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没有做,只是用手解决了一下,弄脏了衣服和沙发。他们的喘息声混在音乐里,陈赋又来亲方从年。陈赋说不能不亲他,不能不抱他,睡觉的时候都要抓着他的手。
方从年穿着陈赋的衣服和陈赋躺在一起。他在陈赋的气息里入睡。他梦到了方忠民。
方忠民来找他,在很粗的针头扎在手臂上的前一秒,方忠民拉走他,对他说:“我不需要你赚钱!”他在梦里哭,抱着方忠民的胳膊哭。梦里他的个子才到方忠民的下巴,他还很小,大约是初中的年纪。他抱着方忠民叫爸,他说:“爸,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哭醒了,胸口很疼,眼里是没有泪的。他只是有些喘不过气。他还握着陈赋的手。那只手很温暖。他扭头看在他身边熟睡的陈赋。陈赋的呼吸很轻,轻到就算是这样近的距离就算是这么安静的晚上,方从年也感觉不到。
方从年笑了起来,但是眼泪落下来,流进鬓发里。他能清楚感觉到眼泪的流速。
前段时间他回老家给方忠民烧纸钱,对方忠民说他喜欢一个叫陈赋的男人,如果同意,就给他托梦。但是他一直没梦到。他想方忠民多少是会恨他的,就像当年他恨方忠民那样。方忠民多半后悔生这个儿子,这个在父亲的葬礼上都不肯哭的儿子。
方从年睡不着了,干睁着眼。他用眼睛描陈赋的五官,用鼻尖碰了下陈赋的鼻尖。陈赋动了动。他就闭眼装睡。不知道装了多久。一个人什么都不做的时候是难以察觉时间流逝的。后来他再睁眼,天已经亮了,原来他装着装着就真的睡着了。
陈赋比他醒得早,不在卧室。他下床拉开窗帘。阳光照进来。他转身看着这间卧室,看白色的墙壁,深蓝色的床单和被罩,还有两架书柜。书柜和方从年差不多高,摆了很多书,空出来两层。书柜上面的墙壁上挂着陈赋在那家文创店买的画。
门开了,陈赋露出一个脑袋,看见他之后就把门完全打开,说:“你醒了。”
“嗯。”
“要吃饭吗?”
“你做了饭?”方从年走过去。
“嗯。”陈赋让开路,“做了米粥,打算做几个煎蛋。或者你想吃什么?冰箱里还有别的菜。”他看上去很拘束,一直躲方从年的目光,让方从年想笑。
方从年没正经谈过恋爱,不知道刚确认关系是不是都会这样。以前那些人上来就动手动脚,熟络得好像新婚度蜜月,也不会说什么没准备。
“煎蛋就行。”方从年说。
“好。刷牙的话,我早上给你买了牙刷,已经用热水泡过了,水池上白色的那个是你的。”
“知道了。”
陈赋点点头,去了厨房。
昨晚弄脏的衣服陈赋洗过了,卫生间里还有洗衣液的味道,方从年走到客厅看到挂在阳台上的衣服,他的内裤也挂在那儿,挨着陈赋的,阳光照在上面,他几乎能看到布料纹理。他没好意思多看。
吃完饭他去拿衣服,应该是烘干后挂在那儿的,已经干了。他去卧室换,刚穿好裤子陈赋就进来了,问他是不是要去花店。他说是,然后在陈赋的注视下穿好了上衣。
在电梯里的时候陈赋拉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他任由陈赋拉着,看着电梯门映出来的身影,很自说自话地认为看上去也蛮般配。
电梯停在六楼,门还没开,他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甩开陈赋的手。陈赋的手撞到墙上,发出很大的声音。门开的时候陈赋倒吸一口气,走进来一个推婴儿车的女人。
“手疼不疼?”方从年笑着问陈赋。
“不疼。”
方从年又去看婴儿车里的孩子,夸这个孩子很漂亮。孩子白白嫩嫩的,朝他笑,还没长牙,两只脚扑腾着。
“哎呦,哎呦,听见夸你了?看你乐的。”女人给孩子擦了擦口水。
电梯来到一楼,女人推着孩子出去了。方从年和陈赋去地下车库。陈赋问方从年是不是喜欢小孩子。方从年说还好。
陈赋说:“我生不了。”
方从年看了他一眼,说:“我也生不了。”
走出电梯,陈赋又问他:“你真喜欢小孩儿?”
