老人了,入宫多年,有几个忠心的宫人,于她而言,可不是什么难事。
思及此,孟令姝用余光朝云容华望去,她犹豫要不要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口。
天色又亮了些,日光微微透过楹窗,照进殿内,众妃脸上都带着疲惫,慎刑司那边若那宫人始终不开口,这桩案子还不知要拖到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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