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吏目上前,躬着身子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孟令姝忽而觉得他露出的眉眼轮廓有些眼熟。
“请婕妤伸手。”
清润嗓音传入耳中,这声音……
吏目微微抬头,四目相对,清俊的面孔入眼。
是他。
孟令姝心头一紧,有一瞬间的失态,她急忙移开视线,垂下眼眸,伸出手。
吏目的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微凉的指腹贴着她的皮肤,那触感又陌生又熟悉:“回陛下,婕妤主子无碍,许是闻不惯血腥味,若是难受,吹风或可缓解一二。”
赵琮点了点头,他温声道:“出去透透气。”
孟令姝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往殿外去。
走到殿外,站到廊下,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口的那恶心劲终于慢慢消散,可心却乱了。
孟令姝倏然攥紧了指尖,心神全部被那清俊的面孔占据,他怎么会在宫内,还当了吏目?
——
孟令姝在殿外廊下立了片刻,心绪稍稍平复,她转身回了殿内。
殿内压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夜色沉沉,气氛逐渐凝重沉闷。
又过了半个时辰,贤妃主动开口:“张妹妹乃是头胎生产,本就耗神费时,怕是还要折腾许久,陛下不如先行回宫歇息,此处交由臣妾坐守便是。”
赵琮目光牢牢锁着内殿紧闭的木门,语气平淡:“不必。”
帝心已决,贤妃不再多言。
时光缓缓消磨,殿中众人从入夜等到夜半,久立之下,个个腿脚酸胀发麻,不时悄悄挪步舒缓酸麻。
就在众人心神焦灼之际,内殿忽然接连响起数名接生嬷嬷喜出望外的呼喊:“生了!生出来了!”
赵琮闻声起身,贤妃和孟令姝也站起身。
不多时,一名接生嬷嬷小心翼翼抱着裹好的襁褓快步踏出内殿,面上扬着微妙的喜色:“奴婢恭贺陛下,张婕妤诞下一位小皇子。”
殿中人纷纷一惊。
出了这样的事,她们心里都默认,这胎是生不下来了。
见众人都往接生嬷嬷那看去,云容华眼中毫不掩饰的露出一道厌恶。
望着襁褓,赵琮面色柔和了些:“朕抱抱他。”
接生嬷嬷连忙躬身,小心的将襁褓递入赵琮怀中。
赵琮伸手环抱住婴孩,只觉怀中分量轻飘飘的,几乎感受不到实感,小小的婴娃蜷缩在锦被里,只断断续续溢出几声细若猫吟的微弱呜咽。
反常的孱弱让赵琮心头骤生不安,方才舒展的眉眼转瞬覆上寒霜,沉声质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旁侍立的张太医慌忙上前躬身回话:“回陛下,张婕妤怀胎仅七月便被迫催产,小皇子在母胎之中未曾长足时日、发育不全,故而生来体虚羸弱。”
在宫中,羸弱便等于夭折。
赵琮脸色瞬间冷下。
作者有话说:
小赵和女鹅好甜,写的时候一直在笑
嘿嘿,前未婚夫闪亮登场
猜猜是谁做的
工作的第二天,就想辞职,有没有工作的宝宝,有此同感
嘿嘿,明天不用工作,今天熬夜给你们写一章
第58章
殿内方才因皇子降生而起的欢喜, 转瞬间被这话碾碎。
赵琮目光沉沉落在婴儿皱巴巴的小脸上,久久缄默, 满殿嫔妃皆是放轻了呼吸,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出半点声响,四下陷入近乎诡异的安静中。
孟令姝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眸,悄悄地望向云容华。
若说她最怀疑谁,或者说,众人会第一个怀疑谁, 那非云容华莫属。
她和张婕妤之间,可是实打实的丧子之仇。
但事情还没有开始查,不能这么武断。
孟令姝收回目光, 垂下眼帘,将心思藏了起来。
此刻, 白玫从内殿走出:“陛下, 主子有话想当面禀明陛下。”
赵琮抱着孩子, 沉默了一瞬,抬步走进内殿。
内殿的宫人已经简单地收拾了一番,可那股血腥味仍旧冲天, 赵琮刚走进去几步, 襁褓中的孩子就又发出了猫儿似的哭声。
他脚步一顿, 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孩子的脸皱得更紧了, 小嘴一张一合,哭得可怜。
赵琮将孩子交给身旁的接生嬷嬷, 吩咐:“将小皇子抱下去,好生照看。”
接生嬷嬷连忙接过孩子,躬身退了下去。
赵琮继续往里走, 越过屏风,映入眼帘的便是脸色惨白的张婕妤。
她躺在床榻上,脸色惨白,鬓发,散乱粘在汗湿的脸颊上,经历一场生产,她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连抬眼都是耗费心神。
张婕妤看见赵琮走进,眼底忽然漾开一层水光,她强撑着坐了起来,守在床榻边的紫苏连翘连忙扶住人,在她身后垫了一个软枕。
张婕妤几乎是吊着一口气,伸出手,死死地拉住了赵琮的衣袍,她声音很是虚弱:“陛下,您见到我们的孩子了?”
