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喜走进,德妃含笑。
可当德妃目光越过路喜,看清紧随在他身后一同走入殿内的那道纤细身影之时,脸上刚刚浮现出来的欣喜笑容,骤然之间彻底僵硬凝滞在脸颊之上。
她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双眸子死死盯着来人,满是震惊与诧异。
孟令姝毫不避讳的与她目光相望。
“奴才给德妃娘娘请安。”路喜率先躬身弯腰。
紧随其后的孟令姝亦是举止端庄得体,身姿轻盈微微俯身,规规矩矩朝着上位的德妃福身行礼,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差错。
德妃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情绪,缓缓回过神来,勉强硬生生扯出一抹极为僵硬疏离的笑意,抬手出声示意二人起身。
“路公公,这位姑娘是?”
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德妃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路喜说这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回娘娘,这是御前的宫女。”
德妃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宫女?宫女能穿成这样?花枝招展地来她眼前晃悠?
德妃盯着孟令姝,心中的火气越烧越旺。
白玫站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她连忙打圆场,毕竟这宫女什么都没做,娘娘若是骤然发难,那打的就是陛下的脸:“路公公,不知您来,是有何要事?”
说着,白玫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向孟令姝看去。
娘娘今日穿的这身衣裳和这宫女的,乍一眼看去一模一样,娘娘身上的衣裳是前些日子陛下赏的蜀锦制成的,这宫女怎会也有?
白玫定睛一看,心中一个咯噔,完了,这就是蜀锦。
娘娘最厌恶旁人和她穿一样的衣裳,若是嫔妃无意间撞了,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个宫女,还是被娘娘忌惮的宫女。
白玫隐隐有种预感,今日怕是要出大乱子。
果真,身旁的德妃忽然开口:“脱下来。”
“来人,给本宫剥了她的衣裳。”
孟令姝神色一冷。
殿内瞬间安静,殿中的宫人们都是一惊,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路公公说了,这是御前的宫女,御前的人,代表的是陛下。
娘娘贵为四妃,也无权动陛下的人。
长信宫的宫人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没有一个人敢动。
白玫反应过来,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娘娘这句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这边,路喜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了,德妃娘娘张口就是脱孟姑娘的衣裳,若真让长信宫的宫人碰到了孟姑娘,回去他少不了一顿板子。
他往旁边移了一步,将孟令姝挡在身后:“娘娘,奴才今日是来宣旨的,请娘娘接旨。”
白玫也连忙上前,压低了声音,劝道:“娘娘三思,这是御前的宫女,万万不可……”
德妃此刻胸中怒火翻涌,满心满眼都是孟令姝着华贵衣衫刺眼模样,她的脸色阴沉。
几番心绪翻涌,德妃终究是强行压下了满腔戾气,面色沉沉,一言不发的起身敛了周身气,端正身姿,“臣妾接旨。”
殿内一众宫人见状,纷纷齐齐俯首。
路喜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陛下宣谕——
德妃张氏,入侍宫闱多年,本应谨慎自持,然其近来举止有失,有违妃德,深负朕望,朕念其入侍多年,且身怀皇嗣,不以重惩,今特贬为婕妤,禁足三月,望其静思已过,钦此。”
话落,所有宫人都惊骇的睁大了眸子。
德妃更是浑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她蓦然抬起头,呆滞的望着那份圣旨,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降位?婕妤?
路喜合上圣旨,双手交给德妃,见德妃呆愣,唤人:“婕妤主子。”
张婕妤这才如大梦初醒般的强撑着抬手接旨。
一旁的白玫在听到降位那一刻,便已经吓得面色惨白,双膝微微发软。
娘娘做的事,陛下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孟令姝原只是想过来看个热闹, 气气德妃,可德妃张口就是要脱她的衣裳。
她不是什么良善人, 德妃都要打她的脸,她还好脾气的当做此事没有发生过不成。
孟令姝望了望这殿内富丽堂皇的布置,目光落在那对半人高的青花瓷瓶上,落在那架紫檀木雕花的屏风上,眼尾微挑。
当着失魂落魄的德妃的面转向路喜,声音清浅:“公公, 据奴婢所知,这正殿,是正三品以上的主位才能住的吧?德妃, 哦不,是张婕妤, 张婕妤如今是从三品, 应是住不了了吧?”
