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琮的目光微微一凝,有了伤,便好办了,他没有再问,只是将她又往怀里拢了拢。


    紫宸宫外,路喜带着人疾步往后宫方向去。


    今日德妃动了胎气,云容华小产,两位主子娘娘都需要太医守着,太医院医术稍精湛些的太医全都在长乐宫和长信宫候着。


    其中光是长乐宫有两位太医,长信宫只有一位。


    一番纠结后,路喜带着人去了长乐宫。


    长乐宫中,气氛凝重。


    云容华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目光空洞地望着帐顶,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蝉守在门口,眼睛也是红的,得知路公公来了。


    云容华神色也没半点变化。


    秋蝉走出。


    路喜将来人说了一遍,秋蝉立刻便去请太医,可心底不由得疑惑,陛下请太医做什么?


    紫宸宫偏殿。


    孙太医跪在地上,取出脉枕,将手指搭上孟令姝的手腕,他凝神诊了片刻禀报:“陛下,孟姑娘这是受了惊吓,心神不宁,脉象虚浮,并无大碍。”


    他顿了顿,又问:“姑娘可觉得身子乏力?头可晕?”


    孟令姝想了想,点了点头:“头晕晕的,走路的时候腿也使不上力气。”


    孙太医语气也凝重了几分:“那便是了,孟姑娘体内还有迷药的残余,这迷药用了对身子有损伤,轻则头晕乏力、恶心呕吐,重则伤及脾胃,臣即刻为姑娘开一副方子,连服三日,将体内的药性排出来,便可无碍。”


    这和孟令姝说的都对上了。


    后宫争斗多,赵琮向来都是事不关已的态度,若是谁的手段更胜一筹,他对她,也许还会有些许的欣赏。


    但这不代表,能肆无忌惮的行事。


    今日是有迷药,来日是不是就有毒药了?


    赵琮眼底一冷,他挥了挥手,路喜便带着太医下去开方子。


    宫女走进,说是热水已备好了。


    孟令姝望着赵琮,眼中带着几分不安:“那陛下不要走。”


    赵琮看着她那双满是依赖的眼睛,点了点头:“朕不走。”


    孟令姝这才放下心来,由着宫女扶她进了净室。


    净室内热气氤氲,浴桶中已经备好了温热的水,水面浮着几片花瓣,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她褪去那件沾满了血迹的衣裳,迈进浴桶。


    热水裹住身子,孟令姝靠在桶壁上,面色镇定从容,哪里还见方才的惊慌。


    净室外的偏殿中,路喜带着路松走了进来。


    路喜躬着身子,压低声音禀报:“陛下,殿中省那边……路松去看过了。”


    赵琮望着路喜和路松,脸色再无半点温和,他冷声道:“说。”


    路松跪在地上,回想起厢房中的场景,有些咋舌。


    他自认为在宫中当差这么多年,也算见惯了后宫的阴私事,可今日厢房里的那一幕,着实将他吓了一跳。


    他赶到时,江碌倒在地上,地上到处都是碎瓷片,头上全是血,人已经没了意识,只有微弱的呼吸。


    路松将这些禀报完,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厢房的桌上还摆着几样东西……”


    他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是皮鞭和一些……奴才说不上来的物件,看着便觉得不干净。”


    赵琮想到什么,轻呵一声,“他很厉害,你们也不错。”


    江碌的事,他半点不知,底下人也无人禀报,能不厉害吗?


    路松被这意味不明的一句话弄得心底发毛,连忙道:“奴才已经让人将厢房封了,任何人不得进出,江碌也被抬了出来,等着陛下处置。”


    赵琮吩咐:“用药吊着他的命,送进慎刑司。”


    路喜连忙应下。


    赵琮又道:“你带着人,从殿中省开始查起,一一辨别,可有太监手背上有抓痕。找到了,不必禀报,直接带过来。”


    路喜不知陛下为何要查抓痕,但陛下既然吩咐了,他便照做,连忙应了下来。


    路喜带着路松退下。


    片刻后,孟令姝沐浴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寝衣,头发半干不干地披散在肩后,脸颊被热水蒸得粉扑扑的,整个人看起来比方才好了许多。


    她直奔着赵琮走去。


    赵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那张脸又恢复了他熟悉的模样,他伸手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身边坐下。