赵琮站在床榻边,垂眸看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冷硬神色稍稍柔和,微微颔首,语气放缓:“见到了。”
张婕妤鼻尖猛地一酸,陛下很久没对她这么温柔了,若是往常,她定会很高兴的,可偏是今日。
他们的孩子,先天不足,身子孱弱,能不能活下来,全看天意。
一想到这,张婕妤泪如雨下,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虚弱:“陛下,我们的孩子……本该是个健康的小皇子。”
“太医说,嫔妾是被下了性寒之物,还有那轿辇,太监是脚底打滑才摔倒的,不是意外,陛下,不是意外……”
她哭得浑身都在发抖,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手指却还死死地攥着赵琮的衣袍,不肯松开。
赵琮原该有所动容的,但脑中忽然冒出了那日云氏小产的画面。
也是在偏殿。
记忆和现实渐渐重合,他看着眼前场景,没说话。
张婕妤哭的身子快受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地恳求,“陛下,嫔妾求陛下彻查……不要放过她。”
想到什么,赵琮眸中出现一丝的厌烦,他避重就轻的答:“他也是朕的孩子,朕会查清楚。”
听到这句话,张婕妤放心了,她松开衣袍,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谢陛下。”
赵琮出了内殿。
白玫连忙端起一旁的参汤,舀了一勺,送到张婕妤唇边。
张婕妤喝完参汤,缓了一口气,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紫苏:“紫苏,你去外面,若陛下问起今日情形,你如实答。”
紫苏应了一声,福了福身子,转身走出内殿。
外殿,赵琮坐在主位上,脸色如同覆上一层重重的寒霜,冷的吓人。
平日里的陛下,虽也常常冷着脸,可不似现在这般模样。
张婕妤的声量不小,外殿众妃听得清清楚楚,见陛下这个脸色,她们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赵琮看向贤妃,沉声道:“中秋宴上,出现性寒之物,贤妃作何解释?”
早在张婕妤生产之时,贤妃便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话。
对陛下,她还是有些了解的,不逃避责任,配合着查清楚,她只是失察,最多被不痛不痒地斥责几句,连责罚都不会有。
贤妃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声音带着几分自责:“臣妾疏忽,万死难辞其咎,臣妾已命人将张婕妤用过的膳食取来,封存待查,待事情查清,臣妾任由陛下责罚。”
赵琮听此,淡淡抬眼看向太医。
张太医和王太医连忙退下去验膳食了。
赵琮又问:“摔了张婕妤的太监何在?”
路喜一个眼色,当即就有两个侍卫将那个太监带了上来。
那太监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面色惶恐,他为自己辩白:“陛下,奴才不是有意摔了主子,奴才是踩到了什么东西才滑倒的,陛下恕罪……”
路喜在一旁回禀详情:“回陛下,在张婕妤回宫的路上,宫道上有水渍,上面还浮了一层薄油,那太监踩到油渍后脚底打滑,这才摔了轿辇。”
听到这,孟令姝意外的抬了抬眸。
她没想到,最为普通的水和油,让人摔了。
赵琮一个字都懒得多说:“二十棍,带下去。”
二十棍和赐死比起来,已是轻得不能再轻的责罚。
那太监听了,连连叩首,额头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奴才谢陛下开恩,谢吾皇万岁。”
那太监被带了下去,殿内一瞬间又安静下来。
水和油,想弄到,太简单了。
满宫的宫人皆有作案的嫌疑,真要查起来,无疑是大海捞针。
只能从性寒之物查起。
等了片刻,张太医和王太医齐齐回来,两人躬身站在殿中,面色凝重。
张太医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禀报:“回禀陛下,臣等在一碗桂花羹中验出了性寒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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