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从年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他不想让陈赋察觉他的心情,于是倒在沙发上,压在抱枕上看手机,直到早上下班都没再看陈赋。
临近七点的时候陈赋说:“下午咱们去植物园转转吧。”
天还没亮,还看不出是什么天气。方从年没看手机,隔了好一会儿才说行。
睡醒后,是个阴天,他还以为是他没睡多久,实际上他已经睡了四个小时。的确是阴天。他吃了个肉包,坐在陈赋房外。他没去敲门,窗帘都还拉得很严实,陈赋大概还在睡。他坐在那儿看电子书。
风很凉,他晃着腿。还是没有阳光,他听见闹钟的声音,扭头看窗户。闹钟声停了下来,没多久,窗帘被拉开,陈赋睁大眼睛站在屋里看他。他没忍住,朝陈赋笑起来。陈赋穿着睡衣开门走出来,“你怎么在这儿坐着?怎么不敲门?”陈赋拉着他进屋,关好门,捧着他的手吹热气,“我去给你倒水。”
他搓着双手,接下来陈赋端来的热水。
“你先坐,我去刷牙洗脸。”陈赋走进卫生间。
方从年坐下来。他还在笑,因为陈赋刚才呆傻的表情笑。等陈赋从卫生间出来,他就不笑了。他捧着热水看窗外。
“我换个衣服。”陈赋说完就响起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方从年只是听着声音就能想象到陈赋的样子。他看着窗外喝了口水,热水烫到了他的舌头。
陈赋穿好衣服走过来,问方从年还冷不冷。方从年说不冷。陈赋就握他的手,“还是凉。”
“是你太热了。”
“没有吧。”
“有,我这就是正常温度。”
陈赋松开他,“吃饭了吗?”
“吃过了。”
“那我先吃饭,咱再走。”
“行。”
陈赋带上小提琴,去了餐厅。陈赋点了份盖饭,问方从年还要不要再吃点。方从年没有再吃,只要了杯热橙汁。
他们面对面坐着。方从年一边喝橙汁一边继续看电子书。吃过饭,他们打车去植物园,但是没见到那个吹萨克斯的老头。
“可能是天气不好,所以他没来。”陈赋拿出小提琴,“本来想让你听一下合奏的。”他站在那个老头站过的地方拉琴。有人驻足,离开,有人在给陈赋拍照,有位母亲对孩子说如果坚持练琴也会拉得这么好,一些人挡住了方从年的视线,他稍微歪头看着陈赋。在陈赋不看他的时间里,他很难忍住不去看陈赋,看陈赋的时候,他眼里就只有陈赋了。
过了一会儿天空开始飘雪,雪花落在他脸上,立刻就融化了。出于私心他没有提醒陈赋下雪了,他又看了半分钟才提出回去。陈赋收起琴,走到他面前,拉了几下他的毛线帽,几乎要遮住他的眉毛,“急着回去吗?”
“不急。”
“那就去咖啡店坐坐?”
“都行。”
他们在附近走了走,找到一家咖啡店。他们走进去,陈赋帮方从年拂掉帽子上的雪。他们点好咖啡脱掉羽绒服搭在椅子上。方从年往后扒了下帽子。陈赋看着手机说明天还有雪。
“耽误你回去吗?”方从年问。
“应该不耽误。”陈赋反扣手机。
“那就好。”方从年低头看漂亮的麦穗拉花。
“反正怎么样都能回去。坐高铁或者坐火车都能回去。”
“火车要坐二十个小时,高铁也挺费时的,也没有飞机舒服。”
“那你为什么来这么远的地方?”
“不远吧,都还没到南方。”方从年喝了些咖啡,继续看有些变形的拉花。
陈赋说:“你来这儿的时候,年纪应该挺小的,对那时候的你应该挺远的。”
方从年笑了笑,没说话。
陈赋问:“怎么会想来这儿?”
