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想等下个周末带方从年去书店转转,但是那个雨天方从年盯着外面,似乎很苦恼这样的天气导致顾客不来买花。他就临时改主意带方从年去清吧。
那天很不巧,陈赋感冒了,他有点头疼。他以为不要紧,但在花店坐到要回学校上晚自习的时候,连起身都在头疼,走路也疼。他在医务室量体温拿药,药效发作会让人犯困,所以原定晚自习要讲两套试卷但只讲完第一套,剩下的时间让学生自习,即便如此也有很多学生来找他问题,他只好强打精神给他们一一讲解,下课后点一份咖啡外卖。
“不至于吧,陈老师,大晚上喝咖啡?”同事说。
“有点困了,怕开车出事儿,外边还下着雨。”
放学后他去找方从年,带方从年去清吧。他们喝酒,他给方从年说拓展花店业务范围的方法,然后送方从年回去。
可能是喝酒的缘故,方从年比平时话多。他说,陈赋听。他看车窗外,陈赋看他。车灯从前面滑过来的时候,陈赋看清他的鼻梁,他的睫毛,看清他三分之一的侧脸,也看他放在腿上的手。
他说话,他只顾着说话,不看陈赋,他似乎只想说说话,就算身边坐着的不是陈赋,就算是其他人,就算是那个女生,他也会这么说。陈赋有些困了,很想睡觉。方从年下车后,他打了个盹儿,还是代驾把他叫醒的。代驾说:“先生,到地方了。”
到了家,他也没洗澡,一头扎到床上睡着了。
他向方从年提的意见似乎比较奏效,三模考试成绩出来后,他收到方从年发的消息,说是接到了4s店的订单。他说恭喜。方从年就说等高考后请他吃饭。
【不如改请喝酒吧】他说。
方从年吃得很少,到头来还是他自己吃,好没意思。方从年答应了。
约定的那天,方从年背着双肩包从花店里出来。陈赋不止一次见他背双肩包,年前陈赋送他到机场,他也背双肩包,看上去就像放假回家的大学生。
他没问方从年为什么背包,他猜那里面有东西,也许是给他的,毕竟他们只是去喝酒。开车的时候他猜那里面会是什么,如果方从年真要送他,会送他什么。
领带?也许方从年会认为他缺一条领带。在学校上班他不喜欢穿得太正式,也不想太随意,很多时候都会选择穿西装不打领带。或者是手表。他猜了很多,甚至猜到了书签,他们一起去买过书签。他都没猜对。方从年送他的是一张唱片。
方从年说见他买过唱片,“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听,我听着挺好听的。”
“你听过了?”
“在网上听的。我没有唱片机。”
陈赋拉过来一张空椅,把唱片放上去,他喝了口酒,听清吧里放的音乐,垂落着眼。方从年拿着酒杯往后靠,靠在椅背上,看着别的地方。陈赋抬眼看方从年。方从年似乎无所察觉。陈赋看方从年看的地方,那里男男女女,他依旧不知道方从年在看什么。
陈赋放下酒杯,往前坐了些,“我家有唱片机,你想听吗?”
方从年看着他。他没有躲。方从年说:“我想听。”
陈赋没忍住笑了起来。方从年跟他一起笑,笑的时候不看他。他说:“那等会儿去我家?”
“行。”方从年答应得很快。
那张唱片还放在方从年的背包里。他们坐上车,都不说话。这一次陈赋没有看他。陈赋觉得有点草率,他不确定家里有没有打扫干净。到家后他审视一遍客厅,幸好是比较整洁的。
陈赋打开空调,问方从年要不要喝点酒。他是要喝的。无论方从年喝不喝他都要喝一点。
方从年说他也要喝酒。陈赋走到厨房倒了两杯酒,回到客厅。唱片摆在茶几上。方从年在阳台上看花。阳台开着窗户,风比较大,吹着他的衣服,让陈赋想起那年在村口见到的方从年。
陈赋没叫他,打开唱片放在唱片机上,又打开小夜灯,关上吊灯。他走进来,拉上阳台的门。他在那儿停顿了一下才走过来,接下陈赋递过去的酒。
他说:“阳台上的花养得很好。”
“都是好养的花,浇点水就行。”
方从年点点头,轻轻晃着酒杯,“这是什么酒?”
