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宽大的方桌横在中间，阿舍尔隔着桌子，对面两个人窸窸窣窣，边说话边吃东西。邬楹低着头，从阿舍尔的角度看去，是长而翘的睫毛和莹白的下巴，还有隐在阴影里的红唇，开开合合。
以乐景衬哀情，阿舍尔的沉默用餐时刻在黛黛困倒后结束。
第81章
当了许久背景的啾啾上前抱起她，邬楹放下叉子，缓缓抬头看向对面，“看来确实很晚了。”对面男人沉默不语，邬楹歪头撑住，眉毛微微上扬，“那阿舍尔先生，再会。”
“邬楹小姐，我想和你聊聊。”
“聊什么聊，你不早说，我都困了你说要聊聊，不好意思，没时间。”
她的拒绝单刀直入，毫不掩饰。阿舍尔茫然地愣了一秒，想了想，启唇道：“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那就这样吧。”
阿舍尔话说到一半被截住，还好他又抢了回来，语速突然快了：“不，还是要耽误你一些时间，我们聊聊。”
他脸色如临大敌般凝重，气势突然变得强势。眼神锐利，定住邬楹，不容拒绝的姿态展露无疑。
邬楹撇撇嘴，可有可无地开口：“好吧。”手随意拿起桌上的叉子，一下一下地戳小蛋糕，显然，十分不配合。
阿舍尔很不满意她的态度，嘴巴紧闭，眉毛先拧起来，沉默只蔓延了几秒钟。
“喂，你叫住我是为了玩谁是木头人？”
邬楹的态度堪称恶劣，阿舍尔被呛得思绪都乱了，他沉默地摇头，邬楹再次步步紧逼，“那你不说话，没想好吗？那还是下次聊吧。”
“你能不能安静点？”
邬楹杏眼一瞪，本就圆润的眼睛更加圆了，“你凶我？说我吵，你不看自己都木成什么样子了？谁家说聊聊是你这样聊的，怎么，你用意念交流吗？”她语速快得向不断喷射的弹珠，“不好意思，我不会这个技能。”
说完，双手交叉抱胸，往后一倒，不配合的态度已经张牙舞爪摆到面前。
“我不是这个意思。”阿舍尔正襟危坐，身体紧绷得像一根弦，注意力高度集中着，他试图拿回主动权，可是，对面的女人已经自顾自开始生气。
应该是生气吧。
阿舍尔心脏又开始疼了，一跳一跳的，像有人拿着锄头在上头挖。
“你别闹了。”阿舍尔皱眉，抬起手捂在心口，“你让我把话说完。”
邬楹下意识反驳，“谁在闹啊？”话音未落就看到阿舍尔捂着心口，“怎么了？”
她懵了，怎么说着说着，他就犯病了，好像要倒下了一样。
邬楹起身走到他身边，扶着他的肩膀，“你真病了啊？医生怎么说？药呢？”她慌乱地抓住阿舍尔的衣服，嘴里全是疑问。
她突然的靠近，从肩膀到指尖，近乎战栗的麻刺感开始蔓延。他下意识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细腻的皮肤像柔软的丝绸，掌心瞬间火烫，一波一波冲击，阿舍尔脑子嗡嗡。
“我该回答哪一个？”他垂着头，声音低低的。
“先说，你药呢？”
面前的男人头越垂越低，声音微弱：“没有”，身体紧绷绷的，好像疼得厉害。邬楹慌乱地咽了咽口水，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有些生气，“生病了怎么不吃药呢，疼死你算了。”
“啾啾，你快来看看。”想到什么，她又低头问阿舍尔，“可以让阿舍尔给你看看吗？它装在了简易医疗系统。”
就在啾啾准备抱着邬黛过来时，阿舍尔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他抬起头，“不用了，现在不疼了。”
他说得是真的，就在邬楹碰到他的那一刻，一股不知名的感觉已经覆盖了那股痛意。
真的吗？邬楹渐渐松开手，掀开他覆在自己手背的手，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生病了没有药，也不好好看医生，你到处跑什么？”
“或许是为了你。”
突如其来的“情话”化解了邬楹的剑拔弩张，她嘴巴一张，停顿，妥协似的，“所以要和我聊什么？”
她是认真的，邬楹移动脚步，慢慢走回自己的位置。
邬楹的眼神清澈而自然，自然流畅的杏眼，琥珀色的眸子像玲珑剔透的宝珠，在灯光下也同样熠熠生辉。
阿舍尔错开她的眼神，手自然落在桌面上，他缓慢地捻动指尖，像在思索，细致地措辞：“你或许知道，我失忆了。”
邬楹点头，等他继续说。
“当初失忆后，派人去拿资料，意外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书，我判断，是出自我手。”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目光细细扫过她的面容，见她没有生气，才继续开口：“我没想过自己会结婚，一向认同，婚姻于我毫无意义。于是，我请母亲将协议带给你。你签字了，我以为这是我们的共识。”
