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坐在软榻上,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
绿萝将长信宫的事禀报上来,闻言,她的脸上露出了微微的错愕。
德妃惯来得宠,又怀着皇嗣,她原以为陛下只会小惩大诫,没想到,竟直接降到了婕妤。
绿萝心中的惊讶比贤妃更甚,殿内都是自己人,她一时没忍住,说了句真心话:“那宫女未免也太猖狂了。”
贤妃轻飘飘接话:“可见,陛下多宠她。”
身旁的小公主忽然抬起头来,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望着贤妃,奶声奶气地开了口:“母妃!父皇最宠宝儿!”
贤妃被她这话逗笑了,她语气温柔:“是是是,父皇最喜欢你了,谁也越不过你去。”
小公主嘿嘿笑了两声,心满意足地低下头去,继续垒她的积木。
贤妃看着女儿专注的侧脸,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回来,她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示意奶嬷嬷过来陪着小公主玩,自己走到另一边,问绿萝:“长乐宫那边如何?”
绿萝跟了上来,答:“回娘娘,还未传消息过来。”
贤妃的声音淡淡的,可那淡淡底下藏着几分不耐烦,“云氏蠢笨,若是没反应过来,让我们的人提醒提醒她。”
自己的孩子被害了,还傻傻的没反应过来,那怎么成。
绿萝会意,“奴婢这就安排。”
长乐宫。
因着午后小憩,云容华知道这消息,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云容华听完,沉默了许久,忽而脸色一沉:“贱人!”
秋蝉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小心翼翼地问:“主子,怎么了?”
云容华没有回答,她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不是意外……不是意外……”
犹记得那几日她食欲不振,整个长乐宫的人都没反应过来,就发生了御湖那档子事。
因着德妃也摔了一跤,动了胎气,她虽心里怨恨德妃,却从没想过是她。
此刻,才幡然醒悟。
此前,德妃掌管尚食局,会得到她食欲不振的消息,由此,便可猜到,她可能有了身孕。
御湖边,德妃折腾他许久,又摔在了她身上,若是成了,她流产,德妃欢喜,若是没成,德妃也折腾了她,出了气,总归德妃是没亏的。
秋蝉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跪在床榻边,担忧地望着她。
云容华忽然抓住秋蝉的手,力气大得吓人,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尽是红血丝,看起来很是吓人。
她声音沙哑急促:“是德妃!是她害了我的孩子。”
秋蝉的心猛地一沉。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今天迟到,继续加
第40章
赵琮的那点烦躁, 一直延续到熄灯上榻。
殿内烛火已灭,只余帐外一盏孤灯, 昏黄的光透过薄薄的帐幔洒进来,将一切笼在一片朦胧的暖色中。
孟令姝躺在他怀里,阖着眼睛,一副乖顺模样。
从前赵琮是喜欢乖顺这两个字的,这意味着省心,识趣。
可自今日起, 他有些厌烦这两个字了,特别是出现在孟令姝身上的时候。
虽是知道,有可能那是她装出来的, 可赵琮还是忍不住多想,她的战战兢兢, 是否因为没有位分的缘故。
赵琮忽然出声:“颐华宫, 离紫宸宫很近。”
孟令姝已经快睡着了, 意识模糊,她骤然听见这句话,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不愿多想, 便胡乱嗯了一声。
“有时间, 便去看看,若有什么不喜欢的, 回来同朕说。”
孟令姝这回听清了,她睁开眼, 从赵琮怀里抬起头,睡眼惺忪地望着他,目光还有些迷蒙, 像是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挣脱出来。
她很是惊讶,生怕自己会错了意:“颐华宫,是给姝儿的?”
