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有着一双忧郁的蓝眼睛,望着面前的植物,面露犹豫,他不太喜欢激素产品,但最近他确实严重失眠。客人鼻尖微动,好像在嗅花香,淡淡地,“香味很淡,效果有多大?”


    邬楹想了想,这些茉莉花都是经过精神力催发、各种营养液呵护出来的,各种性状也放大了很多,但想达到药物效果,显然不可能。


    “或者,您可以尝试体验领灿的一款治疗仪,这款产品灵感就是来源于茉莉花香氛。”


    “算了,我买两盆茉莉花。”


    客人似乎比较抵触这类产品,邬楹也没探究,让妮可操作打包。


    又送走一波客人,邬楹接过妮可递过来的水蒙喝了一大口,这活确实费嗓子。


    第82章


    来花店的人,不只想买花,最重要的是对花好奇。这对于他们来说,算新奇东西。比起胡乱买一通,她们更愿意听介绍。


    “老板,你好厉害。”妮可星星眼围着邬楹,其实她最怕有人来了,本来她基础就不好,要是遇到好问的人,秒变考试现场。刚刚邬楹从容不迫的样子,简直迷死人。每一个问题都回答得很好,客人也愿意听她说,她什么时候能达到这种程度啊。


    妮可想到自己即将入学,立马变成霜打蔫的茄子,垂头丧气。


    “别担心,慢慢学,学习是要靠积累的。”邬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对妮可,她总是忍不住怜惜。


    当初遇到她的时候,身上的麻木和迷茫像化成实质一般罩着她,邬楹总是忍不住想,要不是她遇到阿舍尔从那个环境里走出来,或许也是这样。


    妮可眼睛瞬间红了,捏着手指重重点头,这个世界上她最不想愧对的人是邬楹,她想好好学,努力学。


    有人不禁念,转头就找上门来了。


    花店门口叮咚,换了新装备的男人踏进满身芬芳的世界。


    阿舍尔无意识地抚摸袖子,袖扣的冰凉顺着指尖游走,阿舍尔松开手,慢慢靠近邬楹。


    “阿舍尔、先生,下午好呀。”邬楹眼睛弯弯的,见到他也不慌,甚至主动打招呼,中间微妙停顿了一下,简单的问候瞬间意味深长起来。


    “下午好。”阿舍尔干巴巴地回了一句,随即沉默,他在该不该接着说“真巧”“来买花”诸如此类的话术。


    因为,邬楹看他的眼神里满是了然。


    可是,那又怎么样呢?阿舍尔想,他总归没有更好的主意,或许,这正是邬楹乐见的。


    他声音放轻,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轻柔,“真巧,我正好想买花。”阿舍尔看着她的眼睛,果然捕捉几分笑意,“有推荐吗?”


    确实巧,她开花店,正巧他就需要买花。邬楹想,对一个对花从来不感兴趣的人来说,巧得离奇了。


    “那得先看您的需求,是基于观赏,还是要考虑实用价值。”


    阿舍尔下意识接了一句“还有什么实用价值吗?”


    邬楹:……我就知道。


    阿舍尔绝对是对花卉这一类植物完全没有了解,或许在他印象里,这些花,脆弱又麻烦。


    和她一样。


    但他不知道,这些花确实脆弱麻烦,但,只要土壤合适,也会努力扎根寻求新生。


    邬楹神色淡淡,纤细的手指在花瓣上抚摸,纯白色花瓣映得手更加白皙,脆弱小白花,或许就是这样。


    空气骤然沉默下来,邬楹垂头低眸,视线下移,似乎被面前的花吸引了注意力。


    阿舍尔跟着心慌起来,他意识到,自己应该说错话了。嘴巴微张,他想解释,解释自己没有其他意思。转念一想,又怕自己说多错多。


    “是我说错话了吗?”


    阿舍尔开口试探,嗓音带着细微的颤抖,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邬楹的侧脸。


    “先生,我来为你介绍店里的花卉种类吧。”


    妮可看出邬楹心情不好,也顾不上两人是什么关系,她想着,既然这人不讨喜,那她出面把人支走。


    阿舍尔没理她,径直走近邬楹,“抱歉,我不太会说话。”


    他身体热意也随之靠近,邬楹抬头,笑了笑,她后退一步,偏过身体,手有些不自然地撩起鬓边的碎发,“怎么说到这里了,是我抱歉才对,走神了。”


    邬楹从来不排斥把自己比作某种花,在她眼里,什么花都好,美丽又富有情趣。但在阿舍尔眼里,这些东西没有实际价值。


    她讨厌这样的想法,有这样想法的人却不少,但她从来没有因为别人有这样的想法而生气。因为她始终认为,如果一个人以这样的态度面对鲜花,那只能说明这个人没有生活情趣,一个匮乏无味的人,不值得她生气。


    阿舍尔,确实是这样的人。


    那他有什么可值得自己生气的呢?


