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娘娘,云主子说,她从紫宸宫来,她问娘娘,不想知道,她和陛下说了什么吗?”


    徐贵嫔犹豫了,她沉默了片刻,终于松了口:“让她进来。”


    宫人走出,躬身请云容华进去。


    云容华抬步走进正殿,刚走进几步,脚步一顿。


    她环顾四周,楹窗都被厚厚的绸缎盖住了,日光闯过绸缎,微弱地照进来,整个正殿昏沉一片,让人看不真切,也让人心中无端生出些压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熏香的甜腻,闻着便让人觉得不舒服。


    再走进几步,看见了主位上坐着的人,她猛地被吓了一跳。


    那人穿了一件暗紫色的宫装,头发随意挽着,没有戴任何首饰,脸上没有施脂粉,苍白憔悴。


    她的左脸脸颊凹陷进去了,皮肤松松地垂着,褶皱堆叠,看着便觉得触目惊心,整个人透着淡淡的阴森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是徐贵嫔。


    瞧见这神情,徐贵嫔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她有什么可惊讶的?若非她,自己的脸又怎么会伤成这样?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延禧宫中,日日对着铜镜中那张恐怖的脸!


    “云容华有什么话想同本宫说?”


    云容华在看到这张脸之前,有很多话想说,可在看到这张脸之后,她那些话全都堵在胸口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了。


    若她的脸变成这样,她很难不生怨,也会想报复那些毁了她的人。


    她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心虚,下意识的移开视线。


    可下一瞬,她又想起徐贵嫔做的好事,心虚被愤怒压了下去。


    “秋菊是你的人。”云容华说。


    徐贵嫔倏地轻笑出声,没一会,轻笑变成了大笑,笑得那张凹陷的脸扭曲变形,格外的恐怖。


    她笑够了,冷声嘲讽道:“本宫着实没想到,你这脑子,还能查到。”


    云容华很气,却又无从还口。


    她突然意识到,或许今日她不该来延禧宫。


    她和徐氏之间,是一本理不清的烂账。


    初入宫时,她受过徐氏的照拂,可徐氏也利用了她,利用她去对付孟氏,她因此失宠。


    御湖边,她是无心的,可徐氏却也真真实实地伤了脸,徐氏想还回来。


    这些事,从头到尾,好似是必然会发生的。


    云容华看着徐贵嫔那张恐怖的脸,一股寒意从脚底窜到头顶,她竟不敢多待片刻,逃也似的匆匆离去。


    望着那背影,徐贵嫔再次笑出声,笑声中满是鄙夷。


    “懦弱无能。”


    ——


    翌日,旭日东升。


    路喜带着人御前的人到了延禧宫。


    知道了是谁做的,想查,就容易许多了。


    那两个宫人都和徐贵嫔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贵嫔徐氏,心怀歹心,谋害皇嗣,构陷宫妃,祸乱宫闱,罪证确凿,罪无可赦,赐白绫一条,着其即刻领罪,徐氏一族,治家无方,教女不善,举族贬为庶人,流放北境,钦此。”


    徐贵嫔在做的时候,便早已经想过这个结局。


    她既做了,就不会后悔。


    徐贵嫔平静接旨,“臣妾谢陛下隆恩。”


    随着圣旨颁布,满宫人都知晓了张婕妤早产,是徐贵嫔做出来的。


    与此同时,长春宫。


    王太医躬身立在一旁,指尖刚从贤妃腕间收回,“回娘娘,您脉象平稳,气血调和,身子一切安好。”


    贤妃缓缓收回皓腕,拢好衣袖:“前日张氏受惊,张太医前去诊脉,他是否查出,张氏平日里长期接触性寒之物?”


    王太医据实回话:“那日从宫中回太医院后,依照娘娘的吩咐,臣特意问过张太医,他苦苦央求臣,万万不可将此事外传。”


    贤妃闻言满意颔首,随即话锋再转:“那刚出生的小皇子,如今身子究竟如何?”