赵琮微微颔首。
孟令姝倦意顿消,眸中瞬间漾开欣喜,唇角也忍不住的弯起,她抬手望进她的眼底,心意暖意翻涌,凑上前去,微软的唇瓣落在他的下额。
赵琮身子微僵,伸手扣住她的腰肢,气息略沉,低哑出声,“别闹,你的身子不适,安分些。”
孟令姝闹了个脸红,什么嘛,她又没想那事。
五月十五,如同往日一般,嫔妃们依次入殿,行礼问安,太后叫起,众人落座,宫人上茶,说几句闲话,便各自散了。
只是这次,因着张婕妤、云容华和徐贵嫔没来,殿内显得格外的空荡。
请安结束后,嫔妃们陆续告退。
一反常态的,太后留下的人不是柔妃,是贤妃。
太后不爱说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开门见山的将选秀的事说了。
自古以来,选秀一般都是五月六月拟定章程,送到御前,陛下下旨大选,前前后后用上两个月到殿选。
入选的秀女再在储秀宫学上半个月的规矩,待到九月,才能入宫。
贤妃连忙起身,福了福身子,温婉恭谨:“臣妾定当将此事办的妥妥当当,不负太后厚望。”
对于宫中唯一生下皇嗣的贤妃,太后一贯是满意的,她笑道:“你办事,哀家放心,若有什么不会的,便来问哀家。”
贤妃谢了恩,起身告退。
出了寿康宫,贤妃上了轿辇,绿萝跟在轿辇旁,一路往长春宫去。
贤妃靠在轿辇里,微微阖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脑中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选秀的事太后不提,她也会提,陛下已经许久未进后宫了,来了后宫,也未曾留宿。
如今陛下的心思,怕是全在那宫女身上。
再这样放任下去,便是专宠了。
第一步,需得找人分宠,第二步,得想法子让那宫女有位分,从紫宸宫中搬出来。
后者陛下不放人,有些难办,前者倒是好办。
贤妃这几日就在想此事,选秀时间太长,等到秀女入宫,花都谢了。
一则云容华从前便是得宠的,可见陛下是喜欢她的,二则云容华刚刚小产,陛下对她尚有怜惜之情,推她分宠,比旁人来得容易。
三则云容华和那宫女可是有旧怨在的,天然的仇敌。
两人对上,她能省不少心。
长春宫到了,贤妃下轿,边往正殿走边问绿萝:“本宫记得,云容华的生辰,是在六月二十?”
绿萝微微一怔,作为贤妃的一等宫女,她每日要管的事情太多,云容华才得宠不久,她还没来得及将她的生辰记下来。
“奴婢去查查。”绿萝连忙道。
贤妃点点头,她进了正殿,在软榻上坐下。
没一会,绿萝走进正殿禀报:“娘娘,奴婢确认了,六月二十,是云容华的生辰。”
贤妃嘴角微微弯了弯:“既是如此,本宫顺水推舟,送她一个人情。”
六月二十,云容华已经出了小月子有十日的样子了,她提出给她办生辰宴,陛下应不会回绝,那晚,按照惯例,便会留宿。
贤妃正要再说什么,绿萝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娘娘,宋良媛在外求见,说是要有要事向娘娘禀报。”
贤妃心中疑惑,但还是让宫人领她进来:“让她进来。”
宋良媛走进,行了一个大礼:“嫔妾给贤妃娘娘请安。”
贤妃靠在软榻上,抬了抬手,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疏离:“起来吧。”
宋良媛没动,她心里清楚,求人便要有求人的姿态,她将自己的姿态放的极低:“求娘娘帮帮嫔妾。”
此话一出,贤妃已经大概明白了宋良媛的来意。
“嫔妾想得宠。”
贤妃笑了。
这得宠若是她一句话便能成的,她也不会在这细细筹谋了。
宋良媛继续道:“娘娘,嫔妾善舞,若娘娘能举荐嫔妾,嫔妾有把握……留下陛下。”
哦?贤妃有些意外,这一点,她倒是不知道。
宋良媛的出身不高不低,父亲是五品官,在朝中不算起眼,她能以良媛的身份礼聘入宫,全因长了张好脸蛋,好身段。
宋氏自小长在江南,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婉约和柔美,行走间如弱柳扶风,袅袅娜娜,我见犹怜。
这样的女子,入宫时是很得陛下青睐的,贤妃记得,宋良媛刚入宫那阵子,陛下连着去了她那里好几日,赏赐如流水一般送进她的寝殿,势头之盛,连当时的德妃都侧目,可还没多久,她就失宠了。
贤妃多多少少猜到了些缘由。
宋氏寡言,性子沉闷,陛下是去后宫寻开心的,不是找不痛快的。
宋氏美则美矣,可不会讨陛下欢心,再好的颜色,也被这沉闷的性子渐渐消磨了。
又正逢入了冬,天气冷下来,陛下不爱进后宫了。
开了春,陛下便宠上了性子活泼的云容华,宋良媛便彻底失了宠。
宋良媛也清楚自己当初为何失宠,她跪在地上,抬起头,望着贤妃,语气恳切:“娘娘,嫔妾从前不会说话,这才惹了陛下不快,但嫔妾已经改了,娘娘只要给嫔妾一个机会,嫔妾一定能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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