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喜欢沈慎对她说教了。
沈慎睨她一眼:“忽然这么乖,我有点不适应。”
乖吗?
其实,在十岁以前,在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没进城打工的时候,村里的人都说她是个听话的姑娘。
如果有人能一直管着她,她才不会去当精神小妹,不会变成叛逆少女。
他不觉得他们在冷战,可这几天,患得患失的人…一直都是她。
任思议低着头,指头抠着那只玉观音的纹理缝隙,有点忐忑地说:“沈先生,我如果什么都听你的,乖一点的话,你可不可以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哄她在起居室的床上睡着了。
坐在床边, 看着小姑娘安宁的睡颜,沈慎从来不知道自己哄人的技术如此之高超,他没有哄过谁。
与哄相近的另一个词, 是骗。
而在他这里,两者几乎没有任何区别了, 他成功夺取了猎物的信任, 将自己的身体,心意…全部交托给了他。
当无助的雏鸟将盘踞在巢穴之外毒蛇当成了亲近之人,便离死亡不远了。
可是毒蛇这时候想的,并非如何饕餮地享用盛宴, 而是…
该如何承担起她这一份沉甸甸的交付, 要怎么对她更好一点,自己还能再给她点什么。
哪怕是让她更加安宁地走向那片静寂的永夜。
沈慎忍不住伸出手, 指尖轻抚了抚少女白皙的脸颊。
睡梦中似乎也感应到了,她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
一簇电流从沈慎指尖窜上来, 直抵心脏, 他猛地抽回手。
像是被烫到了似的。
指尖仍残留她的体温,以及那柔软的触感,以及心尖的酥麻。
为什么会这样, 沈慎不明白。
以前从未曾有过。
他抚上了胸口处, 那颗被诅咒的心脏, 仍旧有力地加速跳动着。
就在这时, 房门被叩响,他回头,看到助理易默池站在门缝边, 似有事找他。
沈慎给她盖好被单,走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坐回办公桌边,他看向易默池:“什么事?”
“之前您吩咐的,任思议的父亲,任屹,有消息了,他…”
见他欲言又止,沈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死了?”
“不是,比这更糟。”
比死亡更糟糕的...恐怕...
沈慎问:“转化了?”
“嗯,不仅转化了,还…还被…”
沈慎已经彻底没有耐心了,皱眉,声音沉了几分:“有什么就说。”
“听手底下的人说,四年前,他被猎人捕获了,现在行踪全无,生死未知,很有可能已经…”
一阵沉默之后,沈慎说:“此事不要声张,不要让她知道。”
“明白。”易默池恭顺地说。
“另外,顺着我们在缅甸边境捣毁的研究所继续查,就算是死了,我也要知道死在哪里,死在谁手上。”
易默池看向男人。
他黑眸深处翻着暗涌,脸色分外阴沉,似乎动怒了。
易默池跟了沈慎这些年,很少见他这样,有些担忧地开口了:“沈先生,培养仪已经快调试好了,您冒险为她去调查那帮危险的家伙,实在不划算,您不需要为她做这么多…”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眼风扫来,感受到压力的易默池,没说完的话也卡在了喉咙里。
“我让你去做的事,顺从即可,不需要你告诉我该怎么做。”
“是,沈先生。”易默池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心惊胆战地退了出去。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隔着衬衫,摸到了颈间那枚小小的金戒指轮廓。
……
临近期中,天气渐渐转凉。
教室外面的梧桐树掉了一地的叶子,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冷飕飕的。
任思议坐在教室后排,课桌上摊着血液学的课本,桌子底下,是两根竹针和一团灰色毛线。
她不需要低头看,目光还是盯着黑板,只是桌子下的手指正在飞速忙碌着。
灰围巾已经织出了大半截,就差收尾工作了。
陈姝姝看她织围巾如此熟练,好奇地问:“你织毛衣的技术简直炉火纯青,看都不用看了啊。”
“嗯,奶奶教的。”
她眼神暧昧,小声拉长调子:“给谁织的呀?”
