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娘娘的意思,她应下。


    銮驾旁。


    赵琮掀开帘幕,看向里面的云容华,面色还有些冷硬:“朕有些事要处理,处理完了,便去长乐宫看你。”


    云容华骤然小产,身心俱疲,她想留赵琮,可在望见他那双不容置疑的眉眼睛,只能将默默将话收了回去。


    她勉强扯出一抹笑:“嫔妾在长乐宫等陛下。”


    ——


    厢房中。


    孟令姝脑中飞快地转动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理了一遍又一遍。


    幕后之人做这件事,无非就是想将她和江碌捆在一起。


    一旦她的清白没了,陛下会怎么看她?厌弃都是轻的,被赐死,也不是没有可能。


    陛下那边,应当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将她劫持来的人,不守在门前,应当是去报信了。


    她必须离开这里。


    孟令姝抬脚往门口走去,刚走出两步,又猛地停了下来。


    她顺利回了紫宸宫,可厢房这里呢?


    江碌还躺在地上,满地的碎瓷片,满地的血迹。


    陛下一来,一看,一定会彻查。


    到时候查出来江碌是被她打成这副模样的,赵琮心底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和江碌之间发生了什么。


    她没办法彻底瞒下这事,那她必须成为主动的那一方。


    孟令姝略一思索,又折返回来。


    她蹲下身,在满地碎瓷片中捡起一片边缘锋利的,握在手中。


    江碌这人,她是见一面都恶心,更不愿碰他,可眼下她别无选择,她不愿自己受伤,只能用他的血。


    孟令姝握着瓷片,在江碌的手腕上重重一划。


    血瞬间涌了出来,江碌被疼得浑身一颤,他骂道:“贱人!你——你敢——”


    孟令姝充耳不闻,她用手指蘸了那血,抹在自己的衣襟上、手背上和脸颊上。


    瞧着差不多了,她没有犹豫,将瓷片丢在地上,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厢房。


    走廊上空空荡荡,孟令姝快步走着,出了门,往紫宸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没有遇见什么人。


    偶尔有一两个宫人远远地看见她,被她那副浑身是血的模样吓得愣住了,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已经低着头快步走过去了。


    紫宸宫。


    快到宫门前,孟令姝的脚步慢了下来,她装作脚步虚浮的走了过去,宫门前的两个太监远远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孟、孟姑娘——”


    一个太监结结巴巴地开口,“您这是——”


    孟令姝红着眼眶,虚弱的道:“两位公公,还请帮我去请陛下。”


    两个太监对视一眼,顿时连连点头,一个转身就往后宫的方向跑去,另一个留在原地,上前扶她。


    孟令姝缓步走进了偏殿,她在椅子上坐下,那太监离开。


    孟令姝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然后快步走到妆奁盒前,在铜镜前坐下。


    镜中的自己,确实狼狈,可脸上的却没有该有的苍白,反而还有被日光晒出来的红。


    孟令姝打开妆奁盒,拿出粉盒,用指尖蘸了些,在脸上轻轻拍了一层,她的脸色本就苍白,加上这一层粉,更显得憔悴,做完这些,她将妆奁盒合上,站起身来,走到软榻边。


    还没走出两步,她的腿一软,整个人直接脱力,瘫软在了地上。


    她坐在地上,背靠着软榻的边缘,闭着眼睛,听着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从快到慢。


    愣神了片刻,殿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赵琮走进,他目光在殿内迅速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地上女子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缩紧。


    女子衣裳上满是血迹,手背上红了一片,脸颊上也有几道血痕,整个人像是从血泊里捞出来似的,头发也散了,几缕碎发凌乱地垂在脸侧,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


    她的眼眶红红的,蓄着泪,可那泪没有落下来,就那么含在眼眶里,将落未落,整个人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


    赵琮将她什么模样都想过了,却没想到,她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身后,路喜震惊的瞪大了眼。


    这这这……孟姑娘伤的也太重了。


    见到来人,孟令姝站起身来,腿还在发软,踉跄了一下,然后扑进了赵琮的怀里。


    赵琮身子比脑更快,稳稳的接住了人。


    孟令姝只觉心口一松,方才强撑着不肯落的泪,此刻便如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砸落。


    那泪混着脸上未干的血痕,顺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将几道狼狈的血痕晕开,反倒衬得她一双眼尾泛红,可怜极了。


    她哭得肩颈轻颤,却咬着唇不肯出声,只把脸埋在他怀里,露出的半张脸梨花带雨。


    赵琮回头,见路喜杵着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朕去请太医?”