“白兰地。”
方从年喝了口酒,把抱枕放在腿上。他说话,他喝酒。他说得多,喝得也多。
这个时候陈赋认为也许方从年不是单纯想说点什么,也许方从年是想跟他说话。就像当初他想跟方从年说话那样。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陈赋想笑。他想他应该是喝醉了。
方从年喝完了酒,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他没说话,安静地喝酒,喝完以后没再继续倒。陈赋问他还要不要喝,怕他拘束又说:“都喝完也没关系。”
“不喝了。”他摇着头说。他不喝酒,更不说话,他摊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陈赋看着他。他的头发不算黑,是有些偏黄的,这个时候显得很黑,和皮肤颜色形成了比较明显的反差。
陈赋伸手拨开他滑到肩头的头发。方从年闭着眼睛,胸口起伏并不大,似乎是睡着了。陈赋很想亲他,但不确定他有没有睡熟,陈赋不想中途被逮到。
他当然没睡熟,他根本就没睡。他闭着眼睛问陈赋是在什么时候喜欢他的,他说他想知道。
陈赋让他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他不睁眼,只是笑了笑。
陈赋喝了口酒,“听实话还是听靠谱的话?”
“当然是实话。”
“在你认识我之前。”
“在那之前你见过我几次?”
“一次。”
他没说话。陈赋问他是不是很不靠谱。他说是。
陈赋说直到现在他还是能回想起那天的情景。他开玩笑说如果以后得了老年痴呆症,可能都不会忘记。
他在笑。陈赋看着他,光线很暗,不是很能看清他。陈赋只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至于他眼里涌动的情绪,陈赋一概不知。所以对于他的靠近陈赋是难以预料的。
他以为方从年只是在调整姿势,好让自己坐得舒服点,或者倒酒喝。可是方从年冲过来,单膝跪在沙发上和他接吻。
陈赋按着他的腰。他坐在陈赋腿上。陈赋抱着他,双手放在他背上。皮肤之间只隔一层薄T恤,各自的体温都能传给对方。陈赋摸到了他后背上的骨头,一根一根很明显。他也抱着陈赋。他们抱在一起接吻。
这个吻是方从年主导的,他吻得很缠绵,吻得很熟练。他们的舌头在对方的口腔里搅动。他们发出了舔舐唾液的声音。
方从年推了下陈赋。陈赋反倒抱得更紧,吻得凶了一点。他感觉到方从年挣扎着想要离开他,他不得不慢慢和方从年分开。他们的嘴唇都很湿润,中间连着一根银线,然后线断了。
这个时候陈赋很想堵住耳朵或者捂住他的嘴,不想听他说什么喝醉了之类的话。陈赋拒绝听。
不过他没这么说。他说他以前是想死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陈赋很心疼。
他摸着陈赋的手臂,动作带了些请于,以至于陈赋不知道是看他的脸还是看他的手,是该心疼他还是该亲他。他总是这样,他总是有本事让陈赋的情绪摇摆不定。
他说他现在不想死了,因为还没跟陈赋一起生活过,太亏。他不看陈赋,去亲陈赋的脖子,他的手指顺着陈赋的手臂往上滑,像一团火,经过的地方都被点燃了。
陈赋意识到在这种事上他也很有本事。陈赋亲他的耳朵,歪头去寻他的嘴唇。
陈赋只想接吻,还不想做,但他有了反应。方从年感觉到了,伸手摸他。他抓住方从年的手。方从年反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方从年也有反应了。
他还是不想做,他说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方从年就笑他。
他也笑,他笑着问方从年口中的“生活”是什么意思,是简单的尚窗还是像夫妻那样生活。
“像夫妻。”方从年用一种快哭了的语气说,“像夫妻那样。行不行?”
明明这件事的主导权在方从年手里,他却还要可怜巴巴地问陈赋“行不行”。
陈赋扶着方从年的脑袋,他看着方从年的眼睛。他说“行”,说“就像夫妻那样”。他的眼睛有点酸。他对方从年说喜欢,说“我真喜欢你”。
到家之后他喝酒就是为了说这个,他怕方从年再次拒绝他,他没有勇气了。从小到大他还没这么挫败过,没在一件事上失败过这么多次。现在他知道方从年不会拒绝了,开始没完没了地说喜欢,说爱。好像他是鱼,这些东西是水,没有它们他就活不下去似的。
第22章
陈赋说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方从年没说什么。
也许对陈赋来说,听音乐就只是听音乐。但方从年完全是当作带着性意味的邀请答应的。他想对陈赋说喜欢,但是喝了很多酒还是不敢开口,最后发现还是行动起来更轻松。就算被拒绝,也是吻过一次了,不算太亏。好在陈赋还喜欢着他,他们能以后接吻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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