“我要真喜欢怎么办?你跟我分手吗?”方从年逗他。
“不分。”他看着方从年说哪有刚在一起就分手的。他说他知道有些人后来想要孩子了,就会跟女人在一起。
方从年说不会,说:“我不要孩子。你还不信,咱可以写个合同。你如果要,到时候跟我分开我也没意见。”
“没有。没不信。”陈赋说,“我也不要。而且你应该对自己好点儿。”
方从年没说话。陈赋继续说:“你应该说如果我以后想要孩子了,你就把我的钱都拿走,让我没钱养孩子,你还要到处宣扬我爱过一个男人。”
“那样太累了。我还是觉得好聚好散比较好。”
陈赋又开始吻他,吻得他心慌意乱,双腿发软,几乎要y火焚身。他浑身发热,忽然就想到埋葬方忠民的骨灰时烧纸钱燃烧起来的大火,火烘烤着他的身体,他站在那儿不动,直到叔叔把他拉开。
他慢慢推开陈赋,低头说该去花店了。
到了花店,陈赋没有走,他说无事可做,就赖在这里,没有顾客的时候就让方从年教他包花,但是他学得不太专心。他说方从年脸上那两颗痣长得真巧,刚好连成一条线,就跟眼泪似的。
有顾客光临他就坐在那儿看书,偶尔会看方从年。顾客走后方从年去捂他的眼,让他别看。他拉着方从年的手,亲方从年的手心。方从年想抽回手。他紧紧拉着不肯放开。
“中午吃什么?”陈赋问。
“什么都行。”
“你这儿有厨房吧?”
“有。”
“那我借用一下。”
“用吧,随便用。不过应该没什么菜了。你可以去买点儿。反正你也没事儿做。”
“别买了吧,你也不过来住。”
方从年没说话,看着陈赋。陈赋看着他说:“怎么,你不跟我住一起?”
“是不是有点快?”
“不快吧。”陈赋扣住方从年的手,搂着方从年的腰,隔着衣服亲他的肚子。陈赋呼出的气都打在上面。方从年在他背上拍了一下,提醒他这里有玻璃,站在外面是能看到里面的。他没说话,也没松手,鼻尖贴着衣服往下滑,滑到方从年的小腹。方从年看到有人往店里看,立刻扒开陈赋的手后退,右手却还让陈赋抓着。
陈赋笑着看他,没看他的脸,他也不知道陈赋在看哪里,也许是在看刚才亲过的地方。
方从年说没有准备好就别来挑逗。
“现在准备好了。”陈赋笑着说。
方从年不说话。
陈赋问:“那你还去我那儿住吗?”
“我妈可能会来找我。”
陈赋没有强求,退而求其次:“那今天晚上去吗?”
方从年看着他,没办法拒绝。
中午陈赋做了碗鸡蛋面,他说冰箱里确实没什么东西。吃完饭就去商场采购。方从年留在店里。隔壁那个女生来早了十分钟,不想无偿加班,就来花店吹空调,还给方从年带了雪糕。她喝的是冰美式,她说快要期末周了,她在临时抱佛脚,现在没什么精神,脑子都浑沌的。
晚上陈赋在家做饭的时候,方从年问他大学是怎么过的。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流露出惊讶的情绪,也没有说什么“原来你没上过大学”这种话。方从年猜他多半是在方忠民的葬礼上听到过他辍学的事。
他说那时候他过得很忙。
“忙学习?”
“差不多。还有社团。”
“社团?动漫里的那种?”
“嗯,有很多个部门。”陈赋说,“怎么不吃樱桃?不喜欢吃吗?”
“不是。”
沥水篮里放着洗好的大樱桃,方从年拿了一个喂给陈赋,“大学生都这么忙吗?”
“有的就比较闲,社团不是硬性要求,想参加的可以参加。”
“你参加的是什么?”
“音乐社,篮球社,反正各种各样的。”陈赋吐掉樱桃核,说樱桃很甜。他喂方从年吃。
方从年不是不喜欢樱桃,是樱桃太贵了,他看过购物小票,六十块钱一斤,他活到现在也没吃过六十块一斤的东西。他想对陈赋说不要买这么贵的,转念一想也许陈赋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就忍住没说。
这个晚上他们做了。
陈赋在买菜的时候买好了相关用品,直到晚上才告诉方从年。他问方从年要不要做。方从年当然没意见,还调侃他如果准备好了那就做吧。
“我看你好像很急。”他说。
“我可没有。”方从年还说今晚不做,不要碰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陈赋说。
做的时候方从年好热,那种感觉又来了,就是站在大火焚烧衣物和纸扎元宝旁边的感觉。他热得一直流汗。他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他想方忠民是不是还恨着他,所以在他快乐的时候让他想起那一天,想起被掌掴被议论又是恨又是愧疚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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