    阿舍尔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他意识到,刚刚的话可能会让人误会他看不起花卉植物。但,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这种想法,他只是,确实不知道而已。


    好吧,说白了,刻板印象。


    “抱歉,是我的无知伤害了你,但,你愿不愿意告诉,这些花的作用?”阿舍尔心坠起来,见她偏过身体不看他,更是紧得让他发晕。


    “请让我了解他们,以表达我最诚挚的歉意。”


    阿舍尔想要再靠近一点,脚步却如同被定住了一样,他上半身微微前倾,试图看到邬楹的正面。


    两人之间的气氛逐渐怪异起来,客人的视线紧紧追着老板,可老板仿佛被面前的铃兰吸引了所有目光。可,气氛焦灼着,像一根线把两人紧紧栓在一起。


    妮可渐渐意识到,客人和老板应该认识,而且关系匪浅。她暗暗打量阿舍尔,越打量越心惊,这人,越看越是眼熟,尤其是那双眼睛,和黛黛的像了个十成九。


    黑发黑眼睛,明显的遗传特征。


    妮可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脚步调转方向,悄悄往收银台走。这场面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了。


    “先生说得太宽泛,我也不好介绍。不如您买些书籍看看,或许也有些帮助。”邬楹继续说着场面话,她抬眼看到妮可一步一挪的身影。


    心烦了,她忍不住想朝阿舍尔发火,奈何没有理由。


    她细细的眉毛皱起,嘴角抿住,悄悄飞出一个眼刀,这人完全不懂情趣,连简单的搭讪也拙劣得不行,甚至还踩雷给人不痛快。


    “好,我去找书看。”阿舍尔小心翼翼地,觉得她情绪好一些,脚步就控制不住了,他缓缓走到邬楹的正面,“那能帮我选一盆花吗?”


    邬楹深吸一口气,他是觉得这茬过了吗?知道她生气了,就不知道她消没消气。


    小脸一垮,笑不出来了,甚至还想揍他一顿。


    “选不了,我看你买花的心思也不诚,不如你走吧。我们店里,应该没有合适的。”


    邬楹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人好意思靠这么近,她立马抬手推人,阿舍尔地盘一向稳。邬楹第一下没推动,她抬头瞪着他,阿舍尔自己抬脚后退。


    “怎么了?”他问得无辜,眼神却像饥饿的狼,望着她,试图将她全部笼罩。


    好像他一直在等这一刻。


    很久之前,有人藏古董玉石像,会先在外面裹上一层泥土,试图掩盖玉石的璀璨和美丽。人们寄以希望隔绝偷窥和贪婪,然而,泥土保护壳碎掉后,会露出玉石的玲珑剔透,更引人垂涎。


    “我是客人,邬楹小姐,是在赶客?”


    “你确实你是客人吗?”


    “难道不是?我可以随时下单。”阿舍尔抬手指了指邬楹身后那盆铃兰。


    “我以为你来这里是为了我,原来不是?”邬楹一把拍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不是,是的。我想见你,这是我最主要的目的。”


    “那你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为什么?因为我刚刚说错话了吗?我向你道歉,或者说有什么其他方法可以让你消气,我都可以做。”说着,阿舍尔喉间干涩,吞咽了几下口水,他低头,微微弯腰,突然牵住邬楹的手。


    他清晰地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温热却灼人,手指细细的,柔弱无骨。阿舍尔忍不住加大力道,又随即放松下来。


    “刚刚我有生气吗?不过,现在我真的生气了。先生,你个子高就可以随便耍流氓吗?”邬楹皮笑肉不笑晃了晃自己的手。


    阿舍尔深邃的眼眸闪过笑意,表情却不动声色,“抱歉,我以为你生气了,情急之下,唐突了。”


    嘴上说着抱歉,手却是一点不松。


    邬楹眉头一挑,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掐住他的手背,用最疼的掐法,揪住一点皮肉,狠狠拧,绕圈拧,还要用指甲扣住,免得打滑影响效果。


    “嘶”


    “那有没有消气?”


    这场景熟悉得像一颗子弹,瞬间击中她的回忆。


    以前就是这样,到如今,阿舍尔失忆了,却还是只会这样的招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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