邬楹了解地点点头，“我是自愿的呀，如果是这个前提的话，那我们确实达成了共识。”
“……”阿舍尔略过她的话，“但是我现在认为，当初是我判断失误，我们的关系不应该这样胡乱结束。我想聊的就是这个。”
“不想胡乱结束？”邬楹单手撑起下巴，手指在下巴上点点点，她目光飘忽地落在他身上。
“你只是不想胡乱结束，那你要怎么拨乱反正呢，你没说到关键诶。”最后，她笑眯眯的，缓缓开口：“而且，胡乱结束是你认为的，我又没失忆。我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内心想法，是自愿且深思熟虑地签了字。”
阿舍尔眼神乱了，她的前半段话让他无措，后半段又让他瑟缩。
邬楹直直迎上他的眼神，毫不心虚。阿舍尔对着她澄澈的眼神，她就这么坦荡吗？他再次避开她的眼神，下颚骨动了动，一言不发地垂头喝水。
“阿舍尔，你到底想要什么？”邬楹身体微微前倾，声线故意放软，深深地望着他，像海妖，肆意发散自己的魔力，只为了钻进他的心里。
他想要什么？阿舍尔想，所谓拨乱反正，那就应该先回到正轨上。他失忆了，失忆后造成的错误，只能先回到失忆前才算拨乱反正。
“我们复婚。”
“啊？”释放魅力暂停，这个答案邬楹先给零分。
这显然是个馊主意，邬楹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离婚糊里糊涂，结果转头就要复婚。
“一定是没有吃药的原因。”
她突然一句，阿舍尔面露不解，他不理解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但还好他勉强可以看语气，阿舍尔迟疑：“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吗？”
“废话，离婚你都没弄明白，现在张口就复婚。先生，这可不符合解决问题的逻辑。”邬楹没好气地说他，“还有，我都说了我是自愿离婚，感情您是一点没听见呀。”
“那你想要什么？”阿舍尔反过来问她，语气诚恳，表情郑重。
邬楹两手一摊，“我过得挺好的呀，没什么想要的。”
也是，她根本就不想见他，又怎么会想要他什么呢？阿舍尔眼睛快速掀动，像黑翅蝴蝶翩飞，大脑也在迅速转动。
他想，该拿什么打动她。
邬楹安静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柔和地在他身上流动，注意到他起伏明显的胸口，桌上攥紧的拳头，手臂线条紧绷着，肩膀更是僵住，他似乎需要很用力才稳在这里。
他今天穿了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露出一些皮肤，稍微中和了他身上的凌厉和肃正。宽肩窄腰、结实的臂膀，并没有掩饰得很好，反而，剪裁合身的西装打扮，让他更加“可观”。
阿舍尔身上强大的气息比最烈的香水还有侵略性，可他又偏好一板一眼地打扮。
神情不动分毫，可眼神肆无忌惮。他自律，甚至自缚，但从不委屈自己。
他会拿什么打动她呢？她想不出答案。不过，这样一来，似乎更加值得期待了。
……
隔天下午，邬楹终于睡饱了决定出门。鲜花节虽然已经结束，但余热绵长。
花店的生意很好，平时冷清的店里流连着许多人。邬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盛况，店里只有妮可一个人，显而易见，忙不过来了。
“我来吧，你先休息一下。”邬楹走过去接过介绍的活，妮可现在声音都沙哑了，足以可见她今天说了多少话。
妮可见老板过来，不好意思地笑一笑，她也没料到今天能有这么多人。
花店除了全屋智能系统外，没有多余的辅助机器人，平时人少，妮可一个人也忙得来。看这火热的场景，邬楹想，看来还是得买一个辅助服务机器人。
“这是茉莉花，会散发香味。它的挥发油中有一种芳樟醇成分，可以一定程度缓解焦虑情绪，改善睡眠，是有益植物呢。”邬楹和客人介绍着，她略微注意到这人眉间的烦躁，提到茉莉花的功效时，神色有些松动。
看来正好对症，邬楹笑得温和，又仔细给客人介绍茉莉花的习性，面前这盆茉莉花刚开，纯白的花瓣微拢，裹出一个小小的花苞，很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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