    路喜一惊,回神后连忙应下,亲自去请太医。


    殿内只剩两人,赵琮压着心底的怒火温声开口:“姝儿,告诉朕,是谁做的?”


    孟令姝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肩背剧烈地起伏着,连说话都带着破碎的呜咽,她紧紧攥着赵琮的胳膊,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赵琮低声哄了片刻,孟令姝这才渐渐止了泪。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姝儿今日是想去接陛下,可刚走出紫宸宫,便被人从身后捂住了口鼻……那帕子上有药,姝儿挣扎不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再醒过来时,已经被人带进了一处陌生的厢房里。”


    她说到这里,声音陡然顿住,泪水掉得更凶了,大颗大颗砸在赵琮的衣襟上,洇开一片湿痕。


    赵琮伸手,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声音也压得低低的,带着安抚的暖意,可心中却忍不住的顺着她的话想下去,顿时怒不可遏。


    “醒来便看见了江碌……”


    孟令姝咬着唇,几乎要尝到血腥味,“他神志不清,眼睛红得吓人,将姝儿看成了另外一人,扑过来便要……”


    她说到关键处,说不下去,只能浑身发抖地往他怀里缩,那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


    赵琮目光顺着她的脖颈往下扫去,她的衣裳上血迹斑斑,触目惊心,可布料却整整齐齐,一丝褶皱也无,那些他不自知的后怕才稍稍缓了缓。


    他不太熟悉的哄人:“好了好了,朕在这,莫怕。”


    孟令姝这才继续说下去:“姝儿害怕极了,看见案上的花瓶,便拼尽全力抓起来,往他头上砸了过去……”


    “他晕过去了,姝儿不敢多留,一路跌跌撞撞,逃回了紫宸宫。”


    孟令姝话音落下,便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像只惊弓之鸟,连带着呼吸都放轻。


    还未在他怀里靠上片刻,女子抬眼望他,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怯生生的开口:“陛下……别嫌弃姝儿,好不好?”


    赵琮见到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脑中不禁回想起她往日里明艳夺目的笑,心底顿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几乎是瞬间就开口斥责,连声调都未来得及放低。


    “说什么傻话?”


    他又不是什么是非不分的人,她受了这么大的罪,他还怪她?


    作者有话说:


    写完了,终于写完了


    第34章


    孟令姝被他这一声斥得微微一愣, 眼眶里的泪珠颤了颤,又滚落了一颗。


    赵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


    殿内安静了片刻, 赵琮伸手将人抱起,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些血迹上时,他的动作一顿。


    他不知该从哪下手了。


    她身上到处都是血,衣襟上有,袖口上有,手背上有, 连脸颊上都有,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了,结成一片一片的硬块, 黏在衣料上,触目惊心。


    孟令姝察觉到了他的犹豫, 连忙开口解释, 声音还有些沙哑:“陛下别担心, 这些血……都不是姝儿的,姝儿没有受伤。”


    赵琮微微一顿,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她的血?


    赵琮略松了一口气, 他将人抱稳, 转身往软榻的方向走去。


    可刚走了一步, 孟令姝却搂住了他的脖子,死死地不撒手。


    她不想江碌的血弄脏了软榻。


    赵琮只当她是害怕, 他没有再坚持将她往软榻上放,自己坐着, 将她放在自己膝上,整个人拢在怀里。


    孟令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可那双眼睛还是红的, 眼中含泪,偶尔眨一下,便有一颗泪滚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衣襟上。


    赵琮倒是难得的好耐心,她落泪,他便哄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孟令姝再无眼泪可掉,赵琮温声开口问:“姝儿可曾看清了劫走你的人的样貌?”


    孟令姝摇了摇头,懊恼的道:“那人在姝儿身后,姝儿没来得及回头……只记得他力气很大,手掌粗糙。”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不过,姝儿挣扎的时候,用指甲划了那人的手背,应该……留下了几道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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