    同一时间,药煎好了,宫女端着药碗走进来。


    孟令姝接过药碗,没有犹豫,一口气将药灌了下去,她放下药碗,眉头还皱着,带着几分委屈巴巴的抱怨:“进宫这些日子喝的药,比姝儿前十七年喝的都多了。”


    赵琮看她一眼,没接这话,脑中却在想着路松禀报的话。


    人没了意识,只剩微弱的呼吸。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男人快死了,女人没受伤,还占了上风。


    做完这些事,她或许会害怕,但绝不会吓成方才在他怀中那副模样。


    她在做戏。


    赵琮肯定的想。


    赵琮轻飘飘的道:“朕知道了。”


    接着便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作戏嘛,本就是取悦人的,作好了,有赏,做不好,便是罚了。


    孟令姝没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不妨碍她做接下来的动作。


    她轻轻地环住了他的腰,她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试探,“陛下,今夜留下陪陪姝儿,好不好?”


    赵琮眉心微微一蹙,他应了云容华。


    孟令姝见他没有立刻回答,心中一沉,咬了咬唇,声音更低了:“姝儿现在一闭上眼睛,便是江碌的模样……姝儿害怕。”


    她想起江碌那张浑浊的脸,胃里便一阵翻涌。


    “朕在,你便不怕了?”赵琮反问。


    孟令姝无奈,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方才还哄着她,现在又变了一副面孔。


    她说错话了?


    换作往日,她确实会装作大度,说一句,陛下不便,那便算了之类给自己台阶下的话。


    但今日,她确实是想他能陪着自己。


    哪怕是强求来的。


    孟令姝抱得紧紧的,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是,陛下在,姝儿便不怕。”


    赵琮提醒她:“有宫女可以守夜。”


    孟令姝一噎,她不懂他这是怎么了,她不过是想留他一晚,怎么这么难。


    好似他多金贵似的。


    孟令姝心底有些烦了,她在这边又是搂腰又是撒娇,可赵琮倒好,应是不接招,左右她自己也不是真害怕,她松开搂着他腰的手,从他怀里退出来,垂下眼帘,声音平淡:“姝儿知道了。”


    赵琮眉心一蹙,他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在朝堂上如此,在后宫更是如此。


    嫔妃们在他面前,哪个不是小心翼翼、察言观色,他给了她机会,她不要,那便算了。


    赵琮等了几瞬,见身旁人真没有再开口的意思,他直接站起身:“那朕去长乐宫了。”


    说完,他转身往殿门的方向走去。


    孟令姝惊呆了,她看着赵琮转身离去的背影,气鼓鼓站起,难得口比脑子更快:“不行!”


    赵琮的脚步一顿,他转过身来,觑着她,眉眼间尽是冷淡,“是吗?”


    话一说出口,孟令姝便意识到自己僭越了。


    便是后宫的嫔妃,都不能左右陛下的行程,可说出去的话,不能收回来。


    孟令姝很是委屈的道:“陛下轻贱姝儿。”


    赵琮将这四个字在舌尖上过了一遍,随即被气笑了。


    他轻贱她?


    他若轻贱她,她还能住在紫宸宫的偏殿?


    他若轻贱她,她能在銮驾上与他同乘?


    他若轻贱她,她今日浑身乱糟糟的扑进他怀里的时候,他根本不会伸手接住她。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孟令姝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她开口,神情中含着倔强:“陛下明知道,奴婢和云嫔之间,有那么一档子事,却还是用她刺激奴婢。”


    赵琮微微一怔。


    他这才想起,女子还不知云氏小产一事。


    赵琮缓缓道:“这么说,倒是朕的错了。”


    作者有话说:


    女鹅:莫名其妙


    小赵:朕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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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外宝宝们,你们觉得,元幼卿、元初妤、元玉汝这三个名字哪个好听,我想作为下本的女主名


    第35章


    他面色依旧冷硬, 可语气已经缓和了许多,不再是方才那般毫无情绪的冷淡。


    孟令姝没有正面应这话, 她垂下眼帘,不紧不慢地撩开了寝衣的袖子。


    赵琮不明所以,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神色骤然一顿。


    三条青紫的伤痕赫然出现在眼前,从手腕上方一直延伸到小臂的中段,青紫色中透着一丝暗红, 边缘微微肿起,衬着她白皙的皮肤,触目惊心。


    至于这些伤怎么来的, 再简单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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