“不告诉你。”
陈姝姝坏笑着,努努眼看向讲台:“不告诉我,我也知道。”
讲台上,沈慎正在讲解血浆蛋白的分类。
视线扫到后排,任思议看黑板的样子全神贯注,只是双手放在桌子下面。
“任思议。”
“唔…”
任思议一惊,毛球滚落在了地上。
沈慎走到了她的课桌旁边,看了看地上的毛线球,面无表情说:“上课不要做与课堂无关的事。”
前排有人转过头来偷看。
沈慎上课没收小零食,手机,游戏机…各类东西都是毫不手软,现在他把织针和围巾从桌底下抽了出来。
灰色围巾拖在桌上,像一条打了结的蛇尾巴。
任思议急了,连忙小声说:“那个…我还没有织完,可以等我织完再没收吗?”
沈慎低头看她。
感受到某人严厉的视线压迫,她没有再说下去,吐了吐舌头,缩回了椅子上。
“知道了。”
……
下课铃响。
任思议第一个冲出教室,跟在沈慎身后一路小跑,跑进了行政楼,在他关办公室门的前一刻,把一只脚卡在了门缝里。
“沈教授!这个围巾…对我真的很重要,我要送人的。”任思议挤进来,把门带上,双手合十求求他,“还没有收尾,可以让我收个尾吗?就十分钟就好了。”
沈慎把那团围巾放到办公桌上,坐下来:“谁让你上课做这些事。”
“知道了知道了。”任思议点头如捣蒜,“只做这一次,而且再也不会上课弄了,你还给我好不好,求你了沈先生。”
沈慎看着她。
她求人的时候,眼睛水汪汪,下巴抬起来,像一只讨食的猫。
他没有松口,转而问:“送谁的?”
想起了上次来医院看她那个男孩,他长相清隽,笑起来很干净。
沈慎经常在学校里看他们走在一起,一起做社团活动,一起吃饭,似乎很熟稔。
任思议神神秘秘地说:“这是秘密。”
“你现在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是…”
任思议不等他说完,接嘴道,“是学习,不要早恋,我知道的,你都说了无数遍了,医学生时间紧任务重嘛,倒背如流…”
沈慎看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忽然感受到带小孩的辛苦了。
怎么说,人家都有可以反驳的。
他懒得跟她辩嘴,只说道:“东西我扔了。”
“啊?”任思议满脸的不可置信,惊呼,“你怎么能扔!我辛苦织了一个月!天哪,沈教授你好过分!”
沈慎不为所动,表情更加严肃了:“我的课,每个同学一视同仁,没收的东西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任思议简直泪崩啊。
她真的特别辛苦织好的围巾,每天课上一边听课一边织,只想赶在降温前织好送给某人。
某人体温这么低,冬天了不是要冷成雪人了吗。
就差一点收尾了,现在全都没有了。
她越想越委屈,鼻子酸得说不出话来,带着浓重的哭腔嘟囔了一句“沈先生你真的很过分”。
转身跑出了办公室。
门被重重关上。
沈慎独自坐了一会儿。
等走廊里再没有动静了,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那个未完成的围巾。
冷灰的颜色,明显就是男生戴的,毛线普通但很软,也不会扎皮肤。
他翻看了一下,发现是真的只差最后一点收尾了。
他把围巾拿起来,抽出竹针,往自己颈子上比了比。
长度倒是刚好。
不过,毛线脱针了。
他这一扯,收尾处的几针滑脱出来,线头一松,整排针脚都开始溃散。
他慌忙伸手阻止,但毛线这东西根本不讲道理,越弄越乱,很快就在他手里缠成了乱糟糟的线团。
沈慎:……
完蛋。
就在沈慎束手无策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任思议又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办公室:“沈先生!!”
沈慎一惊,条件反射地把围巾线团从脖子上扯下来,迅速塞进抽屉里,用力关上。
他坐直了身子,面上故作镇静:“怎么了。”
“那个,还有件事忘了说…我想请个假。”
“请什么假?”
“后天,就是我爷爷马上七十大寿了,我已经跟辅导员请了假,想要回家一趟。”说话间,小姑娘摘下了她拇指上那枚黑钻戒指,递到了沈慎桌上,“我们村里没有吸血鬼,我就…不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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