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明天跟病患一起出院,不要耽误学业。”


    “知道了。”


    说完这话,沈慎便离开了病房,全程没多看任思议一眼,弄得她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关上门之后,任思议忍不住问迟逸:“你跟他很熟吗?”


    迟逸吃下一个荔枝,摇头:“我跟沈先生从没说过话。”


    “他很关心你哎。”任思议语气里带着一点酸酸的感觉。


    迟逸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沈先生对我们都很好,有同类受伤了没钱治,也不敢去人类的医院,来这里都是免费治的。”


    “咦,可是我感觉很多人怕他。”任思议说。


    “对违反了规则的同类,他下手从不留情,挺狠的。”迟逸客观地说,“我没做错事,对他只有敬,没有畏。”


    ……


    沈慎回到办公室,脱下了白大褂随手挂在衣架上,懒懒坐上办公椅,拿起手边一沓病例。


    有点心烦意乱。


    最近总是很烦,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房门被叩响了。


    “咚。”


    只响了一声,就像小兔子从地洞里钻出来冒了个头,又胆小地缩了回去。


    沈慎看病例也有点心不在焉的,又等了片刻,没动静了。


    他先耐不住了,起身大步流星走过去,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的走廊里,任思议背靠着墙壁站着,低着头,脚尖点在地上。


    深夜的走廊,亮着几盏夜灯,昏黄柔和,她脸上一带了点怯怯的不自在。


    听到开门的动静,偏头望过来,措手不及,转身想跑。


    “有事?”沈慎在背后问。


    “没事啊。”任思议僵硬地回过头,“路过。”


    “你从我需要刷卡才能到达的vip楼层门口路过?”


    任思议撇了撇嘴,终于重新走了回来:“我过来刷新一下戒指的冷却时长,不可以吗?”


    “可以。”


    没话好说,气氛都快尴尬死了。


    任思议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气氛,转身朝电梯走去,走了两步,偷偷回头看了一眼。


    在她回头的那个瞬间,沈慎迅速移开了落在她背影上的视线。


    垂首,看向了地面。


    更在意的人…先服软。


    任思议叹了口气,终于走回到他面前,磨磨蹭蹭地从手里掏出一个东西,合拳伸出去,别扭地说:“伸手。”


    “什么?”


    “你伸手看就知道了。”


    沈慎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摊开。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


    任思议把拳头悬在他掌心上空,五指松开。


    一枚金色的戒指掉在他掌心。


    很细,很素净,泛着金色的哑光,落在他的掌纹里,像一滴凝固了的阳光。


    他有些惊讶。


    任思议连忙解释:“你弟弟说你喜欢金银珠宝,我的钱,只够给你卖这个,戒指虽然有点小,但好歹是金子做的。”


    沈慎的确喜欢这些东西。


    以前有富豪给他送礼求帮忙,送的都是金饰,譬如摆在书房桌上的那尊金乌鸦。


    他当然见过成色更好的,收过价值更高的,但此刻,掌心这枚细小的戒指,却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想到,任思议这抠门的小姑娘,会送他这个。


    他是看到过她一分钱掰成两分钱用的样子,斤斤计较,买卫生巾都要货比三家买最实惠的。


    这枚小小的戒指,在他心里掀起一点涟漪,但这点涟漪层层晕开,令他心湖震荡。


    任思议看沈慎一直不说话,有点尴尬。


    她觉得他大概嫌小,嫌寒酸,看不上眼。


    她脸红了:“你…你不喜欢还我吧,我送我奶奶去。”


    她伸出手去抢,沈慎手一收,把戒指藏入了掌心。


    “送我了,那便是我的了,没有要回去的道理。”


    “你又不喜欢。”


    谁说他不喜欢。


    沈慎修长的指尖衔着那枚小小的戒指,举到眼前看了看。


    灯光穿过素圈的中心,在他瞳孔里映出一个金色的圆:“我的确没戴过这么小的,不过,勉强能能戴。”


    任思议巴巴看着他:“接受了吗?”


    “上赶着送上门的礼,为什么不接受。”沈慎的嘴角似乎提了提。


    “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吗?”