方从年拖着脸稍微回忆了一下,目光落在陈赋的手上。
咖啡店里人很少,很安静,他能听到店员的讲话声,虽然听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
“可能是听人说过这里,太久了,忘记了。”他对陈赋说。
“我觉得要论经济发展情况,跟我家那边也差不多。”
方从年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别总劝我走。”
“你不能总上夜班。”
“我知道。我又不是你学生,你别指导我的生活。”
“我没把你当学生,我就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方从年看着陈赋。陈赋看着他,认真地看着他。他记得方忠民也说过这种话。方忠民说想让他以后能生活得<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点。
他把手放桌上,坐正了看着陈赋。他对陈赋说:“我现在过得就挺好的。真的。”
陈赋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扭头望着窗外。他不相信。
第15章
方从年用几乎恳求的眼神对陈赋说他过得很好,让陈赋怎么相信。陈赋无话可说,他只能不说话,总不能告诉方从年你过得不好,总不能强迫方从年承认自己过得不好。
这杯咖啡是他请的,回去的路上方从年就请他吃冰淇淋。不知道两者有没有关系。
他们在冰淇淋店遇到一个小姑娘,小姑娘跟方从年打招呼。方从年说这是花店老板的女儿,她喜欢来这儿吃冰淇淋。
“你跟那个老板很熟吗?”陈赋问。
“我偶尔会去花店兼职,老板教我包花。”
“能忙得过来吗?”
“一次就去两三个小时,没关系的。”
小姑娘拎着两份冰淇淋走了。外面还在下雪,她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玻璃窗上映出方从年的面容,那张脸上挂着很浅的笑容,不知道在开心什么。
冰淇淋店离民宿不远,他们打算走步回去。回去时天色已暗,路灯还没亮。风迎面吹过来,雪花往衣领里钻。
他们路过花店,方从年往店里看了一眼。花店里是奶油色的灯光。店长看到他,朝他招手,像是让他进去。他摆摆手,往前走了一段,转过头来说:“你说我出师后开个花店怎么样?”
“可以啊。打算在哪开?”
“还没确定。”
他们说话时呼出的白气夹在中间,让对方的脸看上去影影绰绰。
“那等你确定下来告诉我,我帮你看店铺。”陈赋说。
“那如果我是在这边开呢?”
“那就让我朋友帮忙。”
“麻烦人不太好。我自己能行。”
“没什么不好的,人跟人就是麻烦来麻烦去的,不然关系怎么能变亲近。而且我巴不得你能来麻烦我。”
“那麻烦你离我远点儿。”他的声音起了些笑意。
陈赋也笑,“那恐怕不太行。”
路灯亮了,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雪地上的影子变得很浓重。方从年的五官让灯光照得很清楚,方从年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好。
陈赋问他要不要一起吃晚饭。他说他不饿,又说今晚不上班,他要回房休息。陈赋只好自己去。吃完饭陈赋给方从年送去一杯热橙汁。方从年对他说谢谢,就着直饮口喝了一口,没有请他进去坐坐。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跟方从年说明天见。
雪下了一整晚,早上几位工作人员在堆雪人玩。陈赋去餐厅吃饭,然后转到前台。方从年在那儿吃烤红薯。烤红薯很小,才和方从年的手腕差不多粗细。
“只吃这个吗?”陈赋问。方从年点点头,问他有没有吃饭。他说是吃过饭来的。
“你过年在这儿还是回家?”陈赋问他。
“在这儿。”
“行。”
方从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打定主意寒假的时候来一趟,但是他对方从年说过年不一定会来。方从年反倒像松口气似的,生怕他反悔,还没咽下红薯就让他不要来,跑来跑去也只会浪费钱。陈赋没说话,坐下来看他。他吃完红薯就坐在那儿看手机。
“有什么能玩的东西吗?”陈赋问。
“你想玩什么?”方从年看着他。
“扑克牌之类的,咱俩玩的。”
“五子棋行吗?扑克牌两个人玩没什么意思。”
“可以。”
方从年从桌子里拿出一盒五子棋。那一上午都没什么事儿,他们玩五子棋玩到中午。他们很少说话,陈赋总是看方从年,他认为他看方从年的时间比方从年看他的时间长。
下午退房离开民宿,临走的时候方从年对他说欢迎下次光临。他问方从年是不是真的欢迎。
“当然是。”方从年露出面对顾客时的服务性笑容。
陈赋只是轻轻抱了他一下,头也没回地走了。他不知道方从年有没有目送他,不知道方从年会不会拍掉身上他留下的一点味道,他不敢回头看。他坐上飞机,飞行途中一直在睡觉。他想也许是下五子棋太费精力,因为他怕下完一盘方从年就不想下了,所以一直拖延时间。
圣诞节那天他给方从年打了个电话,问方从年在做什么。方从年说他在花店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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