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楹注意到,妮可的视线在周围绕来绕去。她缓缓松开手,“你,跟我到后面去。”她说得很慢,好像对什么很不满意,“我们聊聊。”


    这次是认真的。


    阿舍尔跟着邬楹走进花店的后院,古拙小院,处处透着野趣和精致。邬楹随意在圆桌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吧。”


    他刚坐下,邬楹便开门见山问道:“你想要做什么?我们的关系已成定局,复婚不可能,所以你打算靠死缠烂打达成目的吗?”


    她是真的疑惑,诚然,她不厌恶阿舍尔出现在她身边,但,这能改变什么呢?没有人更懂她自己,她不会因为他的死缠烂打改变自己的想法。


    死缠烂打?听到邬楹用这个词,阿舍尔惊愕得大脑空白。他自认这个词从来都是和他没什么关联的,可对上邬楹认真的表情,阿舍尔却说不出辩驳的话语。


    似乎,确实很像。听到她出门的消息,他就忍不住跟了过来。看她不想见自己,心里便如同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阿舍尔拉住她,是想她看着自己。即便说些嘲讽的话,即便动手打他,好像也不重要。


    阿舍尔垂下眼眸,不再看她,任心里波涛汹涌,脸上不动声色。


    他早就让人去查两人之间的事情,可除了有迹可循的行程记录外,一无所获。没有人知道两人的感情状况,就连提到他频繁去见她的事情,都有人认为这是他掩人耳目的幌子。


    换在以前,阿舍尔或许就信了。可种种生理反应告诉他,不对劲,他不能让邬楹离开自己。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阿舍尔就觉得痛意翻涌。还好,他已经开始接受这样的痛,痛可以稍微缓解他难以自持的渴望,迫切的渴望憋闷在身体,顺着痛苦流转共振。


    他想,或许这场所谓匹配度产生的婚姻,已经将他捆住了。至于邬楹,她不想和自己复婚,她或许不爱他。


    但阿舍尔并不决定放手。


    他早该想到的,那份离婚协议书出现得本就蹊跷,既然写了出来,为什么还锁在保险柜里。他不会让这种意外再次发生,会有其他办法的。


    “可我总还是想试试,惹你心烦了吗?”阿舍尔细细打量她的神情,“我不太会说话,也没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相处,抱歉。”


    “你光说抱歉,实际上压根不想改是吧?”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改呢?还请邬楹小姐你教我。”


    邬楹损得认真,阿舍尔说得诚恳。一时间,两人齐齐沉默下来。


    “你不忙吗?”邬楹记得阿舍尔是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现在怎么有这么多时间在这小行星玩。


    “正好得了许多假期。”


    邬楹眉眼染上些许烦躁,这一通说下来又是没有答案。


    “所以,明天还会来买花吗?”


    她不想他来,意识到这点,阿舍尔心里瞬间空茫茫的。


    “我该怎么才能接近她?”


    萨米安听到这个问题都蒙了,约摸是之前帮指挥官解决了衣服不搭的事情,所以这回阿舍尔问得无比自然。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呢?他没谈过恋爱,也没追求别人的经验。


    “这,属下”萨米安结结巴巴的,掏出大掌开始挠头,眼神闪烁着,“属下不知。”


    “不知?”阿舍尔慢慢转过身来,眼神锐利,看萨米安躲躲闪闪的样子,心下一沉,“你上次的建议很好,怎会不知?”


    萨米安老老实实把自己的同学供出来,他确实想不出来这些法子。


    “那你再问问他。”


    “额,是。”


    萨米安抬起头,正好对上阿舍尔幽深的眼神,他恍然意识到,指挥官是让他现在立马问。


    “我现在就问。”


    “嗯。”


    果然,萨米安打开光脑,想了想,索性直接解除隐私限制,聊天框明晃晃放在俩人眼下。


    萨米安暗暗调整肩膀姿势,表情严肃,十分官方且谨慎地打字“关于如何接近女孩,你有什么好的见解吗?”


    过了一会儿,对面缓缓跳出一个问号,然后紧接着“你疯了?”


    萨米安立马主动出击“快说,有急用。”


    对面:“直接放弃吧。”


    第83章


    阿舍尔拧眉问道:“何意?”这句话简直在他雷区蹦迪。


    “我朋友是在开玩笑的,可能觉得我在说笑。指挥官别急,我解释一下。”


    萨米安努力表示没开玩笑,就差拨视频通讯验明正身了,对面这才消停进入正题。


    “简而言之,一句话,徐徐图之。”


    阿舍尔:“具体如何执行?”