    “我没有生你的气。”


    “你明明就有,这几天,你都不理我。”她因为这个,一直在内耗,很委屈,“上课你都不抽我回答问题了,我故意上课睡觉你也不管我,故意跟男生聊天你也不管我,明明之前还说不让恋爱呢…”


    “你很在意我的态度吗?”


    任思议当然在意。


    在意得要命。


    但她别扭的性子让她说不出口,只撇撇嘴,低头小声说:“以前都没人管我,爷爷奶奶也什么都依我,你是唯一一个管我的人,我不想你不理我。”


    沈慎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像一只闹了别扭又主动蹭回来的猫。


    他忽然意识到,她可能真的把自己当成父亲一样的角色了。


    他未曾结婚<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没感受过做父亲的滋味,但此刻,看着面前这个别别扭扭的少女,心底升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的怜爱。


    “我其实不是在生你的气。”他嗓音温柔了许多,“只是希望你对我多点信任。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来找我,而不是自己想办法解决。血族的事你解决不了,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任思议听他说这话,有点想哭。


    他对她很好,一直都是。


    她吸吸气,委屈地忍住了眼泪,点点头:“对不起,沈先生。”


    “你不要对我说这句话。”


    是我对不起你…


    他的掌心微凉,把她的手完整地包裹在掌心里。


    任思议的心狠狠一跳,一阵悸动,整条手臂都酥麻了。


    沈慎牵着她走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戒指,说道:“太小了,我手指戴不进去。”


    “会吗?”任思议接过戒指,拉过他的手比了比,他指尖的确根根颀长,像是一双外科医生的手。


    她不死心,捏着戒指往他小拇指上硬塞。


    他的骨节都被勒白了,不上不下,就是套不进去。


    任思议真的很想他戴上,开始暴力套入了:“可能有点疼,沈先生你忍忍。”


    沈慎看着自己那根被磨白的指关节,面无表情地说:“这个戒指它也不是非戴不可。”


    任思议又使劲推了两下,力竭了,有点沮丧:“我买的时候看着还挺大的,没想到戴不进去,那我把它退了,再给你买个大点的。”


    “不用。”沈慎忍着疼,去洗手台抹了洗手液,借着润滑把那枚戒指从指关节上摘了下来,看向她:“你脖子上的绳子,可以给我?”


    任思议摸到自己的颈子,上面的确有一根红绳,绳子上套了一枚慈眉善目的玉石观音。


    她解开绳扣,把观音摘下来递给沈慎。


    沈慎接过红绳,取下观音还给她,然后把那枚小小的戒指穿了进去。


    他将红绳戴在了自己的颈子上。


    指尖把玩着,说道:“这样,也算我戴上了。”


    任思议看着他颈子上的戒指,细细的红绳落进他的领口里,金戒指贴着锁骨窝,被衬衫遮住。


    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因为她只在言情小说里看到过这种桥段,男主把女主送的戒指戴在颈子上。


    她得了便宜还卖乖,别别扭扭地说:“其实,也可以不戴,你收下就行了。”


    “你刚刚硬往我手指上套的时候,不是这么说的。”


    “哪有硬套,只是轻轻地…套上。”


    沈慎又问:“那观音不是玉的?”


    “啊,这个,这是和田玉。”任思议把观音举到他眼前,“去年姑妈带我爷爷奶奶跟团旅游,爷爷花了九百块给我买的呢,怎么不是玉的,不识货不要乱讲好吧。”


    沈慎喜欢珠宝玉石,眼光自然毒辣,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普通的仿冒工艺品而已,质地浑浊,做工粗糙,不值钱。


    “那是我看走眼了。”他说,“是和田玉,很漂亮的观音。”


    任思议满意地走到他身边,目光里带着一点期待和试探:“沈先生,那你后面上课还会抽我回答问题吗?”


    沈慎说:“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可以。”


    “希望啊,你问的问题我都能回答出来,你每节课之前,我都会提前预习准备,就只想让你知道,我很认真在对待你…”


    她顿了顿,补了两个字,“…的课。”


    她看他的目光,如此灼灼,令他竟有些心痒,承接不住。


    沈慎已经不知道今天是第几次躲避她的视线了:“不止对我的课,任何教授的课都应如此。”


    “嗯嗯嗯。”任思议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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