路喜微微一怔。
孟令姝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殿内的这些摆件, 好像也逾矩了。”
张婕妤本就因圣旨而失魂落魄,身子摇摇欲坠,全靠白玫扶着才没有倒下。
听到孟令姝这两句话, 她的脸色从白转青,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俨然是气的不轻。
路喜站在一旁,顿感为难。
孟姑娘摆明了是想恶心恶心张婕妤, 可陛下只说降位禁足,没说让张婕妤移居偏殿, 更没说收缴逾矩的器物。
陛下没有吩咐的事,他不好擅作主张,可孟姑娘开了口, 他又不好当面驳回。
张婕妤和孟姑娘在天平的两端称了称,路喜最终还是偏向了孟姑娘,此事,终归是张婕妤不占理些,即便闹到陛下面前,陛下怕也是会顺了孟姑娘的意思。
路喜只得对着张婕妤继续道:“主子,劳烦您这几日将殿内的物件收拾收拾,将逾矩的器物清点一二,殿中省不日便会来人,按新的位一份规制调整。”
张婕妤没有应,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孟令姝,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路喜顿感不妙,他不管张婕妤有没有应,连忙道了一声告退。
他怕再待下去,这两位祖宗又要闹起来,张婕妤毕竟还怀着皇嗣,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可担待不起。
孟令姝朝着张婕妤浅浅一笑,也同路喜离开。
御前的宫人离开,殿内便传来一声惊呼。
张婕妤身子一歪,倒在了白玫怀中。
白玫轻轻晃了晃张婕妤,语气中是藏不住的焦急:“娘娘?娘娘?!”
“快去请太医!快去!”
路喜和孟令姝刚走出长信宫的大门,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问才知德妃晕过去了。
路喜眉头一皱,他当即留了人在长信宫,自己则是和孟令姝慢慢走回紫宸宫复命。
好在,刚到紫宸宫,那宫人便带回来了消息,张婕妤动了胎气,但无大碍。
路喜松一口气,他进了正殿。
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上去,赵琮全程神色未变,只挥了挥手示意路喜退下。
路喜退下,赵琮看向一进殿便抢去了宫人磨墨活计的孟令姝,见她低眉顺眼的,莫名有些不顺眼,有点心烦。
事情做都做了,怎的到了他面前却没了在长信宫的威风。
他叫人:“过来。”
孟令姝抬起头,赵琮将人拉到自己怀里,见她小心的神情,不满的蹙眉,“你觉得,朕会偏向她?”
孟令姝眼中露出些犹豫,张婕妤,他竟宠这么多年,况且,她腹中到底还有皇嗣。
赵琮眉头皱的更深了:“没良心。”
一天之内,这是他第二次这样说她了。
三个字,让孟令姝窥见了他真实的态度,那点子谨慎瞬间消散,孟令姝蹭蹭他的胸膛,她软声同他道:“姝儿这不是害怕嘛。”
听这话,赵琮心烦没消失,反倒是愈发的强烈了。
什么叫做害怕?
她在他身边,就这么战战兢兢?
德妃降位禁足的消息,第一时间便传遍了后宫,各宫反应不一。
华阳宫中,柔妃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青禾端着一盏燕窝走进来,她将燕窝放在小几上,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了,其中孟令姝和张婕妤针锋相对的那一段,被她避重就轻的说了。
她伺候娘娘多年,心知,若是说了,娘娘怕是会盯上那宫女。
到时候又是一桩麻烦事。
柔妃睁开眼睛,将那消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坐直了身子。
她气的脸色铁青,骂道:“好个德妃,竟给本宫做局,若不是表哥圣明,这谋害皇嗣的罪名倒是由本宫来担了。”
自那暗桩送进慎刑司,柔妃便没睡过一个好觉,整整五日,她的心都是提着的。
青禾站在一旁,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她重新拿起燕窝,递到柔妃手边,温声劝道:“娘娘,您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膳,奴婢让人炖了您最喜欢的燕窝,您用些吧。”
柔妃也觉得有些饿了,她接过燕窝,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燕窝炖得软糯香甜,温度刚好。
她慢慢用着,脸上的阴沉一点一点地散去了。
长春宫中,贤妃正陪着小公主在玩玩具。
小公主正蹲在地上,面前摆了一堆积木,小手笨拙地一块一块往上垒,垒到第三块便倒了,她便哎呀一声,皱着眉头重新开始,耐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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