    “回娘娘,小皇子乃是早产,先天根基不足,身子格外孱弱……”


    话音未落,便被贤妃冷声打断:“本宫问他还能撑多少时日。”


    王太医面露难色,连忙躬身拱手:“娘娘,此事实在难以断言,小皇子出世不过数日,身子变数极大,需再观察几日,臣方能给您准话。”


    贤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本宫的意思,是倾尽你所能,务必保这孩子,多活些日子。”


    孩子留得越久,陛下对着孩子的感情会更深,对张氏才会更加失望。


    而张婕妤身为生母,看着亲生孩儿受苦无力,心中必然焦躁怨怼,心绪大乱,再难安分。


    王太医虽不解这话中含义,但却躬身领命:“臣定当竭尽全力照拂小皇子。”


    贤妃嗯了一声:“你退下罢。”


    ——


    自小皇子早产,陛下再没进过后宫,整整半月光景,陛下唯独只去过一趟长信宫,其余时日皆留于紫宸宫处理政务,后宫一派冷清。


    长信宫中,夜半时分,张婕妤被一阵哭声吵醒,她猛地睁开眼,心口一阵发慌。


    她撑着手臂坐起身来,扬声叫人。


    今晚是紫苏守夜,她听见动静,连忙从外殿走进来,她走到床榻边,点了灯,低声问道:“主子,怎么了?”


    张婕妤抓着紫苏的手,急切地问:“是佑儿在哭吗?”


    佑儿是张婕妤给小皇子取的小名。


    紫苏点了点头,她早就被吵醒了,这半个月,小皇子养的稍好些,哭的声音洪亮些许多。


    她面色凝重:“主子,小皇子喂不进去奶,奶娘用尽了办法,换了好几个姿势,换了好几个奶娘,可小皇子就是不肯吃,一喂就哭,一哭就喘,一喘就脸色发青,奴婢已经让人去传太医了。”


    张婕妤的脸色一变,又惊又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前几日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会喂不进奶?”


    紫苏也不知,这恐怕要等太医来了,才知道,她摇摇头。


    张婕妤很是着急:“你去把佑儿抱来。”


    紫苏点点头,她走出又走进,身后奶娘抱着襁褓,孩子的哭声越发的清晰。


    听到这撕心裂肺的哭声,张婕妤心疼极了,她不顾自己的身子,将孩子抱在怀中轻轻地哄着。


    可却没有半点作用,孩子依然啼哭。


    张太医和王太医匆匆忙忙地赶到,张婕妤将孩子又交给奶娘,他们上前仔细检查了一番。


    片刻后,张太医转过身,对着张婕妤拱了拱手:“回主子,小皇子身子弱,先天吸吮无力,这是早产儿常见的症状,并非什么急症。”


    张婕妤不想听这些解释:“本嫔只想知道,有没有办法让佑儿吃进去奶?”


    张太医和王太医对视一眼,双双无奈。


    这是无解的。


    人不用膳,可以硬喂,拿勺子撬开嘴,一点一点地灌进去些。


    可小皇子太小了,才半个多月,硬喂容易呛奶,一个不好,便会引发窒息,这是更大的凶险。


    张太医道:“这只能等上片刻,等小皇子缓过力气来,看看能喂进去,若是可以,少量多次的喂。”


    张婕妤厉声问:“那若是不能呢?”


    张太医和王太医哑口无言。


    张婕妤看着他们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气急骂人:“废物!”


    作者有话说:


    前期的小赵:虚情假意,各取所需,无所谓~


    中期的小赵:真是只有虚情假意吗


    后期的小赵(知道女鹅有未婚夫):虚情假意


    卑微的小赵:姝儿,你不能对朕只有虚情假意


    点点:从今天起,封你为虚情假意哥


    ————


    走剧情中,下章女鹅戏份就会多啦


    第61章


    张太医和王太医被骂得低了低头。


    张婕妤也没法子, 只能红着眼眶在心中期盼过一会能喂进去。


    奶娘抱着小皇子,在殿内来回踱步, 轻轻拍着襁褓,嘴里哼着轻柔的哄睡歌谣,可孩子的哭声就是不停。


    两刻钟后。


    终于,小皇子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只余几声细微的呜咽,彻底停了声响, 奶娘小心翼翼地试了一次,喂进去了。


    奶娘按照太医的方法,少量多次的喂着, 足足用了近一个时辰,小皇子吃饱, 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眼皮慢慢耷拉下来, 没过片刻便呼吸均匀地睡熟了。


    张太医和王太医如释重负的告退。


    张婕妤看着奶娘怀中睡得安稳的儿子,紧绷了许久的神经终于垮了下来,让奶娘将孩子带下去, 她也沉沉睡去。


    长信宫这一闹动静不小, 路喜一早得了消息, 找到机会就禀报上去。


    赵琮彼时正在更衣,并未有什么反应, 但下了朝,就径直往长信宫去了。


    日子一日一日的过着, 越过十月中旬,一场秋雨落下,淅淅沥沥的连着下了四五日, 天气骤然转凉,宫人们都忙不迭地给各宫主子换了厚衣裳,连殿内也备上了炭盆,暖融融的气息压过了秋日的萧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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