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落在了本应卧床休息的的德妃身上。


    赵琮看见她,眉头微微皱起,眼中有些不赞同。


    德妃在宫人搬来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带着愧疚和自责的解释:“陛下,此事是因臣妾而起,是臣妾摔倒连累了云嫔妹妹,今日的事,没有人比臣妾更清楚当时的情况了。”


    赵琮微微颔首,算是默许了。


    白玫跪在殿中,将当时的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上去。


    “回陛下,当时娘娘从凉亭的石阶上往下走,刚下石阶之时,娘娘手上的珠串便散开了,然后娘娘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后面倒去了,奴婢伸手去拉,没拉住,只来得及抓住娘娘的衣袖。”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云嫔主子在娘娘身后,这才被娘娘带倒了。”


    赵琮沉声问:“那珠串呢?”


    长信宫的宫人连忙将一个红漆托盘呈上来,托盘上放着那串散落的珠子,每一颗珠子都有小拇指大小,圆润光滑,这样的珠子踩上去,确实会滑倒,合情合理。


    殿内一片寂静,谁人都知道,宫中的珠串都是用金线串的,金线坚韧,若非人为损坏,或是年久失修,根本不可能自行断裂散开。


    更何况,断的还这般不是时候。


    白玫似是想起什么:“回陛下,娘娘今日原本没打算戴这串珠子,是今日午后娘娘想出宫走走,一宫女提醒说,这串珠串与娘娘今日的衣裳相配,娘娘觉得有理,这才戴上的。”


    话音刚落,一个宫女从人群中膝行而出,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发颤:“陛下娘娘明鉴!是娘娘这几日都想带这珠串,奴婢见娘娘今日穿的衣裳颜色鲜亮,觉得与这珠串相配,这才多嘴说了一句,奴婢真的不知道珠串为什么会散开,奴婢没有动过那珠串,奴婢冤枉!”


    柔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宫女身上的时候,脸色微不可见地凝滞一瞬。


    这宫女,是她安插在德妃身边的暗中,本是用来传递消息的,怎么会掺和进这件事中?


    柔妃面色从容,可手指却不自觉的在袖中微微蜷了蜷。


    德妃靠在椅子上,听了那宫女的话,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面上带着几分心痛的解释:“这珠串是陛下去年赐给臣妾的生辰礼,臣妾自是喜欢的。”


    长信宫另一宫人适时地接话:“陛下娘娘,这宫女做事毛手毛脚的,打碎了一个茶盏,是陛下赏的,娘娘生气罚了她,她当时还哭了一场。”


    这话一出,这宫女身上的嫌疑顿时变得格外的大。


    赵琮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的目光从德妃身上移开,落在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宫女身上,又从宫女身上移开,看向殿中跪了一地的宫人们。


    最后,回到了德妃身上。


    四目相对,赵琮的黑眸中泛着审视的冷意,让人心生畏惧。


    德妃捏紧了手中的帕子,强撑着没有移开,与他对视了片刻。


    赵琮不紧不慢的收回了目光,他看向跪在地上的宫女,冷声吩咐:“带下去,交给慎刑司,查清楚。”


    那宫女听到慎刑司三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般,瘫软在地上,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慎刑司是什么地方,宫中人人皆知,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两个御前的侍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起那宫女,拖了出去。


    柔妃站在一旁,看着那宫女被拖走的方向,面上不动声色,可心中却是又气又急,偏偏眼下她没有任何理由能为这宫女开脱,若是随意开口,反而会叫人察觉不对,引火上身。


    赵琮的目光重新落在偏殿中跪了一地的宫人身上,声音冷硬:“长信宫、长乐宫宫人护主不力,各赏二十板子。”


    跪在地上的宫人们纷纷叩首谢恩,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二十板子是不少,皮开肉绽是免不了的,可比起丢了性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赵琮看向云嫔。


    云嫔这个苦主全程都在宫女怀中落泪,没说一句话,这是偶尔发出一两声压抑的啜泣。


    赵琮默了一瞬,道:“云嫔遭此横祸,传朕旨意,晋为容华。”