    萨米安随即:“说详细点。”别简而言之了,他们这两个人,就没一个人可以意会。


    对面:“……”


    一大段小作文,慢慢从聊天框跳出来。现在大环境上对社交距离尤其注重,所以一定不能着急。要在把握不能冒犯对方的前提下,把自己融进她的生活,首先一定是为她提供某种价值,这一般要根据实际情况来看,一定不能自顾自乱作为。


    所以建议找一个合适且正当的理由,否则非常容易被排斥。态度要温和,行动要谨慎。


    切入点要适当,一定程度上对她有用,但不能影响到男朋友的定位,比如,她缺钱,你投资她,那你的金主属性一定大于男朋友属性。


    还有,刷存在感很必要。朋友特地在这个点上再三叮嘱,或许是经验之谈吧。现在社会过于便捷,如果没有特定的利益绑定关系,三天不见,这人基本从记忆库里删空。


    “懂了吗?”


    最后的最后,这一句发问震耳欲聋。萨米安脑子都开始晕乎了,他木楞愣地抬头看指挥官的反应。


    阿舍尔眉头皱得死紧,漆黑幽深的眼眸像是波涛汹涌的大海,正在酝酿一场风暴。


    “没了?”


    “应该是没了。”萨米安想,这还不够吗?他都看不过来了,他开始找补:“我朋友他也只谈过一次恋爱,不是专业的恋爱咨询师。”虽然,联邦似乎也没这种职业。


    “好,把刚刚所有的内容整理成文档发给我。”


    说完,阿舍尔走进自己的房间,边走边思考,这个人说了很多,似乎很有道理,但,还是不够具体。


    太宽泛了。


    什么理由正当且无法拒绝?


    这是一个不眠夜,阿舍尔必须承认,从来没有哪一门功课让他如此头疼。


    对于邬楹来说,什么对她有价值呢?她现在事业成功,在她的领域上已经名利双收。生活上,她完全满足现在的状态,不难看出,她宁可待在自家花园里挖土也不喜欢出席什么什么会议。家庭上……


    阿舍尔闭上眼睛,伸出手捏了捏鼻梁,他就是想和她组成家庭关系啊。


    可她不愿意。


    阿舍尔继续一点点回忆当初离婚的细节,留存在印象里的,居然还是母亲说邬楹烦人、难缠。他当时在想什么呢?他忙着上手“时隔两年”的第四军、忙着把虫族彻底按死、忙着拿下自己的胜利果实……所以听到母亲以这样的方式提到她,自己便相信了。


    那时候,所谓婚姻,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个意外。


    可现在,他着了魔一样想重新接住这个意外。理智告诉他,应该好好调查以前的事情,可总有一个念头催促他赶紧把她抓住。


    以前的事情尘封在他的记忆里,可,即将到来的未来已经铺天盖地涌来。他怕,一不留神,她就从面前溜走。


    失去的恐慌已经将他笼罩,理智摇摇欲坠,只有本能支撑着。


    本能告诉他,不管怎样,先抓住。


    而现在,抓不住!


    他死死皱紧眉头,手不由自主捏住椅子扶手。闭着眼,面上无波无澜,手上的力道却在不断加大,黑暗里,嘎吱一声响起,金属扶手撕裂断开,尖锐的裂口刺进阿舍尔的手掌,痛意开始逐渐蔓延。


    长期封闭的人或许会依赖某种特殊渠道宣泄,阿舍尔开始依赖痛苦。当一种渴望足够热烈,得不到会滋生残忍。


    阿舍尔拿着邬楹的关系图研究,目光缓缓落在一个小人身上,邬黛,他和邬楹的女儿。她长得很像他,但很爱笑。这点和他不一样,肯定和邬楹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或许,还是要从她这里入手。


    修长的手指抬起落下,在桌面上发出笃笃的敲击声。他的手腕上光秃秃的,只有一个光脑。白色衬衫掩住自他手背延伸的青筋,领口微开,又找了一丝踪迹。阿舍尔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胛微松,重重靠在身后的椅背上。


    中规中矩的椅子完全容纳不下他宽大的肩膀,阿舍尔头一偏,看见窗边天光亮起。


    天亮了,今天邬楹会出门吗?


    不出门!


    早上起床,先伸懒腰再睁眼。


    邬楹起床的时候,黛黛小宝贝已经玩一圈了。


    “妈妈,你终于起床了,快来陪我玩!”黛黛扒在她腿上,叽叽喳喳像个小鸡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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