    话音刚落,殿内后妃都是一惊。


    德妃脸色瞬间变了变,她看向云容华,再看向陛下那冷淡的神情,陡然意识到到什么。


    她顿时有些慌乱。


    贤妃望着云嫔,眸色暗了暗。


    寻常嫔妃从嫔位升到容华,少说要三五年,有的甚至一辈子都升不上去。


    云嫔是去岁进宫的,家世不算高,初封良媛已是抬举。


    后来最为得宠之时,升了一阶为嫔,陛下还赏了正殿给她住。


    如今又升了容华,这样的晋升速度,满后宫无人能比。


    今日之事,太过顺利,德妃主仆俩一唱一和的,叫人很难生不出怀疑来。


    但德妃今日却又是实实在在的动了胎气,真真假假,倒是让人不能确信了。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云容华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


    那厢,云容华脸上没有露出半分欣喜,她道了一句谢过陛下后,又道:“陛下……嫔妾想回长乐宫。”


    赵琮微微偏头,给路喜递了一个眼神。


    路喜会意,连忙转身出去备銮驾。


    长信宫外。


    赵琮抱着云容华上了銮驾,路喜正要吩咐起驾,就见路松带着服侍孟令姝的宫女匆匆赶到,一路小跑,额头上全是汗。


    “师父——”路松凑到路喜身边,压低声音,将事情简略说了一遍。


    孟姑娘午时说出去走走,至多半个时辰便回来。


    可眼下半个时辰早已过去,人还没回来,宫女出去找了,紫宸宫附近都寻遍了,没有找到孟令姝的身影,她连忙找到路松,路松不敢耽搁,带着人便来寻陛下。


    路喜听完,面露难色。


    他的目光在銮驾的方向停留了一瞬,云容华小产,陛下今日俨然是要待在长乐宫的。


    这个时候去禀报孟姑娘失踪的事……路喜咬了咬牙,心中纠结万分。


    不禀报,孟姑娘若真出了什么事,他担不起这个责任。


    路喜硬着头皮走到銮驾旁:“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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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何事?”赵琮的声音从銮驾里面传出来, 可人却没有半分要下驾的意思。


    路喜不敢直言,贤妃娘娘和柔妃娘娘还未走, 銮驾里面还坐着云容华,这个时候,将孟姑娘的事说出来,怕是不大好。


    路喜犹豫了一瞬,没有接话。


    赵琮会意,下了銮驾。


    路喜立刻低声禀报上去:“陛下, 孟姑娘好像不见了。”


    赵琮觉得很是荒谬,好好的人在皇宫不见了?还是好像?


    冷飕飕一个眼神扫过去,路喜缩了缩脑袋, 觉得自己不能背这个锅,他连忙往旁边挪了挪, 露出身后站着的宫女。


    宫女将事情复述一遍。


    站在宫门前的贤妃上前几步:“陛下, 可是出了什么事?”


    柔妃也跟了上来。


    赵琮语气淡然:“无事。”


    话落, 一宫女从从另一条公道上匆匆走来,见到銮驾,高呼一声“陛下, 娘娘, 奴婢有事要禀报——”


    这一嗓子, 将宫门前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长信宫门前的太监宫女们纷纷侧目,并为她让出了路。


    那宫女快步走上前来, 跪下,口齿利落的道:“陛下, 娘娘,奴婢要禀报,殿中省掌事江碌毁人清白, 奴婢亲眼所见,今日午后,江碌将一女子捂住口鼻,拖进了殿中省后面的厢房中。”


    话落,在场的人纷纷露出错愕的神情。


    路喜想到什么,脸色微变,他看向陛下。


    就在昨日,陛下忽然吩咐他去查江碌和孟姑娘之间是否有过交集。


    他查了一整日,今早才将查出来的东西禀报上去,桩桩件件,都足够让人心惊。


    如今,江碌就出了事,而孟姑娘,恰好不见了。


    路喜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这边,赵琮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那跪在地上的宫女身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寒意,话对着贤妃柔妃道:“朕知晓了,贤妃、柔妃,你们先回宫。”


    柔妃心中正挂念着那被带去慎刑司的暗桩,压根没多想,见表哥这样说了,福了福身子,转身往回走。


    贤妃一向以贤良淑德示人,自是不会做出有违赵琮心意的事。


    她屈膝行礼退下。


    沾上江碌的事,贤妃都留了个心眼,那宫女虽未明说是谁,但贤妃总觉得和御前宫女有关。


    毕竟她风声已经放出去好几日了,德妃也该动手了。


    走出一段路,在快要上轿辇之时,贤妃低声吩咐绿萝:“找个人,跑去殿中省瞧瞧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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